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间》遗笑

42、去来空热闹 我的头轰地

　　又过十来日，还没得墨琦他们的消息，便知这皇宫还是挺森严的。而心却越发燥动了。最近人有些慵懒，胃口也颇差，算来已近三个月没来例假了！
　　晚上时分，祁越霆又进来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就盯着我的肚子看，看得我心更是心惊胆颤。接着就来了个太医，要给我看诊。红叶跟在太医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我。
　　“恭喜皇上，苏妃娘娘已孕两月有余。”
　　我的头轰地一下蒙了，世界上最庸俗最狗血的事！仅仅一次，一次意外而已！在闭锁重关也有两月时长，我有考虑过此事，担心过几天，但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怕是担心过度而没按时来。更是此事又无法向他人说起。刚出关又进了皇宫，整日对着深不见底的祁越霆，心力交瘁，担心只是担心，却没放入正题。刚刚意识到有问题紧张起来了，却连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就有答案了。
　　“拿掉！”祁越霆简单吩咐，我觉得那声音冷峻如冰山，只觉得眼前乌云密布。我该怎么办？此时的我肯定不方便要孩子，而且这个孩子是衡责的，我不可能奉子成婚嫁到个王爷家里做七夫人，而孩子没有父亲对他又是不公平的。可是，真拿掉吗？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那是用生命延续我性命的孩子。这个，也许是个意外，却是因为延续我性命而出现的孩子，我就那么忍心么？我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那太医什么也没说，诚惶诚恐退了下去。红叶紧跟着出去了。
　　“苏希，你跟他就一次？就一次就有了孩子？”祁越霆双手抓住的的胳膊，将我扶起身来。这是什么问题？这个问题是不是也在雪如跟云远的关系明了时提出过？
　　他的手松了松，吸了口气道：“放心，我说过，你以前的事我都不计较，这孩子，注定不能留下。”
　　孩子，到底如何是好？我的身体还看不出有孕，只是近来表现怕是让红叶上心了。祁越霆为什么就没有个背叛的奴才呢？不过想来，在我与祁越霆之间，谁会投向我呢！一个是万人之上的帝王，一个是没权没势的妃子。这里有人会帮我才是奇怪了。

　　“来，喝了！”我还没理清思绪，药就递过来了。那碗乌黑的中药装在洁白的玉碗之中，散发着阴毒的气氤。祁越霆的手指又长又细，骨节分明，像是一双制药女巫婆的手。我没有接。
　　“你怕什么？还是舍不得？”他将药递到我嘴边。
　　“不，我不喝！”人就是能在关键时刻作出决定，不管怎么样，杀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就是罪恶的，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是以后的事，我又怎么能够判断以后的日子不会过得很好，他不会有一个很疼爱他的父亲呢？
　　“乖，喝了！”祁越霆一手端碗一手牵过我的手，将碗郑重放上我手上。
　　我狠狠接过来，使劲将碗砸了出去，“我说了不喝就不喝！”
　　碗摔在地上，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令人恶心的苦味。
　　“你是我的妃子，怎么可以怀着别人的孩子！”他握着我的手，温柔地哄着，又对着门外令道：“再端一碗来！”我甩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站住，苏希！”我冲出门的时候正好撞在端药的红叶身上，那一碗热呼呼黑乎乎的药就倒在她身上。红叶愣了一下，硬是没动，我哪顾得上这些。
　　也许我是弱小的，弱小到根本无力反抗，但若在乎，任性而骄傲地用生命一搏便是不假思索地决定。
　　祁越霆很快抓住了我，“苏希，别闹了！”
　　“抓刺客！”院子里还没平静，便听得外头人来人往地聚集起来。屋顶跳下来个黑衣人，话音末落，闪着银光的剑飞一般地向祁越霆刺了过来。祁越霆拉着我连连后退，不知如何拉开的距离。那黑衣人很快被一群侍卫围住。人影重重，刀光剑影，眼花瞭乱，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而不长时间，那群侍卫已经倒了七七八八。
　　“衡烨，我就知道你才是云深！”祁越霆自信地高声宣布，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那墨衣人却没动，只是提剑指着我们的方向。
　　“放开她！”是衡烨的声音，没错。
　　“你过来抢啊，也许可以流掉她肚子里的孩子。”祁越霆放开嗓子叫。
　　“祁越霆，是你诱她去的！”衡烨义愤填膺。
　　祁越霆制住我的手顺着肩膀滑到手指，轻轻地拉起来我的手，似在对他说，也似在对我说：“是，我是后悔，只要拿掉孩子，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我计较！”话间刚落又有一人从屋顶跳落了下来，是衡责，大方地落下，没有黑衣，也没有蒙面。我心一沉，只能大叹糟糕。以祁越霆的心思，怎么可能不预料他们会闯了进来救我，只怕是早已做好防范，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还有墨琦，墨琦没有自己的力量，肯定会向他哥借人，而墨珏也有可能为了墨琦的安危而身限险境，但愿他不会赶着今天过来。尽管他们都是煜泽的重要人物，但以蛮力闯进来，也没有什么外交精神可言了。而且这是在朔楚，要找来人来援助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临王爷，这里可不是煜泽，不是你呼风唤雨的地方。”祁越霆边说边把我交给旁边一侍卫。
　　衡责说得慢条斯理：“你我算是亲戚一场，苏希肚里孩儿也是你的侄儿，你能下此毒手？”
　　祁越霆倒不在意：“衡责，多说无益，你以为你们能出得去？”
　　“我自然知道你已候我多时，我也不打无准备之战。”衡责说得斩钉截铁，而我却并不安心。
　　“杀”祁越霆冷漠地下令，又往后退了数步。
　　“苏妃娘娘往这边来。”那侍卫有礼地将我带开了很远。我转头竟见一熟悉面孔
　　“陈东海？”陈东海还真是祁载霆贴身侍卫了。
　　陈东海作出一种保护的身态，却低声道： “是叔父让我来的。”
　　“国师？”我脱口而出，想来在见到寻国师就已经认定他们的关系了。
　　“是的，这边来。”陈东海将我带至我所在的宫殿内。我竟发现我从来没去看过宫门前的宫殿名称。
　　“你叔父不是说留不得我？”我疑惑询问。
　　“我叔父已经辞世！”陈东海的声音有些哽咽，及力按捺着哀伤之情。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我打开了来：
　　“我所预见过去未来之世界，不过矇眬所见，不知其因不知其果。回想陈家世代奔走，为于尘世中有所为，而其结果不过是终为尘世中一粒尘埃。陈家预算之命，至我结束，少伤生命，算作积福。以后让东海跟着夫人吧，希望夫人的善良能保得我陈家最后的血脉平安。”第一句话只是告诉我他并不真正明了我的命格走向，不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以他所能并不能给出答案。第二句第三句话算是托孤了，陈东海这么大了，也能托孤？我叹了口气，你说这人有明亮的眼睛也罢，清亮的心灵也罢，这始终都是个人，人是不能免俗的，有人大俗，有人小俗，哪有真不食人间烟火，超脱世态的？所以即使有知天命者也要插足红尘。

