《灯火阑珊》封白白

1、第一章

　　刚进入秋天的g市，总是会下着酥酥细雨，第二天早上醒来，地上已经一片湿了。这样空气之中弥漫着水汽的早晨，意外的寒冷。已然萎黄的树叶不会因为冰冷雨水的滋润而延缓自己老去的过程。

　　树叶们过着枯黄落下，再化为树上新叶的循环过程，这是生命的循环，亦是预料之中的命运一般，机械式的在一年中更新老化着。我也过着始终如一的循环工作的过程，上一次轻松地休息，是国庆节。

　　现在国庆节过去了，一切就像恢复了秩序一般，拥挤的车道和行人，繁华的都市，永远不会缺少的显眼的招牌，以及……高楼大厦。

　　我为生活所迫，在梦想和生存之中败在了生存之下，抛弃了梦想的我，现在在这个公司里生不如死，不过早已经习惯了，出来工作也有两年了，年轻的时候不会把握机会，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吧。

　　不但生活在给予我压迫，就连亲友们也在无形的给我施加压力，父母无意的攀比和对他人的夸赞，给我工作上无形的压力。此外，他们希望我能赶快结婚。

　　结婚？恐怕我是做不到了……我很对不起他们不能替他们传宗接代了，尽管我是独子。24岁的我，已经学会了那些疲惫老职工们的常态：被生活的压力压得拖着身子，在无人的街道之中长叹一口气。

　　我在清晨的弥漫水汽的空气中猛吸一口气，冷风像一根根倒刺挂在喉管处，刺得喉咙生疼。这就是现实的味道，没有什么青春的甜头，没有对懵懂少年的慰藉，更多的是残酷的。

　　也许我就要败给现实了吧。已经两年没有见到那个人了，将他作为梦想，于我来说，正是现实给我的最大打击。他现在在哪里，在做着什么呢？

　　傍晚，从公司出来，下着细雨，风有些大，吹得行人们都用手裹紧自己的衣服。我将风衣裹紧，把自己遮得严实，然后冒着风雨在街道上走着，雨点落在我的眼镜上，不久便细点一般密布在眼镜上，我抬起头来，视线变得模糊，那些初开的霓虹灯的光都给化散开来，弥漫在四周，这可真的糟糕。

　　人们都在缓慢地行走着，鲜有的快节奏的慢节奏时光。这个时候，没有恼人的广播，只有昏黄的街灯霓虹灯的闪动和店铺内节能灯的耀眼白光混合着照着这片街道，照的那些红的绿的地板砖时隐时现。

　　街道上是慢节奏的，车道上却不是如此。高峰期，汽车都堵在一起，然后互相鸣着喇叭，似乎宣泄着不满：对工作的不满，对上司的不满，对如今拥堵的车辆的不满。也许高科技不如原始般的生活本能。

　　好的，以上便是对加班许久的怨念，差不多够了。我低着头想着，在这片熟悉的红绿相隔的地板砖上走着，很快我就到家了。

　　突然，人群开始躁动起来，他们尖叫着，连忙互相让开，我抬起头来，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却因为眼镜上的水汽看不清前方，我感觉右肩被一个急促的家伙撞了一下，那人应该是个力度强劲的好手，我的肩膀被他狠狠撞得生疼，整个人被他撞得转了个向。我捂着肩膀，低着头，周围的人议论着，“看起来好像很疼？”“没事吧，突然挡在别人面前……”异口同声中都传来一种大同小异的关注。

　　“你没得囊事吧？”一个声音在我面前响起，这个声音带了g市的地方方言，似乎有些急促，也有些意外的耳熟，我抬起头来想仔细端详他，但是眼镜上的雾气使得我的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他的脸。我稍微点了点头回应他。只是撞了一下，肯定不是什么大事。

　　之后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他往我身后跑去了，他应该在追那个之前撞到我的人。这个人，总感觉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气息。

　　肩膀还有些疼，我捂着肩膀，继续直走着，那些让出路来的行人楞楞地看着我。只是撞了一下，有什么好看的……我心里不禁去抗拒他们的目光。

　　我回到了我的房间，这是一个合租房，我和另一位室友合租，我选了一个20平方米的简约卧室住下了，我的室友选了另一间稍大的房间，那里有个双人床，我的室友和我一样是gay，我们之前在一个交友软件上相识，那时候我没有住处，最后我找到了一样在找地方合租的他，于是就和他一同合租了。他要双人床的理由我懂，我和他约定好彼此不介入彼此的生活，不过我可不会做出那种带着自己炮友来到自己的房间打炮的事情，再说我也不可能去找炮友。

