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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视线 ——要是你 ...

  •   ——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武林上阴川蝴蝶君将与神秘人邪一战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猜测、谣言甚至赌局,借着邓王爷、蝴蝶君、人邪的名气,趁着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如星火燎原,甚嚣尘上。

      只是一夜,似乎全武林都知道了那位收银取命的神秘杀手阴川蝴蝶君回了更神秘的人邪的“剑风帖”。

      而这件事也从“蝴蝶君接剑帖”变成“蝴蝶君为情接剑帖”又变成“人邪挑战不成,勾结王爷金封公孙月,蝴蝶君为情接剑帖。”

      等夕沉听见时,已经编成了说书的段子,说书人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北域三邪圈真乱,人邪妒请邓王爷,公孙月无辜被金封,蝴蝶君为情接剑帖”——“蝶刀一怒为蓝颜”的故事。

      除“为情接剑帖”这句不曾变过,前提早已经扩充了不知几回,她的赎夜姊也变成了俊公子。

      虽这故事一听便知是信口胡编的,即使是公孙月本人听见可能也只是一笑了之,兴致来时甚至还能添油加醋几句;就算是蝴蝶君本人听见,大约也只会杀了那传播谣言的说书人。他是杀手,不是屠夫,出手时还是尽量避开无辜群众的。

      但夕沉还是冷着脸将整个茶馆里的人全部杀除了。无论是一本正经的说书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听众,甚至店中老板、跑堂的小伙计和其他打杂的人,一个不落。

      “这是玷污阿姊的名。”她这样想着,不由得伸手拔去了造谣者的舌头。茶馆中人一时慌乱了起来——少女的指尖用凤仙花瓣细细染过,而今却深深刺入慌乱者的胸膛;莹白如玉的五指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却能够掐断尖叫者的脖颈;长于莳弄花草的一双柔荑,轻柔而缓慢地捏碎了求饶者的头骨。

      夕沉神色淡漠,仿佛一棵正在发霉朽坏的枯木。

      “谁让你们……造谣赎夜姊。”她轻声道,头也不回,垂着手离开,留下满地的尸体。

      她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当然那些人在她心中罪大恶极,鲜红的血液顺着葱白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就如同她第一次见到的公孙月。

      虽她并不如那时的公孙月,或者说黄泉赎夜姬那般妖冶娇娆,但都是同样不将人命放在心上。

      夕沉本想去寻兰漪章袤君一诉心中不快,却又忆起自己前日才为公孙月被金封一事与兰漪章袤君闹过,怕自己会忍不住迁怒于他,便只得作罢。于是又在心中怨自己无能,无法阻止邓王爷出手。

      思前想后,夕沉仍是不知她该往何处去,天地偌大,可她真正在意的只有那两个人而已。抉择许久,仍选不出答案,便咬咬牙,索性去了阴川蝴蝶谷,一心顾守公孙月的金像。

      蝴蝶谷风景依旧,河水中金光闪烁,只是蝴蝶们都飞得急促,远不如过往悠闲。夕沉背靠一块石头坐下,一动不动,就好像她也是自有蝴蝶谷以来就呆在那里的、一块大一点的石头。

      她想在阴川蝴蝶谷见证这一战,倒不是为了观战,而是想亲自确认公孙月的安全,至少要在决战前亲自守住金像。她的想法也很简单——毕竟夕沉并不是个爱思考的人——她只是死死盯住公孙月的金像,试图用眼神杀死每一个胆敢靠近金像的人。

      夕沉本想一直守到决战当天,却在约定之日将近时被兰漪章袤君拖了回去。

      毕竟她没有办法拒绝兰漪章袤君。

      ·

      过云烟仍是窗明几净,每个无落尘的边边角角、每件锃亮得似乎能反光的物件都似是在彰显主人的洁癖。

      是了,他有洁癖,本该是最不容忍污点和叛徒的。可他多情、心软,远不像看上去那样冷面冷心。

      似乎很久没有仔细打量这地方了,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又带着愤懑或是惶然离开。认真算算日子,分明上一次到来也不过是几日前。

      许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安逸太久,世事乍变,一时间难以适应吧。

      “前日匆匆离开,吾心中明白是你担忧,但着实无守在蝴蝶谷的必要。”兰漪章袤君将夕沉带到客间,那双漂亮的、薄冰的一样的眼睛扫了她一眼,“便在过云烟宿下,与吾同待消息就是。”

      这间客房的装潢与主间不同,帷幔的颜色、物品的摆设等都是夕沉的偏好——她喜欢丁香色、喜欢熏香、喜欢纱更胜过锦缎——许多年前,公孙月还是黄泉赎夜姬的时候,她二人常会来过云烟小住,那时夕沉常住的便是这一间。

      令夕沉意外的是,兰漪章袤君竟还保留着当初的陈设,甚至留住了些许她喜欢的熏香的味道。恍惚间,夕沉甚至以为她昨日才结束借宿,今日又一次来到。

      但微冷的空气让她清醒过来,那些在暖烘烘的房间里温着酒聊着天醉生梦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窗外天气很好,天清气朗,煦日微风,倒是个难得温暖舒适的日子。

      天光从窗里泄出来,衬着兰漪章袤君修长纤细的素色背影,门外花圃的幽兰花香与兰漪章袤君身上的香气交织成一种淡雅而清冷的味道。

      夕沉望着他的身影,眼中却并没有他,似乎只是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神思却飞到遥远的蝴蝶谷。

