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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偶遇 那人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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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闻言,抬起头来,面色和善了许多,但目光仍旧冷然。紧抿的嘴唇微微开启。天色暗下来了,那人封好观音瓶才完全直起身来,向着韩俊南站定,韩俊南比那人矮不了多少,但在那人毫不避讳的目光中,竟然觉得自己矮了几分,莫名其妙的觉得浑身发热。因为从来没有人敢直接那样看帝王,甚至是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韩俊南的目光闪烁不定,他像个紧张的孩子一样。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倒像晚风那样柔和,音量不高不低,入耳甚是动听:“公子怕是在天黑之前找不到别的住处了,要是不嫌弃,我就住在这面坡地下面,茅屋二三,可供公子休息一晚。”
韩俊南点头,主仆二人跟着那人一道下坡,那人的背影因为身材颀长有些单薄,晚风掠过他的肩头,他背后的乌发随风扬起,这天地就成了只为衬托他而存在的风景。但小太监不合时宜的肚子“咕咕”声,打破了这副美景。
那人进到屋里,点起蜡烛才请他们进屋,韩俊南进到屋里。屋里的摆设在昏暗的灯火下看不大详细,只看到墙上挂有很多字画,摆在正堂的是一副九仙女蟠桃园嬉戏图,旁边题词:云霄九万里,思凡不得见。是一手顶漂亮的行书,那字俊秀飘逸,竟和茶阁字体相像,韩俊南又仔细看那画。那画虽然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到具体细节,但那飘逸的画风和细腻的手法也和茶阁里的画大相径庭,天下无相同之人,天下也无相同的字体。韩俊南猜出他是什么人了,对比小厮说的蝴蝶盛会将到,阁主会在蝶鸳山,十之不离□□。到底是不是,还得猜度猜度。
韩俊南开口道:“好飘逸的字,好手法的画,可是公子所画?”
那人颔首倒茶,并未抬头,但声音吐出,和煦如风,竟让人不能怪他的失礼,他开口道:“字并非好字,画也并非好画,只是打发山中闲时时光所磨。”如此谦虚的话,倒并未让人觉得他自大狂傲而反感,反倒让人觉得他在字画上面可敬可佩的追求。
韩俊南开口:“在下不才,也爱字画,也爱山水,也想做一闲散野人,但奈何俗世不得解脱,公子这山中闲散时光让我心生艳羡,可否冒昧提一请求?”
那人开口:“请说。”
韩俊南答道:“可否打扰几日,和公子讨教一番这字画精意,我看公子沏茶,也懂茶道,在下不才,对茶道也略懂一二,想请公子也指点指点。”他说这话,完全是根据自己的猜度摸着面前之人的性子说的,字画他确实略懂一二,但茶道,平时都是被伺候的舒舒心心的,怎么可能懂茶道。
那人半晌未答,直到小太监的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咕咕’响起。那人终于开口:“叨扰算不上,只是这里只有茅屋三间,内人和小儿去江南探亲已一月有余,写信说过几日就到,怕是到时打扰公子雅兴。”听到他说内人和小儿,韩俊南的心猛地一紧抽,但他佯装无事道:“那就能打扰一日是一日。”这话听着促狭,连小太监都察觉出不对劲抬眼看自家公子一眼,这怎么跟谁家害怕正房的小妾吃醋一样。
韩俊南又问:“在下姓韩,名俊南,俊为俊朗的俊,南为南山的南,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那人这次开口倒极快:“在下姓林,单名一个青,青青荷叶的青。”那小太监见二人全然不顾自己快要饿的贴墙的肚子,还在那里酸酸的咬文嚼字,心里对自家主子不敢抱怨,只抱怨那林青。林青沏好茶,终于站起来,单手一个请的姿势,开口道:“公子先喝茶,山间野茶,不成敬意,我去收拾吃食,”说完就走了。那小太监心里闷闷的,吃的不给,这茶也不给,只给公子一人喝,难道我就不是人不渴?韩俊南倒了半杯茶品尝,这茶苦中带甜,又有一股清冽的花香,看来是用那花瓣上收集的露水所泡。又抬眼看见小太监满脸抱怨的站在对面,压制住笑意,放下茶盅说:“你怎么不去帮忙准备膳食,呆立在这里。”
小太监撇撇嘴说:“我只会干挑水劈柴的粗活,做饭那么细致的事,我没做过。”韩俊南一个既然你什么都不会干,回去就杀头的表情。小太监立马往外跑,表现出一个就算不会干也要积极表现的狗腿子样。韩俊南忍笑叫住他:“去哪里啊,不会干还跑去添乱。”
小太监一副生死不如的表情,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没想到韩俊南站起来,把茶盅递给他道:“那还有半壶茶,就当我奖赏你的,一滴也别剩,喝完拿去前面的清泉洗,不到半小时别回来。”小太监看到外面暗黑的的天色含泪默默点头,这深山半夜,遇到野兽怎么办。
韩俊南去厨房,林青正在往灶膛塞柴火,桌子上放着切好的野蘑菇和一只腌制完整的兔子,他白色的纱衣飘动着,身姿稳健,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做饭,而是在焚着香的桌案旁边弹琴作画写字。韩俊男从未见过人做饭,更别提看见男人做饭,听都没听过。只觉眼前男人的一举一动都让人痴迷,难道做饭的男人都是这样让人痴迷?韩俊南有些呆了,林青看到那公子进来却一句话不说,回头看到他正两眼痴呆的望着自己,嘴角竟然染上了笑意,问道:“看来这情景你以前从未见过,怎么,没见过男人做饭?”
韩俊南摇头,看得更痴了,那丝挂在嘴角的微笑就像世间最和煦的春风,能吹暖这世间一切冷意。一个人的心是有多纯净,才能发出那样的微笑。林青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开口道:“我内人是江南最大茶商茶经阁老板薛北川的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她虽出生在经商世家,却是名闻江南的第一才女,嫁于我之后,由于我喜钻研茶道,为了觅得好茶时常不能在家中,她为了跟我在一起,这些年也过得颠沛流离,完全放下了千金和才女的架子,后来,我们喜得小儿,我终是觉得亏欠她良多,便不让她操劳家中俗务。”
韩俊南的心竟是被拧在一起的疼,他说的越温柔,他就越疼,但他克制住道:“尊嫂真是好福气,但夫妻之道,不以利多利少而论,喜欢一个人,自然他要天上的星星也是要给摘的,摘不到才会觉得亏欠,怎么会因为另外一人付出得多而愧疚呢?”
林青嘴角微笑不减:“听公子方才这样说,看来是还未婚娶,结婚之前的幻想和结婚之后生活是不一样的,结婚之后平淡的幸福才会越真,等公子有了心爱之人,和她并结连理就知道了。”
韩俊南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置气,说道:“我自有我所爱之人,这一生必不会让他受累。”说完竟出去了,林青摇着头,但嘴角微笑更甚,这少年也是有趣。
韩俊南出门以后向着暗处打了一个手势,一人随即翩然而落跪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韩俊南交代了几句,那人又退下,随即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