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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难道白米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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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张景山电话时,关静白在医院里。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还有些晃神,过了会儿,她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包里。
关静白跟李媚在一旁等着的时候,谭瑞文打电话过来,李媚脸色突变,挂掉了电话。
关静白不明白她的用意,想到她特地避开了谭家的医院,估计就是不想让谭瑞文知道,便也没有问。
李媚跟谭瑞文的关系是很模糊的,两人共同生活十几年,感情很好,但一直没有领证,对外,谭瑞文又一直称李媚为太太。
半个小时后,报告出来了。
“绝经?”李媚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连连否认,大声吼道:“不可能不可能,医生,我才四十多岁,我怎么会绝经,我还是个女人啊。”
李媚情绪波动很大,隐隐有些失控的前兆,医生就更为确定,提醒:“潮热、失眠、盗汗都是很典型的症状,只是你比较严重,我开点药给你,注意调解就行了,不用害怕,”
李媚不愿意相信,连药都不拿。关静白赶到药房拿药,小跑着追上李媚。
阳光下,李媚几缕头发中有细碎的光,关静白低头,看见几根全白的头发。
妈妈是什么时候开始长白头发的?
关静白脚步顿了下,接着快步走过去,揽着李媚的肩膀,头往她肩膀蹭了蹭。
李媚身体僵了一下,有些结巴地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发火的,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没关系的。”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家门口,一只手突然从大门后伸出,手上还握着两束热烈的红玫瑰。
“好漂亮。”李媚惊喜道:“景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景山从门后走出来,笑着说:“早上刚到,花也是。”
“人肉速递的呀?怪不得这么美。”李媚笑容压都压不住,让张景山留下来吃中饭,说完就进屋准备。
李媚步子轻快。关静白静静地看着,等身影消失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平静地跟张景山说道:“边走边说吧。”
路道两旁铺满落叶,踩上去发出窸窣声,两人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两道平行线。
张景山本来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解释的,可是见她这么平静,心里忐忑,上去一把拉着她的手,低头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她轻声说道。
不在意了,所以没关系。
张景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竟然……原谅了自己,这么轻易的。
“静静,我……”巨大的喜悦充斥着内心,张景山激动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太高兴了。”
关静白心里叹了口气,想抽出手,未果,“我们分手吧。”
讲完后,关静白脑子里忽然涌现,张景山问自己要不要当他女朋友样子的那天,他眼睛发亮,满脸真诚。
只可惜,这些东西的保质期太短了。
张景山顿住,抓着她的力气不由地变大,“你……你说什么?”
“真得需要我讲第二遍吗?”
短短几秒钟就经历大喜大悲的张景山觉得脑子转不过来了,顾不上早就想好的腹稿,大吵大闹:“是因为袁颜吗,我跟她没什么的,你要相信我,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
情爱真是令人面目可憎,关静白怎么都没想到自诩绅士的张景山,竟然会在街边失态。
她皱眉看着被抓疼的手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把张景山钉在原地,他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变得这么快,但他擅长调整自己。
张景山很快松开了她,不阻拦她离开,只跟在后面。
他调慢语速,压紧声带,让声音听起来嘶哑,说道:“站在你的立场,我完全理解你,但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我还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关静白脚步放缓了些。
张景山松了口气,继续道:“我跟她是在大三做家教时认识的,那时候我家中巨变,不得已出来赚钱补贴家里,她当时是家长的助理,后来我们就开始恋爱。”
关静白喉咙干涩,撇过头。
“后来我出来工作,她也有了更好的机会,就抛弃我出国了,再后来就是你所知道的,在前几个月,她又回国了。”
“她回来后一直缠着我,而我确实也对她抛弃我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但是订婚那天,我听到她车祸受伤在医院时,我的想法是释怀,而且也想解决这块心病,所以我就赶去医院看她,才迟到的,对不起。”
关静白手里的袋子被捏的作响,忍不住质问:“如果你那天就释怀了,那你为什么消失?”
张景山着急脱口而出,“我消失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关静白反问,心里莫名有个很荒谬却很贴近现实的猜测:“你去医院是因为你在乎她,回来后又被我戳破了,你……你消失的这个月是在衡量吗?”
张景山没说话。
关静白觉得可笑,曾经喜欢他的冷静,聪明,如今都变得可恨。
“你用一个月时间来衡量利弊,然后回来找我,所以我是赢在哪了,是跟你订了婚吗?沉没成本太高吗?”
张景山唇线抿成条直线,并不回答她的问题,“我跟她之间比较复杂,很多事情讲不清楚,但我现在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关静白握紧了手,“张景山,你凭什么会认为我现在还喜欢你?”
“静静?”张景山忽然有些心慌。
“从你迟到的那一刻,不对,从看到你在酒吧的那一刻,也不是,应该是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心里始终都有她的位置,你的心可以分出很多块,可我不行。”
关静白转身往回走,背影决绝,“张景山,我们算了吧。”
张景山心里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好像现在放开她,以后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他上前紧紧将关静白抱住,额头埋在关静白肩上,带了些哭腔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现在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
关静白反抗,可是力气就像投入湖里的石子一样,毫无作用。
“张景山,你放开——”
身后的人蓦地僵住了,然后松开了手,看着前方。
关静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前方路口上有个男人站着,他洁白的衬衫衣领上,有几道很深的褶皱,蓝色领带微微松开,外边穿着深灰色西装,肩上有几片突兀的落叶。
一阵冷风吹来,有一片落叶从剪裁工整的西装吹落到旁边的人工湖里,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不知道是不是穿得少,关静白感觉自己像那片落叶般打了个寒噤
“湄姨让我跟你们说,”路越泽抚走了肩上的落叶,敛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饭好了。”
谭瑞文不在家,吃饭的只有四人,李媚坐在主位上,关静白跟张景山坐在一侧,路越泽坐在她的对面。
李媚很久没跟张景山,路越泽两人吃饭了,心情大好。
张景山见到李媚,猜测她应该不知情,便一个劲地讨好她。
李媚被逗得哈哈大笑,想起冰箱里有张景山喜欢吃的酱,便起身去拿。
李媚走后,张景山用只有关静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静静,你说什么我都接受,但你缓缓好吗,一个月前我们才订婚,现在传出分手消息,我不好交代。”
张景山又想起关静白手里的药袋,想了想,又问道:“你是不舒服吗,还是陪妈妈看病?”