　　“夫人从这边走吧。”陈东海让我从窗口跳出，不知是他做了什么安排还是平是看守的人都集到前院去了，我们顺利地绕到一假山后的洞口，进了洞内，竟有一条地道。
　　“小心，有人！”陈东海敏捷地将我拉到一侧，熄了烛台。果然，不一会就有一影匆匆而来，很是焦急的身式。
　　“祁敏儿？”我暗惊，有些像，但不能肯定。
　　“我们去看看！”人一离开我马上跟了出来。此时若是匆匆而来，十有八九是为了她的夫君，衡责很可能并不是有备而来的。当然，她也可能是为其他事而来的，但我联想到的只有这种可能。
　　“夫人！”陈东海想要劝说。
　　“那边还在拼杀打斗之中，此事都因我而起，不能放任不管。”他并没再叫我娘娘，称呼的改变让我很快认为他跟我是一伙的。
　　“你去又帮不上什么。”他对我说话并不像称我娘娘时那么恭敬，可是我却觉得很亲切。耐心解释道：
　　“不去看看放不下心来。”
　　陈东海欲言又止，终于没多说话，带我小心地绕回了假山处，又回到房内。仿佛一时幻觉，外头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我心猛一沉，匆忙跑了过去。陈东海跟了出来。
　　“放箭！”祁越霆沉着冷静的命令。
　　“不要！”真的是祁敏儿！她所想做的事与我猜测的差不多。说那时她已朝我所在方向扑来，却见左边一支银箭闪着寒光向她袭去，这距离离我很近。
　　“小心！别过来！”我不假思索着阻止她继续过来，却看见陈东海也从我身后冲了过来，手往前伸着想去拦住什么，我反手一推，身体失去平衡，朝依旧直奔而来的祁敏儿身上倒去。那一瞬，我似乎是空白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苏希！”听得到这些呼唤声的时候，我才觉得痛，肩膀处撕碎般地痛。回过神来：我正抱着祁敏儿，她一脸震惊，一脸感动。我做了什么？
　　“苏希！”祁越霆将我小心地抱入胸膛。低头一看，原来，痛是因为那支银箭已经从肩膀处穿透我的身体。
　　“苏希！”不远处是衡责在叫我，抬头看去，却见他和衡烨正在一张网内挣扎，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我很痛，痛得说不出话来。
　　“来人，快，叫太医，快！”祁越霆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痛。刚想这不慌不忙的人怎么说变就变，却又马上听得暖言细语安慰：“苏希，苏希，不要紧，没事的。”
　　很快太医过来了。我不明白自己在伤痛的时候为什么总是那么清醒，为什么不能晕过去呢？我看见自己的衣服浸满了血，我感受到伤痛在欢天喜地地狂舞，感觉到每一个毛孔都在咬牙忍受。祁越霆扶我坐着，接着剪刀剪开了衣服，露出肩膀。一女医官压住伤口，剪断了箭头。还好，幸好穿透了，可免受剜肉之苦。之前给我看诊的老太医拿块白纱布压在箭尾，利落地将断箭抽了出来，他叹气之时，看见他脸上淌着血，他也受伤了？我想，痛也是有极致的，原想这手术之痛更甚受伤之痛吧，却不料咬咬牙也就那么回事。那女医官用力地压住伤口很久才给上了药，我被嘱咐要侧躺着不能动弹。有些累，想睡，神经又异常清醒，只能闭着眼假寐。
　　“怎么样？”是祁越霆的声音。
　　“回皇上，这只是皮肉之伤，已处理妥当，只不过失血过多，……”老太医不敢往下说。
　　“只不过什么？”
　　“娘娘若是此时落胎，恐这身子承受不住，要失了性命！”
　　沉默，沉默
　　“你先下去候着吧。”半晌，祁越霆开口，似乎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