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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席容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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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霞谷，落英缤纷，完全没有冬日里的萧瑟，反而是一片花海，冷风被山谷阻挡住，临渊处有温热的泉水，暖意盎然。
自从他三年前逃走，席暮施罚，于是落下了寒症，怕冷怕凉，四季都靠着席暮每晚的内力传输勉强过日，席暮有心开拓此处，一旦自己旧伤不适立刻就来。
他背着席暮走进千霞谷，终于难以支撑的倒下来，看着遍野繁花，席暮就那样安静的躺着，比平日少了冷硬，他手微颤的抚上席暮脸庞，忍着眼里的泪水打圈，看着席暮一动不动的样子，道：“师兄……你醒醒……”
寂静。
微风吹动花草，绵绵入耳，席容抬眼，看着渐渐走进的方朝。
方朝蹲下身，手握在席暮腕处，脸色倏地一变，看向席容，问：“山主……根本没有什么古剑！你故意支开我？”
席容看着又惊又悲方朝，淡淡道：“那么多兄弟被五马分尸不见你有多悲痛，现在装什么样子？”
方朝猛地站起身，大喊：“兄弟！？席容！你他妈能不能不要那么单纯了！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就我们是万恶不赦的罪臣？”
席容屏气，手握拳，通红着眼，冷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席暮不例外，我也不例外！你放心，倘若他现在死了，我绝对不苟活！”
方朝气的吼一声，一脚踢在树上，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终于，他将手上的剑重重的扔在地上，指着席容就道：“你会后悔的！席容，你记住，如果不是他，你现在早已经中毒身亡！如果不是他，无妄山早已经被那些所谓的兄弟连根拔起！”
“你……说什么？”席容站起身，有些痴癫。
方朝冷笑：“你当真以为江湖上那些人会真心实意的帮你？他们暗里给你下毒，又拉拢你身边的人，最终目的是要无妄山覆灭！席暮早都知道了，因为没有解毒之法，故而一直被他们威胁，谁知道你竟然真的敢去反叛！”
方朝看着席容脸色变得惨白，声音低沉几分，咬牙道：“封你内力是为了控制毒素蔓延！囚禁你于无声小筑是因为江湖之人要暗杀你！至于鞭刑……你知道这次叛乱导致无妄山多少户人家受牵连？多少人连名要处死你！能将惩罚降到鞭刑，已经是最后的宽容了！”
席容愣住了，一口鲜血闷出，捂着胸口。
他笑了，笑的苍凉。
后悔吗？
他自问，问的心中宛如刀绞。
席容用着最后一分理智，眼神无色，僵硬道：“去找韩炀……韩炀会保无妄山的……”
方朝捶向胸口，怒喊一声，立刻飞身离开。
万物归寂。
昏迷的席暮十分好看，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活在仇恨中，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席暮，如今一瞧，却发现两人都少了年少时的风貌。
物是人非，若是当年他早早就离开了无妄山，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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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转十年前。
雍城街市，人头攒动，只见几名少年手执剑，皆是月白色常服，腰间佩戴着统一的玉佩，脚下短靴，规矩的走在街上，明眸皓皙，清雅不俗，迎来一众目光。
街上姑娘瞧见为首的那位少年，脸上一红，将手中鲜花扔到少年怀中，少年微微怔住，回头看眼姑娘，微笑一下。
另一名少年打趣道：“哪怕这么多年不出山，但容师弟还是受欢迎啊！”
席容被逗笑了，道：“有些人招蜂引蝶招不到，还吃酸？”说完，带着其余几人走到一处茶铺里，几人围着一个桌子坐下，他道：“辞师兄这次要带回去多少人？”
方辞坐在席容右手边，席容坐于主位，明明辈分不同，但身份却千差万别，故而无人提出异议。
