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的喜欢》王阿佳

4、清醒 手

　　手机显示，此时已经是早晨七点，可是夏季的第一缕曙光才刚刚透进来。

　　耳边一直断断续续传来的尖叫声停了，不知何时在外面吹起的风却没断，呜呜的咆哮着，像是冬日夜里凶猛凌厉的寒风，又像是只吃人的野兽在嘶吼。

　　我不断往地上沉睡的人身上加被子，夏天的被子，四个人的叠在一起才稍稍保暖。把行李箱里的两件棉服抖出来，一件穿好，一件盖在他身上。

　　拉开窗帘，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用手擦掉一块，我向外看。

　　雪花在眼前大片大片地急速落着，偶尔随强劲的冷风左右飘离方向，天空灰沉沉的，乌压压的雪叫人看不清远方，只能瞧见对面宿舍楼外的空调机身上已经落了一分米多厚的雪。我哈了口气，扑在冰凉的玻璃上，团成一片，满满消了，大地白茫茫一片，没有一个人。

　　明明是夏天，怎么会落雪呢？不但是人，连天气都变得如此诡异。

　　一整天里，我都守在世言身边，但他一直睡到傍晚仍然没有醒来。期间无论我怎么唤，甚至是去推他，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灼烫的体温还没有恢复正常，我不断拿水去润他干裂的唇。

　　晚上五点半，外面的光线彻底消失以后，我再次打开台灯。外面除了风声，尖叫声，又加进了陌生的吼叫声，我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他还没有醒，就这样静静躺在我怀里，意识全无，而我只能看着他，束手无措。

　　慢慢地，他的身体开始变冷，起先，我以为他在恢复正常，但欣喜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我发现他竟像失去了温度一样，整个人变得冰凉。

　　颤抖的手指依稀感受他的鼻息，我拢紧他身上的被子。如果他死了？如果他变成咬人的怪物？我怎么办？

　　消极的想法不受控制的闯进我的脑海，我该怎么办才好呢？要怎么做才能救他？我不知道，能做的只有把脸颊埋进他冰冷的脖颈里，强忍泪水，无助的祈祷。

　　他的颈动脉在我脸侧微微跳动着，我掀开被子躺进去，抱住他，试图温暖他。手伸到他的胸膛上，感受他虚弱的心跳。

　　没事，他还活着。我安慰自己，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昏暗的房间里，他就在我身边。无论外面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怕，我只害怕他会就这样，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眼皮渐渐沉重，我勒紧他的腰。

　　室内亮了起来，陆世言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愣了片刻感觉到上身好像被什么紧紧箍着，他低头向下看，一张干净的侧脸映入眼帘。言佳？

　　女生缩在自己怀里睡着，两只手紧紧抱着他，平时澄澈的大眼此时紧闭着，眼下团着一片青紫，挺翘的鼻子下唇瓣微张，小口呼吸着。

　　她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脖子上带来一阵阵颤栗，本该立刻推开她，但陆世言愣愣的看着她，竟一时忘了动手。

　　言佳总是面无表情的脸被张忧虑的睡颜代替，不知梦到了什么，她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

　　她的心思表现的太直接，每次回头，他都能对上她灼热的目光，无论何时，口渴时，回头都会有她送上的一瓶水，她对他，和对其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喜欢自己。只是，他却没有办法回应她的感情。

　　身体忽然打了一个激灵，我睁开眼，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去摸世言的额头，温的，体温恢复了，默默的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我向下看去。他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看我。

　　“你醒了！”我惊喜极了，手慌脚乱的扶他坐起来。

　　“嗯。”

　　“饿吗？饼干要吃吗？”

　　他沉默着吃着食物，房间里又恢复了静谧，我站在旁边，简短的将这两天他昏迷后的情况大致讲了一下。

　　听到我说照顾他两天时，他礼貌的说谢谢，我咧了下嘴角，回他，没关系。

　　谁也没有再提前天晚上的事，仿佛它不曾发生过。

　　宿舍仅剩的食物不多，暑假舍友都回了家，这里只有我喝剩下的半箱早餐奶，半箱方便面，几包饼干。

　　手机一点信号也没有，打不通电话，也没有网络，我们失去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外面的详细情况，但是就这样待在宿舍肯定不行，而且食物也不充足。

　　白天的时候好像没有听到怪物的吼声，我决定到外面看看。窗外的雪停了，但天气依然寒冷，当务之急还是先帮世言找些避寒的衣物。

　　我裹好自己的棉服，扭动门上的钥匙。

　　“你去哪？”

　　“到阿姨那拿钥匙，我记得隔壁宿舍一个女生很高，你可以，先借用一下，暂时。”男生应该都不会喜欢穿女生的衣服，我尽量斟酌着语言回答他。

　　他站起来，“我和你一起。”

　　“但是外面太冷了。”

　　“我没关系。”他站起身，不容拒绝地站在我身边，示意我开门。我看了看他，他的上身穿了件白T，外面套了件薄薄的外套，下面只穿了件短裤，整个小腿都裸露在寒冷的空气里。

　　我低下头，绕过他打开柜子，把一条灰色围巾拿出来，递给他。“你围一下吧，放心，我还没有用过。”