　　我取下风衣，擦干净了眼镜，外面的雨开始大了起来，打的窗户噼啪地响，我庆幸自己回来得早。这之后我打开手机，开启了那个软件“彩虹旗”，那个同志交友软件。

　　每天下班回来，我都会看看“彩虹旗”，也就是看看而已，我对自己从来没有什么自信。再者，我有不可忘却的存在，那个虚妄的背影。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短信。我连忙关掉彩虹旗，去看那条短信。是周振，我的室友发来的：小安然，今天我叫来了一个小骚受，他可能会先来，你可要好好招待他哦。回头请你吃大餐！

　　“我叫居安然，不叫小安然。”我嘀咕着，周振一直都这么叫我，我也拿他没办法。

　　我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膀。我可真的想不到什么招待的方法，我去厨房看了看，似乎什么也没有，现在可没法出门买菜。我回了个信息给周振：现在下雨，我懒得出去，你想我怎么招待他？

　　周振很快就发来消息了：他吃了东西的，你就让他待在我房间，我很快回来。就算他没吃，我下面也会满足他的饥渴感吧。

　　这种饥渴完全是两回事，一个是生理上的，不吃就会死；一个是心理上的，吃多了会腻。
　　周振的这条消息被我长按了一下，然后删除了，字里行间都是一股低俗的气息。不过嘛，我已经习惯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响起了敲门声，我打开门，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出现在我面前，他全身都湿透了，面容清秀，他看了看我，然后一把抢着抱了过来：“老公~”这声音娇嗔得我整个人不禁一颤，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更是让我像触了电一般，浑身起着鸡皮疙瘩，我瞪大了眼睛，连忙把他推开，抱紧了自己，我的手紧紧抓着肘部。

　　“你……你在干什么！”我大口地喘着气，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正是一把钥匙一般，打开了我曾经那不堪回首的回忆。那位少年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居然笑了起来：“哈哈，果然和周振说的一样……我是秦罗昊，周振还没有回来吧。”

　　这个看起来18岁大小的少年说完之后很自然的走进了房间。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挪了一步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来，想要安置这个冒失的小鬼，但是这个冒失小鬼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我眉头一撇，说：“你不去换换衣服什么的吗？”

　　“你这是要我换谁的衣服啊……”这个冒失的小鬼叹着气说，之后他整个人从沙发上蹦起来，凑到我面前，说：“难道说，换大哥哥你的吗？”他靠的非常近，我都能听到他轻微的鼻息。“好了……”我侧过头去，指向一个房间说：“你背着的包里，应该有衣服吧，再不济你就去那边周振的房间，穿他的衣服吧。”“可是我老公那么高，他的衣服肯定太大了，我肯定穿着太长了。”他坏笑着，似乎在盘算什么：“不如，我穿哥哥的衣服吧？”

　　“哪有嫌弃衣服大的，一般都是嫌衣服小的，我死也不会把我的衣服给你穿的！我还有事，如果饿了，叫你那可靠的‘老公’，给你带吃的吧！”我说完，闷着头走进了自己房间，把门狠狠关上，然后上了小锁。

　　我坐在电脑面前，长舒了一口气，生活真是沉重，不但要忍受白痴一般的室友，还要忍受人生的诸遭不测，有什么办法能够又幸福又简单呢？或许就是活在梦里吧？或许我是真的过虑了，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我挪了挪鼠标，电脑随即亮了起来，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蓝底白字的时间：18:34，大概还有一个小时，部队的活动就要开始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不断听到敲门的声音，不是□□好友上线的那种敲门声，而是现实中那种急促又让人不耐烦的敲门声。我翻了个白眼，然后起身去开门。

　　“干什……”一点奇特的清香突然沁入我的鼻孔，像清新的草丛一般，让人感到一丝油绿色的芬芳。但是我的话被我所见给噎在喉咙里：粉色的短女仆装，外加网纹长袜，和他衣着格格不入的面孔……我实在是不敢往下再看了。

　　“老公说吹风机在你这里，快点拿给我吧！头发吹干才能好好化妆呢！”他的声音突然弱了几分，变得比之前还要尖一点。正说间他就要往我身上靠，我连忙一个侧身挪开，一只手隔空挡住他的脸，说：“我现在就拿给你，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语毕，我连忙关上门，反锁上，然后拿出吹风机，开锁，开门，隔着门缝把吹风机递出去。

　　我感觉秦罗昊似乎拿到了吹风机，正准备松手，就感觉手上来了一点凉意，略微潮湿，我好奇地又把头挪过去看了看，他一只手拿着吹风机，然后把脸贴在我的手背上。我吓得连忙松手，把门关上。我哆嗦着倒在床上，没想到周振这家伙也是堕落了，兴趣已经向其他方向发展了，我闭上眼睛，试着清空自己的脑袋。没空管他，我现在只想小睡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