方辞摆手，道：“三十人以上。”
席容手下一顿，讶然：“这么多？”
方辞笑道：“我们方字辈比不上你们席字辈正统，什么杂乱活都要我们做，修习的内容也和你们比不了，招的人多些也挺正常。”方辞抿口茶，问道：“按理说你应该跟着山主修习，怎么被派出来了？”
席容道：“师父让我出来善后平遥山庄一事。”
旁边方字辈的师弟大惊：“就是那个被灭口的平遥山庄！？”
他这一声惊讶，迅速引来众人的围观。
方辞赶忙站起身，清咳一声，对周围挥挥手，尴尬道：“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各位请便。”随后，一手拍到那个小师弟的头上，训斥道：“咋咋呼呼的！”
旁边一江湖人士大笑：“凶这小兄弟做什么？平遥山庄谁不知道啊！哈哈哈。”
一个垮刀的大汉道：“不就是被灭口了么？”
“啧，但现在江湖上都传平遥山庄闹鬼呢！”
方辞皱眉道：“这也有人信？”
“信啊！怎么不信，我就亲眼见过，白花花的人头啊！”
席容趁人不注意轻轻起身，去一旁掌柜的哪里，问道：“您这里消息快，不知道能否多说两句？”说完，将碎银子放下。
掌柜笑道：“他们不是在讲吗，你听就得了。”
席容狡黠的眼神打量着掌柜，掌柜哎的一声，压声道：“这人说的有点邪乎罢了，但也八九不离十，闹鬼这事传的颇广。平遥山庄被无涯涧灭口，按理说多少仇多少恨也该罢休了，谁知无涯涧不愿意，接连几日的鞭尸，但最后一日却传出平遥山庄有鬼魂复世，硬是不清不楚的杀了无涯涧几大高手，到今天，还有无涯涧的人莫名其妙暴毙，闹得人心惶惶。”
席容听明白了，只见方辞过来低声：“山主就安排你一人来处理？这可涉及江湖恩怨了，不好交代的。”
席容认真思考后，答：“我现在还能拒绝吗？总不能回去给师父说：师父，你换人吧，我不行。”
方辞拍拍席容肩膀，叹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带这几个小辈先撤了啊。”
席容告一礼，看着方辞带人离开。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心中盘算着该先去无涯涧还是平遥山庄，但就在这时，只见一枚银针咻的刺来，他猛地抬头，双指一夹，反手将夹住的银针反刺回去，只见茶铺白纱窗上有几滴鲜血溅上。
茶铺内几个有实力的人大惊，赶忙站起身，往外面看去，随后大骂：“草！还有人敢在咱们头上动土！”
席容趁乱离开，心中警惕。
他还没做什么就被人盯上了？
他最后决定先去无涯涧。
平遥山庄就算他有心要查，如今也无从查起，况且师父给他交代的任务只是处理平遥山庄的乱子，如今江湖事多，各大势力群起，他没必要多增事端。
先去无涯涧，调查清楚闹鬼一事，再向江湖解释，随后由无妄山宣布平遥山庄彻底覆灭，如此便好。
这是他的初步计划。
然而想的是挺好，但现实很残酷。
席容自问自己并非惹事生端者，他向来顾忌闲言碎语，哪怕在无妄山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如今在雍城，仅仅三天，就被暗杀两次，实在难受。
他有心抓住此人，但对方有所察觉，遛的很快，最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下午时分，席容端坐着，轻轻拭剑，想着那人好像是个瘸子？
门外一阵敲门声，他去开门，迎着落日的余晖，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笑道：“什么时候你都这么客套的来敲门了？”
江城子贼眉鼠眼的望眼院里，摆摆手，叹道：“别提了，前几日来找你，被你们的人赶走了。”
前几日……
那应该是方辞他们还没走的时候吧。
怪不得。
江城子脖颈处一道伤痕，席容倒杯茶，问道：“谁动的手？”
江城子嘿嘿一笑，看着茶水，道：“喝什么茶啊……话说好久没见你了，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上次那些人跟你穿着一样，看着竟像是无妄山之人。”刚说完，他就震惊的看眼席容。
席容扶额，此人是他曾经出山后隐姓埋名认识的，他以为面前之人早都猜出他身份了，原来这家伙还是一头懵？
席容道：“是又怎样？”
江城子大拍桌子，笑容满面：“你他妈真是啊！”随后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激动道：“无妄山可是江湖势力之首！得！以后我出去也能炫耀了！炫耀我兄弟是无妄山的人！哈哈哈哈。”
