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一笔勾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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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柳云玖像是主人一样招呼孙离离在茶台落座，也不扭捏，直接进入主题：“吃的还要稍等一会儿，我们先说正题！”
“你给我留的东西已经找人看过了，是真的，估价是这个数！”柳云玖说了一个数字，和她昨晚自己算的差不多。
孙离离也不绕弯子：“够清账吗？”
柳云玖说：“够，还有余裕。”
孙离离松了口气：“够就行，把东西抵给你清账是老太太的意思！”
这个柳云玖比她想象的要严谨，方舒菊欠了多少账本金她心里有数，至于利息怎么算……他说够那就是够了。
柳云玖把油纸包放在大案台上打开，保存得极好的五彩织锦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徐徐展开绢轴。
绢首是一幅精美观音坐莲法相绣，七彩佛光熠熠生辉。其后跟着一个个金丝线绣的字，小巧玲珑，笔锋模仿得惟妙惟肖。
老佛爷的字其实并不算好看，胜在天资聪颖，后有名师辅导和自身勤加练习，这字才算写得工整，有模有样！再加上身份加持……
他看着孙离离无不遗憾的说：“师傅说这只是半幅，那卷首的观世音菩萨像单独拿出来都可以拍出天价。如果有另一半幅加盖印鉴，价格至少翻四倍！”
翻四倍……别说，她还真有办法能让这个价格翻四倍，可是她不能！于是她保持了沉默！
柳云玖今天在陈爻之的办公室对孙离离家的情况有部分了解，他见孙离离久久不回答以为她是不知道这半幅绣品的价值，所以他极有诚意的与她打着商量：“古董艺术品都是有市无价，如果你需要急用钱，多出来的余裕部分我可以先付现！”
孙离离秀眉轻拧，心下有些忐忑的问：“多多少？”
柳云玖往椅背上一靠，十指交叠放在小腹，想了片刻，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你要我可以立即转给你！”
若是一般人，不说出来欠债人也不知道，他这样郑重其事的和她说一声，还能返还余额，这人品……啧啧！
孙离离：“……”她需要钱！ 即便现在孙宜昆不需要花医药费，如果父亲清醒过来，复健和休养也是需要钱的。还有她上学也需要钱，现在是高中，花销不多，等以后去外地上大学是也要花钱的！
孙离离正想他一个高中生哪里来那么多钱付现，昨夜凌晨的麻将牌局烟味和香水味儿在她的鼻子里转了一圈……她忽然脑子灵光一现——
“如果可以的话，我剩下的钱想放在你那儿，让钱生钱！”
那双惺忪的眼忽然睁圆，变得亮晶晶的极为有神，即便是过去了很多年，柳云玖依旧觉得他在那一瞬被她那双眼睛蛊惑了！
这事情她能不能做主还不知道呢，他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好！”怕孙离离不信他，又补了一句：“这事情你知我知，我不会再告诉第三人！”
案台上有现成的宣纸和毛笔，他从多宝阁上一个装裱得古色古香的盒子里拿出一块全新的嵌金墨条，在砚台上倒了些水，挽袖磨墨。
柳云玖磨墨双眼全神贯注，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墨条极有节奏的在砚台上画着圈，薄唇紧抿着，直到满意了唇角才慢慢勾起。
他铺好裁好的宣纸，在笔架上拿了一支狼毫蘸满墨又在砚台上刮了两下，提笔刷刷刷一气呵成写下了两张字据。
一张用的是颜体楷书，庄重大气；另一张用的是行草，纵横跌宕，笔力不凡。
孙离离觉得昨夜那惊鸿一瞥也许不是幻觉，这样子的柳云玖真的帅出天际！
字据用一对白玉如意镇纸压着晾干。柳云玖让孙离离过目，自己从案台右手的抽屉里取出两枚印章和一盒红色印泥。
他对着印章呵气，把那张盖了两方印的楷书递给孙离离：“这张带回去给老太太，告诉她债务两清，不会再有麻烦。”
另一张行草是他们私下约定的余钱去向，只盖了那方小印，盖好把印泥递给孙离离。孙离离一愣，柳云玖说：“签字，手印！”
孙离离刚刚没问他具体金额，这字据上也没有写具体金额。柳云玖一脸严肃的提醒她仔细看：“钱在我这里不保证都能赚钱的啊！但是佣金我是要收的，年度总收益百分之十怎么样？”
孙离离看着有点好笑，他哪里像个学生，一副公事公办的市侩嘴脸！但他能这么明码标价，她也就不欠他什么人情了！孙离离郑重点点头：“你不亏就行！”
柳云玖想了想，说：“亏不了，每个月保守这个数！”说完他伸出两根手指。
怎么一说钱就是比手指头？孙离离心中失笑，一个月二百，这笔钱于她来说就是一笔意外小财，攒攒一年也有两千多，够她生活费了。她敢坦然收下也有自己的理由：就当做老太太瞒着她让她舍命去赎回方舒菊的跑腿费好了！
孙离离毫不犹豫的抓起毛笔，工工整整的在柳云玖的名字下写上自己的名字。她从小练的是柳体，字体均匀瘦硬，和柳云玖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丝毫不逊色。
孙离离在埋头写字的时候，柳云玖的视线停留在孙离离的手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忍不住来回摩挲，似在回忆他昨晚上握住这双手时的触感。
