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43、暂落迂停处 没有消息，

　　祁越霆就那么坐着，催了好几次也没走，直到很晚，我说想见见祁敏儿，他才离去。
　　“苏希，我真不知如何说你才好。”祁敏儿已经换了衣服，朔楚的皇族原来是推崇素色，不过这素色倒远比煜泽的华丽更衬托她的端庄大方。
　　“是你自己硬冲过来的。”我辩驳。
　　“你不知那银箭是天网乱箭的机关，射出时天网落下，落地时乱箭横飞，如不阻止，王爷早已失了性命。”原来，先前所见衡责衡烨在网内挣扎，是中了机关了。
　　“接下来怎么办？”我本想坐起来，祁敏儿忙起身制止。
　　她轻柔地为我整好被子，坐在床边：“还请你送佛送到西。”
　　“关我什么事？”我诧异。
　　“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皇妹，能救他们的只有你了。”祁敏儿一点也不像在求人，倒是说得理所当然。
　　“无足轻重的皇妹？祁敏儿，你又何必对我隐瞒呢？”我说我想见祁敏儿时，她很快就过来了，装着新鲜，祁越霆对她的态度完全不像一个出嫁后无足轻重的皇妹。她从秘道而来，匆忙行过，并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秘道也许只是她抄的近路。
　　“我能如此来去自由只是父皇的遗诣。我是父皇疼爱的公主。”她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毫不遮掩。我竟然相信她的话。
　　“你父皇疼爱你还把你作政治联姻的棋子？”我一直认为，祁敏儿嫁给衡责是政治联姻，一个国家的公主嫁给另一个国家的王爷，不是理所当然么？
　　祁敏儿含羞一笑：“是我自己要嫁过去的。我一直都爱慕王爷。父皇怕我日后因两国纠纷难为，才下诣许我许多特权，这事朔楚皇宫都知道。”
　　“可是，你是大夫人，怎么还帮着他娶了那么多夫人？”祁敏儿作为大夫人，把一家女眷调教得融洽和睦，让衡责这花心王爷娶妻没有后顾之忧，不是帮他是什么？
　　“王爷的确对我疼爱有加，可是，他的心从来没定过。接二连三的女子进门，有的是因为利益，有的是因为那些女子引诱，王爷也不讨厌便顺应着让她们进门了。苏希，王爷对你是不同的。”祁敏儿这些话里听不出一丁点的嫉妒与失落，实在猜不透这女人到底是什么心理。她的表现也不像是不在乎她的夫君，但也不像是真在乎他有多爱她。如果不是感情的缺失，便是她是天后级的演员。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回答。
　　“最好能好到用性命来换取吗？”祁敏儿的话也很平静从容，我更看不透她了，倒是这说话的语气颇像祁越霆。
　　“怎么说？”
　　祁敏儿道：“王爷对于救你其实是有所打算的。只是太子殿下不知何故私下跑来，他才跟来的。又听说你怀了他的孩子，怕我哥逼你落胎，才急着现身的。”
　　“那是他紧张孩子罢了。”这当然知道衡责对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这话好像还是想我嫁到他们家做七夫人啊，那对祁越霆所控制的衡责衡烨有什么作用？
　　“王爷六位夫人，你有见谁为他生有子嗣？凭什么说他只是为了孩子？”祁敏儿问得云淡风轻。却又一转话题：“苏希，只要你答应留下，我哥会放了王爷的太子殿下的。”说着，祁敏儿对我眨了眨眼睛。哦，她意有所指？
　　“就这么简单的要求？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什么都预料到了，什么可能都想得全面，怎么会算不到你会赶过来。”祁越霆果真布置好一切就等着他们落网。但是，还有一个人没来，墨琦，这是个于国事天下没什么关系的人，对他，也没什么利益可言。要衡责衡烨死亡的利益远小于他们活着的利益，祁越霆也应当不会让他们死，至少不会让他们这么快就死。
　　“是的，他连我也算计了，瞻天的六本秘籍中，我有两本，我已经交给他了。”祁敏儿看隐瞒不过，诚实地回答，却丝毫没有心痛。
　　“你为什么不跟他多谈谈？”可是我有些心痛，他提出两个条件，你就不能还个价？至少不要保留让我留下的条件。
　　“我哥一步也不会让，苏希，对付强大的敌人，我哥从来不会采取直面行动。”这一点倒是真的，祁越霆习惯用的方式就是迂回曲折，还要一箭多雕。
　　“行吧，我同意留下。”我爽快地答应，祁敏儿面露责备，她不希望我表现得这么明显。这女人的表情，我竟然能读得懂。
　　“还有，你生下孩子，我来带走。”她对我保证孩子的安全，也许也是保证我生完孩子带我离开，我听得懂她的意思。真是奇怪了！平时与她的接触不过是碰碰面，我对她也没什么好脸面，这面对面交谈时，怎么会这么容易亲近呢？
　　“孩子不是王爷的。”我故作冷漠地反对。
　　“你说什么？”祁敏儿惊叫，难得所见地失态。
　　“是你哥的，我之前不是在这留下过吗？”我并不想衡责因我陷入什么困境，亏欠是太沉重的负担。
　　祁敏儿回过神来：“我明白了！”
　　“苏希，也许我很自私，但对你，未必不好！”祁敏儿回头一笑，笑得云淡风轻。这女人，不得不让我相信于她。