席容挑眉，心中突生一主意，道：“你想进无妄山不？我给你个机会？”
江城子狐疑的盯着席容，笑道：“你这人一肚子坏心思……”
席容抿口茶，笑道：“做不做由你。你知道无涯涧和平遥山庄的恩怨吧，跟我走一趟，事成我保你进无妄山。”
江城子像是见了鬼一样，连忙摆手，呔一声：“这事不好掺和啊，无涯涧这些年混的风生水起，平遥山庄这么大的势力都被弄倒了，我去不是找死吗？”
席容劝道：“想什么呢，我是那种让你孤军奋战的？以无妄山的名义去查事，不会有人多嘴，再者，又不得罪他们，帮他们抓鬼，他们应该谢我们好不好？”
江城子还是有些犹豫，打量着席容。
在他心目中，面前少年虽长的温和俊雅，但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千万别被这副好皮囊给骗了。
席容话不假，但他省略了几个要点。
首先，无涯涧的人对无妄山尊重为实，但此次要调查他们和平遥山庄恩怨，已然过界。其次，帮他们抓鬼容易涉及内部关系，他们应该也不会愿意。最后，那个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的人，究竟是何身份呢……
席容还是拉着江城子下水了，两人休息一晚，往雍城外走去，一路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事都见了。
江城子爱乐子，哪里有人打起来，立刻就跑过去兴奋的叫好，当席容跟在他后面，挤在人群中时，终于受不了了，甩开江城子，飞身一跃，到了房檐上。
江城子一看，也跟上，和席容一起站在房檐之上，并笑道：“你聪明啊，别说，站在这里看还真爽，下面吵死了。哎，你看，那个玩刀的，连最起码的运功都不会，啧啧啧。”
席容瞥一眼，嫌弃道：“瞧不上人家，自己去比比呗，我看那人实力倒不弱，你未必能赢。”
江城子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一脸不可思议，指着席容就道：“你说的！看好了！”说完，一个点地，轻功飞起，在空中将台上一人踢开，只剩下他和拿刀的男人。
席容抱臂看戏，打量着那边阵势。
江城子脚下一勾，晃开身形，对方脚下不稳，手中宽刀砍去，江城子一个跳跃翻身，奸笑一声，踩在对方肩膀上，又一个勾拳，对方一倒，直接坐在对方身上。
江城子笑着看向站在高处的席容，做个手势，席容投去一个微笑，就是这一刻，地上之人一个翻身，江城子直接被重重的砸了一下。
只见下面又开始打了，江城子手阴，加之本就不差，像是逗猴子一样逗着对方。
房檐上轻风袭来，席容收敛笑容，面色一沉，剑划出鞘，落在手心。
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人出现了。
只见一个黑影往远处逃走，他顾不上叫江城子，只能先追。
“从茶铺跟到现在，不对，从我出山跟到现在，你不累吗？”席容眯眼道。
对方在暗处，这里是一个荒院子，杂草丛生，他不敢掉以轻心。
只见对方一声不吭，又是熟悉的手法，连续三枚银针交错而来，席容剑影一挥，挡住银针，只听刺啦一声，又是数枚，席容迅速起势，身法轻盈，接连挡去。
对方应该是不想暴露身份，故而一直躲在暗处，席容冷笑一声：“不想让我管平遥山庄一事？”
忽然安静。
片刻后，一阵疾风穿梭而过，只见蒙面人一掌击来，席容赶忙退身，手中凝力，接上一掌，两人内力交锋，顿时院中空气静止，一切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男人，瘸腿，内力强大。”
这是席容的初步判断。
对方似乎有一举拿下之意，另一手顺着席容发冠滑过，险些被打上。
席容暗道，蒙面人内力太过深厚，自己已经使了八成，却依旧渐落下风。
就在此时，一把长剑华丽的刺向对方，席容被震的踉跄退后，却落入一个怀抱，他一看，心中一稳，调整呼吸，道：“师兄……”
席暮，无妄山席字辈大弟子，他为二弟子，理应尊称一声师兄。
对方一见到席暮，像是怕了一样，连躲三下，最后被席暮用剑刺伤小腿，连忙逃走。
席容想要追上去，却被席暮拦住，席暮收剑，面色不善：“追不上的，怕是有人接应。”他回头，看眼席容，将席容发冠扶正，道：“可有受伤？前些日子没在山内，也不知师父让你出来历练。你自己不动动脑子？这种纷争，你能处理？”
席容噗嗤一笑：“有师兄在，怎么会受伤呢？”说着，扬笑道：“想师兄了，师兄没在山的日子，师父成天拉着我修习，简直要疯了，所以这次也算是我自己请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