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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无聊是对欲 ...

  •   ——无聊是对欲望的欲望。我的孤独认识你的孤独。

      “兰漪,我带了酒来,共饮否?”少女对站在兰花圃中的纤细人影问道。

      身着淡蓝衣衫、被称为兰漪的少年人放下手中花浇,转过身来。他面上依然是冰封似的平静,眼神却带了些许柔和,“夕沉,你来了。”

      “是啊,赎夜姊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我便想着来看看你。”夕沉笑着走近他,将酒坛拎起来给他看。

      二人就在庭院的玉椅上坐下,夕沉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酒坛的底,才敢将它放到桌上。兰漪素来有些洁癖,又钟爱浅淡的颜色,就连摆在室外的桌凳都是白玉做的。若是不小心污了兰漪的桌子,她可能会愧疚致死。

      夕沉在二人面前摆上玉酒杯,斟上酒,满心欢喜地看向兰漪章袤君,“这酒叫作‘馨烈’,我偶然得到,想你素好此物,便拿来与你尝尝。”

      “四哥遇上了什么麻烦?”兰漪章袤君端了酒杯,却不接话,只是皱着眉开口。

      即使眼前之人一心只关注他的“四哥”,夕沉也没有露出丝毫委屈的神色,虽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她仍是从善如流,“前几日有一名小杀手欲杀赎夜姊,赎夜姊修理了他一顿,却是被缠上了。”

      兰漪章袤君“嗯”了一声,抿一口酒,紧皱的眉头略略松动。

      “如何?”夕沉有些紧张,呼吸都放轻了。兰漪平生只爱兰花与这杯中物,对这仅有的爱好又挑剔得很,她重要章袤,自然也就重要他的喜好。

      “不错,有兰香。”兰漪章袤君忽然望见她紧张的神情,觉得好笑,道,“你这么紧张做甚,吾又不会因酒不好喝杀你。”虽然他的确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但夕沉是他的好友,在他心中地位仅次于四位兄长,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他不会对夕沉下杀手。

      他笑起来着实好看,看那张平时紧绷着的精致的脸终于放松,使人有种披云雾而见皎皎明月的欣喜。夕沉不由得又想起她与章袤的初见,惊鸿一瞥,再也忘不掉这个如空谷幽兰的少年。

      夕沉出身罪恶坑,那是个足够疯狂的所在,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是个疯子。

      罪恶坑里,无人不是疯的,有人真疯,有人假疯,有人装疯,有人不得不疯。

      而她,自有记忆以来就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来自哪里,不知自己该去哪里,不知自己为何而在这世上,但也没有理由去死。

      她是一个空洞的人,甚至连“人”都说不上——她不会饥饿,不会痛苦,不会受伤,不会死亡。她仿佛世间一条游魂,在喧嚣吵闹的罪恶坑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

      有一天,她醒悟了,仿佛一个物品突然生了意识,她羡慕那些可以喧嚣吵闹的人类,但罪恶坑里一定没有能让她活过来的存在。

      适逢羽人枭獍出逃,她也趁乱诈死离开,不过是一条人命,烧成炭灰了哪还分得清是谁呢?

      但好不容易诈死脱逃,她却发现她与外界也是不容——终于,她遇到了那个少年,从天而降,花瓣飘杀,血不沾衣,翩若神祗。少年一派天真淡然的残忍,直击她的内心。

      她似乎找到了同类。

      她有种特殊的感觉,眼前这个人与她一样,也是空洞的。他那双透亮的眼睛是那样的淡漠,像是沉静的夜空,像是冰封的湖面,世上一切都与他无关,入不得他眼。也包括他自己。

      有个声音在她耳边狂笑,但又好像号啕大哭,她尚且不明白这种感情,似是感动,似是欣喜。

      是了,是了!他也是世间孤零零一条游魂!

      她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跳动着,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那颗尘封的、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的心脏,跳动起来了。

      她正在活过来。

      少年有些好奇地问她,“你为何不死?”明明花瓣穿过了她的头颅,她却仍然活着。

      她尚未适应心脏跳动的奇诡感受,一时反应不过来。

      少年又问,“吾杀了这个村子的所有人,你不怕?也不恨么?”

      她仍是怔怔的,双手抚着胸口跳动的地方,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嘴角抽动着,让她原本精致的脸显得诡异而扭曲。

      少年似乎被吓到了些,面上是不经遮掩的嫌恶,“你不要笑了。”

      “你……我想……跟着你……”她还不太会说话,声音也是十足的嘶哑,像是风呼啸过沙漠。

      少年本能地想拒绝,却听一个女声率先答应,“吾替他应允。”

      那是位颇为英气的红衣佳人,眼波流转间却又带了些娇娆狠戾。有尚未干涸的血液顺着女子玉白的指尖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少年看上去有些欣喜,从怀中拿出帕子递给她,恭敬道,“四姐。”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红衣佳人接过帕子,随意地擦了擦手,笑道,“小姑娘倒是趣味,唤什么名?看你年纪似与兰漪相仿,同他做个伴也好。”

      “我……没有……”三个字她仍是说得磕磕绊绊,但声音倒是愈趋正常,“名字……我从来就……没有。”

      她既不知从何而来,因何而生,自然也就没有名字。她曾认为姓名是不需要的,毕竟无人与她交流,罪恶坑里的那些人也只是唤她“那个鬼女”而已。但此刻,她却感受到了难堪。她没有名字,即使遇到了能让她获得生命的人也无法报上自己的姓名。

      她惭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

      红衣女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有什么,取一个就是了。”

      “夕沉。”少年忽然说。他望着天际残霞,那张苍白的脸被落日余晖映得多了些许生气,他笑了笑,“就叫夕沉吧。”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自此,她有了名字,有了朋友,也拥有了人生。

      所以,夕沉此人,为兰漪章袤君而生,为黄泉赎夜姬而生,也愿意为他们而死。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兰漪章袤君问她。

      夕沉回过神,笑道,“无事,只是想起过去,觉得今日能共饮真是缘分。”

      兰漪章袤君又是“嗯”了一声,“四哥改名公孙月,你为何仍不改口?四哥说,黄泉赎夜姬已是过去的事了。”

      “你改口倒是快,四姐都改作四哥了。”夕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赎夜姊。”

      兰漪章袤君的嘴角也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既这么想做她阿妹,为何不加入组织?你来了吾便不再是老幺了。”

      “你们五人各占了五行之一,我再横插一脚算是怎么回事?”夕沉又给兰漪章袤君空了的酒杯倒上酒。她顺势换了话题,“其实这酒是我自己酿的,怕你不喜欢,才假说是偶然得到。”

      “酒里少掺兰花,盖因兰香浓烈压抑酒香,而此酒兰香与酒香相互融合,相辅相成,好友真是有心。”兰漪章袤君打趣道,“好友既有如此本事,章袤不捧场可是不行。”

      他们已经认识了数十年,但兰漪章袤君似乎还是那个空洞扭曲的少年。他虽会笑、会发怒、会厌恶,但他的人生中还是只有兄弟,没有他自己。这就是他最吸引夕沉的地方。

      真好啊。夕沉双手托腮,笑眯眯地望着兰漪章袤君,这样想着。就保持这样空洞的样子吧,我会是你永远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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