　　他接过，指尖碰到我，冰凉的像片雪花。

　　走廊里静悄悄的，应急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尽头照进来几缕光，灰暗的长廊里穿荡着冷风，我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有危险后迅速向楼梯走去。

　　楼梯上一片猩红，干涸的血迹凝在台阶上，一直铺到大厅。

　　人的血风干后变成了黑红色，此时的大厅地板上像是被层油漆铺满了，或深或暗的血迹朝着门外延伸，张牙舞爪的埋没进门外的雪里。

　　马丁靴在地上踏出一个个鞋印，不一会黄色的鞋底尽被染成红色，看着朝大厅走去的女生，陆世言微皱眉头，眼底一片复杂。

　　他加快步伐，走到言佳前面，站在关紧的房门前停住。按照言佳所讲，和地上狰狞的血迹，他不确定房间里是否会有危险。

　　“你站远点，言佳。”他伸手把我往后退，左手按住门把，我被他推得倒退两步，刚站住脚，咔嚓一声，门开了。

　　门内没有动静，他把门打开丝缝，向里看。

　　右边墙壁上的窗户大开着，蓝色的窗帘随风不断飘动着。窗帘左边是张床，对面放着张长桌，陆世言慢慢把门全部打开，屋内还有间独立卫生间，从磨砂玻璃外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轮廓。没有人。

　　那串挂满钥匙的铁圈正悬在长桌旁的墙壁上，从门口进去，走两步就可以拿到手。

　　世言紧握门把的手稍稍放松，他走了进去，看来没有危险，我走到门口看他。

　　钥匙被轻松取下，他转身朝外走。就在此时，熟悉的吼叫忽然响起，床铺晃动了下，被猛地掀开，床下有个人影忽然钻出来，张大裂开的嘴巴向世言扑去。

　　“世言！”我大声喊他，瞳孔放大，怪物的动作很快，我的话音未落，它的利爪已经碰上世言的手臂。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我的脚还未来得及向前迈出，一道明亮的光闪过，它的头已经落在了地上。

　　陆世言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双眼发直的看着对面，它浊臭的血液随着冷光闪过喷溅在他脸上，交汇成一缕缓缓流下来。怪物的尸体晃了晃，沉重的砸在地上，黑色的血液从它被斩断了的脖颈里流出来，不一会就延伸到他的脚底。

　　这是现实吗？我一直在问自己，第一次看到怪物的时候，外面下起大雪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一直陷在梦里。但这一刻，我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我是清醒的，而这个残忍的世界，早已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缓过神，我快步上前，查看世言的胳膊。

　　他举起左手，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顾不上我翻看的动作。

　　放下他完好无损的手臂，我稍稍吁了一口气，好在他没有受伤。此处不宜久留，还是先离开好些，我拉着还在发愣的世言，离开大厅。

　　“言佳，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

　　在千钧一发间，他飞出了一道冰刃，直接把怪物的头削掉了。

　　“太奇怪了。”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有的人变成了怪物，有的人有了异能。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你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我找到隔壁宿舍的钥匙，打开门。他随即挡在我面前。

　　隔壁宿舍的人都回家了，宿舍内没有任何人或是怪物出现。稍作打量后我从他身后走出来，朝床铺前走去，每个人的床前都贴着自己的名字。

　　“没有不舒服。”他把外套脱下来，把脸上的血擦净。

　　“打不开。”我找到奚倩的柜子，一把精致的锁锁住了柜子。

　　“碰！”柜子门整个朝里塌陷下去，他收回胳膊肘，两手用力一搬，把脱落的柜子门取下。

　　...这样好吗？

　　黑色羽绒服在柜子上显眼的挂着，大多学生会在暑假把冬季的衣服留在宿舍，还好她也没有把棉服带回去。

　　他接过衣服，穿在身上，虽然有点紧，但好在可以避寒。

　　我们回到宿舍，我拿起书包，把食物装进包里。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要回宿舍拿些东西，然后回家一趟。”可能是想起了家人，他蹙起眉毛，和外界联系不上，他肯定也很担心父母吧。

　　他的家就在W市本地，而男生宿舍在另一个院里，我拿起饼干，点了点头。

　　“你呢？”他问。

　　“我不知道。”

　　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低着头。“我没有父母。”

　　“抱歉。”

　　“没关系，我已经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那，你和我一起吧，我保护你。”

　　心里一阵暖意，我抬头望进他的眼睛。“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言佳。”他怜惜的摸了摸我的头发，露出抹熟悉的笑。

　　我开心的难以自制，甚至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说保护我，世言说他会保护我，哪怕是怜惜，哪怕是可怜，都无所谓。第一次，有人说会保护我，即使他不是出于喜欢，我也好开心。

　　女生弯起嘴角，仰着头看自己，平时冷淡的表情被一扫而空，她秀气的眉眼伸展开来，黑漆漆的眼眸专注的盯着自己，里面盛着光，亮晶晶的。

　　像被那光蛰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去，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张口，“回家以后，先等我几天，我得去找一下桐桐。”

　　我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把装了一半的饼干塞到包里。

　　“嗯。”

　　欢喜的心情像被一盆凉水狠狠扑灭，我的心也几乎要被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