　　衡责他们很快就回国了，却一直没有墨琦的消息。祁敏儿告诉我，我失踪的当天墨琦就不见了，墨珏有派人在找。
　　我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祁越霆差不多每天下完早朝时都会过来坐。或陪我去走走。太医开的那些药，我都偷着倒掉了，我怕影响胎儿。对于皮肉伤，只要不发炎，营养好也恢复得快。我自己的事尽量自己做，对于红叶，我已经产生了距离。应曲曲和绿萍会过来看看我，打发一些时间，看起来很是和乐融融。
　　“苏希！”夜半睡得正香，被人叫醒。
　　“你？”我第一反应便是墨琦，可是很失望。这个人并不是我乐见的人。
　　“什么事？”我问。
　　他对我的冷淡似乎并不在意，低声回答：“雪如已经生下一个男婴，母子平安，我来带你离开。”听来是母子若不平安并不会带我离开了。
　　“之前为什么送我过来！”这是愤恨，明明是我帮的他们，却被他们用来作筹码。
　　他还是有些不自在，忙解释：“我并没有答应过祁越霆将你送回皇宫，是雪如。她也只是……”
　　“好了，不说了，你怎么带我出去？”说实话，我并不怎么相信他。由他来救我实在太过牵强。
　　“我已经熟悉这里了，跟我走”他示意我起床。我披了件衣服跟在他后头。
　　“云远！没想到是你！”没几步远便听得祁越霆的声音。我早知道会这样。祁越霆也一直在等着墨琦出现，只是墨琦出现就不定有衡责那么好运了，所以我从来没希望墨琦过来。对于我为什么没提醒云远，只是因为我不相信他带我离开是出于内疚，出于真心相待。
　　“你自己走吧。”但我还是不忍心让他身陷于绝境，退了几步，与他分开，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我，飞身而起。也许他的功夫真的很高，也许祁越霆也不想与云门绝裂，他逃走了。

　　“你明明知道还跟他走？”祁越霆送我回房，带笑着问我。
　　“只是看看热闹。”我说。
　　“顾雪如的确生了个男孩，母子基本上平安。”祁越霆直接说到重点。
　　“然后呢？”我像在听一个故事。
　　“顾雪如毁容了。”顾雪如毁容？因为生了云门子嗣的原因？如果不是这种捉摸不透的原因，云远也不会来找我吧。
　　“这就是他来找我的原因？”我无所谓一笑。
　　祁越霆似乎心情不错，“其实，送你过来的确是只顾雪如的决定，云远来找你也是被顾雪如闹得没办法了。”
　　我觉得非常可笑：“来找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你当初说要救顾雪如其实也是没把握的，你只是想看看权定明到底是怎么变化的。”祁越霆抚摸着我松散的头发。刚才起来，我就没整理头发。
　　“你真是了解我。”我转过身去，避开了他的亲近。
　　“我说过，你的感情都写在脸上，就像对我，冷漠就是冷漠，可我偏偏就是忽略不了你。”祁越霆不理我的排斥，又靠近来，撩起我肩头的一丝头发，在鼻尖处嗅了嗅。
　　我皱起眉来：“也很晚了，我要睡了。”
　　“你不是想知道墨琦的消息吗？”祁越霆放下头发转过身去。墨琦，自从祁敏儿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虽然我不希望他中了祁越霆的陷阱，但我还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的。
　　“什么消息？”我绕到他前头。
　　“没有消息，墨琦失踪了。”祁越霆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说什么？”我很是担心，墨琦失踪？为什么会失踪？
　　“煜泽的人一直在找，但没找到，我派去的人也没消息。”他的述说不带任何感情。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祁越霆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不要怀疑，苏希，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即使上次说云远答应过我三个条件，我也只是试探你而已，我也被顾雪如好生利用了一把。”祁越霆的确是很少骗我，有什么事都说得挺明白，只是那又怎么样，因为我完全没有不做的自由，说明白了倒是他的诚实了。
　　“你明知道墨琦……”我想说我跟墨琦怎么样，可是，我跟墨琦到底怎么样了呢？他当是醉了，我跟他也没真明说啊！原想只要有机会离开，就要跟墨琦确定关系，开始幸福生活呢！
　　“但他现在真的找不到了。而且，两国很快要开战，就更难找到了。”祁越霆强调。
　　“两国开战？”我心一惊，这两国本来也算相安无事，又各自资源丰富，怎么说开战就开战了？
　　“是的，这是一定会发生的。”祁越霆搂了搂我的肩膀，又放开来。
　　“如果找到墨琦，你会怎么样？”国家天下的事不是我能担心得了的，墨琦才是让人挂心的。
　　“让他放弃你！或者，你放弃他！”祁越霆又恢复了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我不再多说,转过身去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