      “吾前日亦与你说过,四姐的事情交给蝴蝶君就好。”兰漪章袤君道,双眉微微拧着,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不会有人阻挠人邪解金封。”

      夕沉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紧咬着下唇道,“我明白的,我明白的……可是,就算这样……她……”

      说不出话来,不知该用什么话当做担忧的借口。她想要保住的不只是公孙月的性命,更是她不愿改变的过去——她实在害怕变化,只想一切结束后回归原本安逸平静的生活。

      兰漪章袤君回头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仍是背对夕沉端正地站着。

      “我只是想看看,远远的。”夕沉语气委屈又执拗。

      兰漪章袤君仍没有说话,不知道内心在想些什么。他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连睫毛都没有一丝颤动。

      兰漪章袤君不说话、面无表情时看上去总是不太像鲜活的人类。他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白玉神像,过分精致而冰冷,即使面部线条看上去颇为柔软,本质仍是坚硬的石块,没有任何情感。

      就在夕沉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兰漪章袤君突然开口了:“人邪是二哥的目标。”说罢,又是一阵沉默。

      这话可谓是没头没尾,夕沉也一瞬愣住。虽隐约意识到了兰漪话中隐意,话到嘴边,又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兰漪章袤君叹了一口气,“你该明白。”

      夕沉怔怔地望着兰漪章袤君的背影,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明白什么?她该明白什么?人邪是邓九五的目标,但这与她不能去观战有何关系?

      不止夕沉不明白,兰漪章袤君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的想法。不会有人阻挠人邪解金封,他相当清楚这一点,那天不会有组织的任何人在,不会有人去扫蝴蝶君的台风尾。但夕沉不是组织成员,她没有牵扯进此事,让夕沉前去一观神秘人邪的真容可以说是对组织颇为有利的。

      可是……他不愿意让夕沉去。

      人邪是二哥的目标。即使是兄弟,也不应占人便宜,不应该让他的人——他的好友——涉险刺探情报。

      是了,就是这样。兰漪章袤君豁然开朗,他为自己的心思找好了借口,并坚信不疑着。

      兰漪章袤君回过头,看着夕沉仍咬着下唇为他方才的话纠结,忽有所感,道:“夕沉,你与从前不大同了……”

      “什么?”夕沉抬头与兰漪章袤君四目相对,眼中满是警惕:“怎么说?”

      她害怕改变,当然也不会希望自己改变。

      “你最近……”

      一瞬间,头脑中蹦出了许多她的变化的词句:

      不如以往爱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睛不像以前那样闪着光,反而是黯淡的,看了就令人难过;以前是亲密无间的好友,现在却是因为四姐渐渐疏远了……

      分明前些日子还说过喜欢——

      兰漪章袤君忽然一惊,及时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自己心中竟是如此想的。

      这话像是在控诉,又像是抱怨,或许是他不曾放入自己的词典的一个词更合适——撒娇。

      兰漪章袤君当然说不出口,这太奇怪了。他分明觉得夕沉不要喜欢他、将注意力多多放在他人身上才好,如此他也不用再被时常围绕着他的奇怪情绪烦扰。

      他张了张口,别开目光,“你……最近有些太焦虑了。”

      他也明白,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夕沉的焦虑是必然。即使冷静淡漠如他,偶尔也会有无奈和焦虑的情绪存在,更别说夕沉这般本就情绪化的人。

      只是,这并不是他原本想说的话。

      夕沉虽看出了兰漪章袤君的神情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话被生生憋了回去,但她现在没有太多心思猜测兰漪章袤君未说出口的话。

      正如兰漪章袤君所说,她太焦虑了。

      那些对公孙月的担忧和因害怕失去而产生的恐慌盘踞在她的脑海,夕沉只盼望公孙月能早日脱离金封,回到与往日同样的平静生活。

      ——如果她的世界里没有了公孙月,没有了兰漪章袤君,那么她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或者说,失去了公孙月与兰漪章袤君,“夕沉”这个概念还存在于世吗?还是会回到那种无知无觉、没有记忆也没有思想的状态呢?

      夕沉忽然一怔,惊恐地发现她竟是在为自己着想:她并不是只担心公孙月,甚至更多的在担心自己的未来。

      也许她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只为兰月二人而活,甚至正相反,她是从他们那里汲取能量,获得动力。

      思及此,夕沉突然不愿、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她亲自玷污了兰与月的信任,罪无可恕。

      夕沉止住思绪,勉强自己不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还是回去吧……”

      兰漪章袤君立刻道:“不必!”

      声音之大、语速之快让夕沉都不禁意外,惊愕地看着他。

      兰漪章袤君顿了顿,轻咳两声,语气较以往的冷静淡然更添两分温和:“不必急着离开,兰漪明白好友记挂四姐安危,但兄弟皆不是无情人,二哥自有他的分寸。”

      “你只管留在过云烟,同吾一起等消息。以免你独自一人,常会胡思乱想。”

      夕沉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些许得到救赎的欣喜,似是星星点点的火光燃起,闪闪发亮的。

      兰漪章袤君一时觉得有些晃眼,又觉得那些亮光莫名地吸引人。有些奇怪的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像是苔藓在冻住的岩石的冰面下偷偷生长,酥麻麻的,还有些酸痛。

      “她会没事的。”他不由得别过脸去,“时候不早,不打扰好友休息了,请。”

      说罢,也不等夕沉回应,他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分明还未到黄昏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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