他本以为这双手就和他母亲陈宁之那样 ，保养得宜，柔嫩光滑。实际上，这双手给他的触感……有点难以形容，比较贴近的形容是像刚刚出生的婴儿的手。而她的这双手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看她握笔的姿势沉着稳重，笔力不凡。可见这双手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为什么会让人觉得矛盾呢？
孙离离写完晾干，在上面按下手印，半开玩笑的对柳云玖说：“我怎么想起了黄世仁和杨白劳？”
柳云玖移开落在她手上的视线，勾唇笑得玩味：“谁是黄世仁？谁是杨白劳？你最多算喜儿！”
孙·喜儿·离离：“……”
＊
中午吃了饭，柳云玖开车送孙离离到四中附近的路口，自己并不进去：“我下午有事请假，麻烦你给班长交个假条！”
孙离离接住他从车里抛出的方胜，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睡眼惺忪的往校门口方向踱去。
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听见身后有汽车冲她鸣喇叭示意。她回头，见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
轿车的后盖开着，见她停下脚步，车也停下。孔侑佳从车上下来，几步小跑，从后行李箱里拖出了孙离离的老旧红凤凰，一脸崇敬的说：“学神，您的自行车修好了！”
孙离离觉得有些滑稽，昨天还主动找茬的人，今天怎么和转性一样。她接过自行车，上下打量，还真是修好了，连坏掉的脚踏都换了新的。
她大方的说一声：“谢啦！”骑上自行车进了校门，竟是没有多搭理孔侑佳一句。
她去车棚停自行车，进教室的时候就听见孔侑佳在吹牛：“她从玖哥的车上下来，头也不回的走了，玖哥也不敢有半句怨言，一路目送她进校门才走，这是个什么情况？”
众纨绔本是围着孔侑佳附和，见孙离离进了教室，立刻闭上了嘴，只剩下孔侑佳一个人在说。
孙离离：“……”
她不觉得那个情境除了“再见”她和柳云玖有什么好说的，原来柳云玖有目送她进校门才走啊！孙离离若有所思！
＊
下午时间过得很快。放学铃声响起，孙离离背好书包就往教室外头冲。蒋思羽都没拦住她：“我也报了铅球，要不要放学一起练一下……”
她话说一半，孙离离早没影儿了！
孙离离赶着回大宅洗澡吃饭，然后去医院和老李叔换班。
回到大宅才知道老太太和方舒菊今天都不在家。她让陆伯给老太太带了话，匆匆吃了饭洗澡去医院。
和李叔交接完毕，孙离离坐在父亲床头声情并茂地给他读了半小时《雪莱诗集》。读完，又唱了两支父亲家乡的童谣。
孙宜昆是插队知青，从帝都到C城乡下，在C城结婚，后来又有了女儿，就一直留在C城没有回去。
在孙离离的记忆里，她从没见过父亲的家人。小时候有听到父亲给家里打电话，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晚间给孙宜昆翻身，又帮他搭好被子。孙离离从柜子里拿出粉针盒、丝线、绣绷开始干活儿。
孙离离的绣工师从母亲方舒兰。方舒兰是方家这一辈最为出色的工艺大师。她的刺绣并不是单纯的京绣，而是融合本地少数民族刺绣技法和花样，进行了再次创新。作品明艳亮丽，更加富有有生活艺术气息。
也是因为这些创新，方舒兰被家中以方范蓁儿为首的守旧派排挤贬低，方老爷子去世后，方舒兰被迫放弃方氏绣坊的继承权，与丈夫避走乡下。
孙离离是在C城乡下出生，那时候方舒兰已经和方家闹得很僵，这也是为什么孙离离和外婆一家不亲的缘故。
母亲去世之后，她在母亲留下的绣品和绣谱中慢慢摸索比较，又有四邻指导，很快也摸索出适合自己的一套刺绣方法。
她这次要绣的是装饰在袖口领口的马缨花。这个“兼职”是她在姨妈方舒梅开的民族服装厂领的活计，按件计酬。她没告诉方舒梅，也没人知道她是方舒梅的外甥女。
她绣这样的小花样绣得又快又好，就是不太抽得出时间绣。这两个星期晚自习请假，她也是打定主意在这期间多绣一些，多赚点钱。
刚刚绣好一个领花，天花板上一阵脚步慌乱，紧接着“乓啷”一声，应该是什么被摔碎了。
阳台上传来年轻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声：“柳云玖，你想怎样？”
柳云玖？是同名还是那个柳云玖在这楼上？这楼上是VIP病房，柳云玖有家人朋友在住院么？
孙离离忍住了好奇没有停手。倒是半小时后楼上消停了，她在公共走廊上接老太太电话的时候和柳云玖打了一个照面。
柳云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条纹西服三件套，白色衬衫，领口工整的打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黑色的皮鞋亮得可以映出人影。他神色冷峻的从步梯下楼，脚步极快，几乎是朝她点头示意后，就急匆匆的跑下了楼梯。
这晚之后，柳云玖一直请假，孙离离在学校、医院都没再见过他，直到周末校运会开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一笔勾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