如果关静白不舒服,她为了不让李媚担心,一定不会让李媚陪去医院的,应该是李媚不舒服。
想到这层,张景山说道:“妈妈身体不舒服,先缓缓,别公布好吗,等她身体好些了,再公布我们分手的消息。”
关静白仍没有说话,但张景山知道了她这是默认了。她总是这样的,一旦涉及到家人,宁愿自己忍受也不想让家人不开心。
而她的这一点,是攻克点。
张景山擅长扭转不利自己的局面,现在关静白气上头了,想分手,但等她消气了,他再重新弥补她,她会回心转意的。
他从来不质疑关静白对自己的感情,也相信她心里一定还有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说的都是真话。诚然自己确实有权衡利弊,有动摇,但他始终是喜欢关静白的,想共度一生的人也从来没有变过。
李媚将酱拿来,张景山接过,说回来得着急,礼物手信要明天才到,到时亲自拿过来。
李媚愣了下,意识到张景山是着急想回来见关静白,顾不上行李,就开玩笑道:“你这孩子,这也不差这一天”
她虽是开玩笑,但是笑容一直没下来过。
关静白看着她,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了下来。
今年过年早,再过两周就过年了,李媚问张景山过年有什么计划。
张景山今年打算回老家过年,本来想让李媚推波助澜让关静白跟他回去,好培养培养感情,可是想想又觉得急了些,怕引起关静白反感,就说过年去旅游。
李媚很自然地误会是张景山跟关静白两人去旅游,问他们打算去哪里。
张景山没有旅游计划,想了想关静白喜好,就说道:“去看极光吧。”
右侧,正伸过来的筷子陡然滞了下,李媚察觉到了,正准备转头询问时,筷子又落到菜里,好像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而关静白正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突然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抬头,刚抬到一半,又意识到什么,忙匆匆将下巴压下。
李媚看不懂这两人,就看向张景山问道:“是已经安排好了吗?”
“安排起来很快的。”张景山没有正面回答。
“也是啊。”李媚感慨,“你们趁年轻要多出去走走,像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去的地方就变少了。”
“你还很年轻。”张景山笑道,“之前婚宴上有几个客户还向我打听你,以为你是静静的姐姐。”
“瞎说。”李媚笑骂。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婚宴两个字,关静白觉得很不舒服,不想配合张景山演戏了。
她戳了几下米饭,想让张景山收敛些,前边沉默了很久的男人冷不防地开口。
“看极光。”
李媚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他抱着双手,下巴略有些抬高,胸腔很轻微地起伏,眼睛正死死看向前方的关静白说道:“你确定么?”
周围变得安静。
关静白看着自己前面的这碗白米饭,忽然觉得它很可怜,经过收割,脱壳、高温蒸煮重重磨难,它才成为一碗香喷喷的米饭,可凭什么因为人的情绪要发泄,就要被玩弄,戳成马蜂窝呢。
难道白米饭就没有脾气,没有尊严么?
关静白抬起头,腰挺直,迎着前边的视线,坚定地回看过去,“我喜欢极光。”
周围的空气可能被抽空了一秒,或者是更短的时间,因为李媚感觉旁边的人胸腔起伏好像变得剧烈了些,像是少了一口空气。
“我吃饱了。”路越泽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起身,将椅子推进去。
他走了两步,李媚才回过神,说道:“阿泽,吃完水果再走,你最近不是上火了么,我买了点西瓜梨子。”
“怎么走得这么急。”李媚见碗里的饭基本没动,刚要念几句,就被关静白打断了。
“我很喜欢极光。”
眼神愈发坚定,关静白也放下了筷子,起身,转向张景山,一字一句道:“但我想一个人安静地看。”
她说完也离开了。李媚怔愣,过了几秒才说道:“自己看就自己看,说这么严肃干嘛。”
“哎。”李媚想起冰箱的水果,又跟关静白说道:“你吃饱了就去切盘水果出来。”
厨房里,关静白拿着刀,看着眼前洁净的白墙,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松。
她洗干净雪梨,将中间挖空,放了冰糖枸杞跟少量的水放在锅里炖,接着削了两只苹果,切块,还拿出西瓜,切半,分成小片,最后拿起了盐罐,往西瓜里撒了点细盐。
盐撒到一半时,关静白手倏然顿住了。
她看着锅里正炖得冒气的梨子,还有盐罐,一下子搞不懂自己身体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放下盐罐,正准备将西瓜里的细盐洗掉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她下意识地转身看过去,看见了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背影。
男人转过来,原本齐整的服装稍有些凌乱,领带不见了,衬衫敞开,有上面几颗扣子没了,露出了小片皮肤。
关静白愣在原地。
男人转过身,视线直直与她对视,而后,侧身,‘嗒’地一声,将门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