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戒爱》安然靖舒

32、第 32 章

　　佟涵冰还是去了墨脱，那个和天空相接的地方，那里有干净的空气，干净的天空，有可以洗脱一切的纯净。
　　佟涵冰一行驻扎的地方属于背崩乡，是临近雅鲁藏布大峡谷的一家门巴族家庭客栈。老板是一个典型的门巴族中年男人，带着当地人特有的高而红的颧骨，木讷寡言，他的妻子娇小乖巧，总是微笑着做这做那，干净利落，非常勤快，是一位美丽的白俄姑娘。
　　佟涵冰一行20多人把这家门巴客栈挤了个满满当当，由于条件有限，男女差别，最后佟涵冰和一个研究生一间，同来的王主任和严开一间，其余的三人一间或者四人一间。安顿下来王主任重申了这次采风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两天两夜的行程大家都累了，天色已经不早，大家草草的吃了晚饭，各自回屋休息。
　　行程安排的很紧张，学生们出来一次不容易，尽量学习更多的东西。这里交通不便，大多的时候他们只能是徒步，这对于他们这些出门坐车的城里人来说已经不易，再加上这里地势险峻，海拔不低，所以每天他们都累的够呛，工作一天回来早早的就洗洗睡下。
　　佟涵冰夜里睡眠很晚，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为了不影响同房间的女生休息，她总是一个人带了笔记本电脑出来在客栈的小接待厅里呆上一段时间，然后才进屋睡觉。
　　这家客栈名气并不大，可是相对条件却是这里最好的，这里地处偏僻，交通却相对便利，当时联系他家时，老板一时没有答应，后来才答应的。
　　老板罗桑仁青和妻子在厨房里准备第二天的餐食，他们这里平时可能来的人不多，一般就是三五个人，他们一行这么多人到来，临时请了两名帮工。
　　佟涵冰汇总了一些笔法的资料，做了明天写生现场讲课的概要。这里还没有网络覆盖，佟涵冰点开早先下好的洛列风的一些典型的作品，仔细的观摩。
　　罗桑的妻子过来给佟涵冰的杯子填了水，佟涵冰抬头说了声谢谢，朝她微微的笑笑，她也一笑。佟涵冰这才发现她也是灰色的眼仁儿，那种轻柔的鹈绒灰色配上这般剔透般的白皙竟是如此的和谐优雅。
　　佟涵冰抽空去了一趟德尔贡村，一位她和薛东川资助了五年的小姑娘。
　　一座极其简陋的木质房屋，房子已经很陈旧，加上这里气候潮湿，有些地方已经腐朽。佟涵冰敲了敲虚掩的门，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瘦小的小姑娘出现在门边。
　　看到佟涵冰，小姑娘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姐姐您找谁？”
　　“你是央宗卓玛？”佟涵冰问道。
　　“嗯。”小姑娘瞪着大眼睛继续盯着佟涵冰。
　　“我是佟姐姐。”
　　屋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卓玛，是谁啊？”
　　“您是佟涵冰姐姐？”小姑娘昂着头，眼睛里溢出了惊喜的神情。
　　佟涵冰微笑着点了点头。
　　“奶奶，是佟姐姐，资助我们的佟涵冰姐姐！”小姑娘脆声向屋里喊道，因为激动，声音有些哽咽。
　　“大恩人啊，卓玛，快请进来，快……”
　　室内的情况似乎更糟，屋子到处透风，加上潮气，更觉得阴冷，往里一些，隔了一块旧的布帘，那个苍老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的，佟涵冰紧随卓玛转到帘子后边。
　　那是一块怎样的布帘啊！已经看不出花色甚至看不出颜色，只是灰扑扑的一块，而帘儿后床榻上的老妇人更是让人心头一颤——蜡黄的脸，蓬乱苍白的头发，就那么躺在床上，如果不是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看不出一丝生气。
　　“奶奶，你看佟姐姐像不像仙女？”卓玛带着羡慕的眼神看着佟涵冰。
　　佟涵冰走到老妇人面前微微俯下身：“奶奶，您好吗？”
　　“像，太像了！闺女你真是一位善良的仙女！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老妇人伸出枯槁的手，佟涵冰赶忙握住：“奶奶，您言重了！”
　　佟涵冰在一把木椅上坐了下来，虽然这里长年气温不低，可是因为多天阴雨，还是有些阴冷，卓玛用了一个搪瓷缸子给她端了水，她接过来捧在手里，暖暖的。
　　奶奶絮絮叨叨的说着，由于奶奶汉语讲得不好再加上口音重，很多话佟涵冰都听不太懂，主要是一些感恩的话，她微笑的回应着。期间卓玛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些什么，佟涵冰想和她说说话，可她一直在忙着，也就只好坐着，听奶奶不住的说着。
　　过了一会儿，卓玛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来，本来奶奶面色柔和的说着，可是一见卓玛端着的药汤，一下子就变了脸。
　　“卓玛，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说不买药了吗？”
　　“奶奶，您再喝一段时间就好了，那时我就去上学。”卓玛笑盈盈的把汤药端给奶奶。
　　“我不喝！”老妇人枯瘦的手臂突然一摆，药碗咣郞一声被打翻在了地上，“你熬吧，熬了我也不喝！”怒意在苍老的声音里显得那么无力凄凉。
　　“罪孽啊！圣主啊，您什么时候让我走啊，不要再拖累孩子！”老妇人突然发出一声令人心酸的呜咽，浑浊的老泪从塌陷的眼窝里滚落下来。
　　“奶奶，您这是干嘛！家里还有客人呢！”卓玛上前紧紧地抱住奶奶。
　　老人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恍惚，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小卓玛，奶奶想陪你多一些日子，奶奶很想啊，奶奶想陪着我的小卓玛，不让我的小卓玛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我的小卓玛啊！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小卓玛啊，你现在不长好翅膀，将来怎么飞啊，奶奶不要花你上学的钱啊！你长不出翅膀奶奶死后也不会闭眼啊！……”
　　老人的话近乎于呓语，自话自说着。卓玛慢慢的把她放平，手抚摸着那丛乱蓬蓬的白发，轻轻的说：“没事了，没事了。
　　那副枯槁的躯体卧在一床破旧的棉被下面，只是稍微的隆起，只露出乱糟糟的一蓬白发，一床死气。
　　佟涵冰的心像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生生的疼，那苍老悲凄声音像一片薄薄的刀片，一点一点的凌迟着人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