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亦人也亦兽 表白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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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风纶很久没有这么大笑过了。
事实上他目前这一辈子所有的笑大部分都是来自一种嘲讽，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笑”。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奥弗伦的话感到滑稽。
耳徉在他旁边挠了挠嘴角，以此向对面的人表示轻蔑与不屑。
奥弗伦还是绷着他英姿飒爽的风度和气质，似乎失态的只有蒙风纶一人。
蒙风纶一点不在意。他抱着肚子，仿佛需要花很大的工夫才能够停止发笑，重新站直审视奥弗伦。
“你有很强的实力。”蒙风纶就表情来说，确实是笑着的。但是他的眼神却像万千枪矛，直冲着奥弗伦落下来。“但好像这些实力都并不属于你。至少不属于现在的你。”
奥弗伦以笑带过，没有过多与蒙风纶纠结在“自己的实力是否是自己的”这件事情上。
蒙风纶：“要想毁灭这里，直接杀了我，不就都是你说了算？何必多此一举，浪费你我的时间。”
耳徉看着蒙风纶的表情，终于认定他说的“实力强”并不是一种敷衍或反讽，不禁开始真正感到有些好奇了。
他们周围环绕的那些不知所云的符号，仍旧按照既定的顺序发亮，但已经难以引起三个人的注意。
——他们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对方身上。
意料之外地，奥弗伦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我从来没打算杀了你。”
蒙风纶愣了一下，很快抱臂看他：“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这里的规矩。”
奥弗伦轻轻压了压下巴，似乎不置可否。
蒙风纶：“弱肉强食。你够格，这个世界就归你管。你想让它消失得一粒不剩，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蒙风纶开始在四周踱步，他看起来并不着急从这种黑暗里逃离出去。
他继续向奥弗伦耐心地解说：“当然，在我任职敕首的期间，我还是更倾向于让它好好运转，至少不要变得跟‘上面’那样乌烟瘴气、臭气熏天。”
耳徉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像在这一点上她有着很大的话语权。
奥弗伦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声：“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世界，也不是‘上面’那个。”
蒙风纶快速地打断他：“那你在意的是什么？”
奥弗伦没有预料到他的打断，但也只是慌乱了那么一下，很快恢复了冷静。当然，这种“冷静”是在一种主观下的判断，实际上奥弗伦的心跳已经令他觉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奥弗伦可疑地停顿住了，蒙风纶眯起眼睛。
随即奥弗伦真诚地回答他：“你。”
这个回答令蒙风纶大吃一惊，又觉得荒诞之极。
这样一种错综复杂的心理使蒙风纶一时难以做出当下适当的反应。
反倒是耳徉接受起来出奇地快。她的红袍被她披在身上，用一只手抓住一角，以防它掉下去。
耳徉看着奥弗伦，好像就这么相信了他的话：“你真应该认识一下父郎铺的掌柜，你们一定聊得很来。”
奥弗伦对这个头衔立即做出了反应。他挑了一下眉头，貌似在回忆耳徉口中这个人的身份。
他终于想起来，于是笑得更明显了：“是的，他们一族人都非常活泼友善，我早想再次前去拜会他们。”
耳徉诧异地问他：“你……认识他们？”
奥弗伦诚实地答：“可惜的是，我只认识阔二，但……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知他现在是否仍健在。”
蒙风纶听到他的话，终于脸上有了并不多见的古怪表情。
耳徉将他心中的疑惑一并道了出来：“阔二？莫非你是说阔二褚？他……他二十年前就过世了，毕竟他已经很老了。”她仔仔细细将奥弗伦浑身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可是你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怎么会认识老阔二？”
蒙风纶蹙起眉头盯着奥弗伦，拼命想从他的字里行间找出些破绽。
奥弗伦真心地感到难过及失落，但又迅速将这种情感收拾好，只是表情仍带着一些怅然和感慨：“可惜了。我从他身上学到甚多。那么现在谁在掌柜？”
耳徉告诉他，是阔二的孙子辈，阔四字辈的。由长子阔四康掌管父郎铺的一切事物。
奥弗伦对此显得有些过于关心，可是又接着问：“这是为什么？跳过阔三字辈，直接由阔四字辈打理？”
蒙风纶截断耳徉即将出口的话，他已经等了很久，奥弗伦的提问似乎过于亲密了：“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问题直截了当，但奥弗伦已经感到有一些疲惫。而具体是因为什么，就非常难说了。
奥弗伦对蒙风纶说：“你如果之后有时间去父郎铺看一看，有一个人叫阔三疯，他对我非常熟悉。”
蒙风纶终于不耐烦起来：“有完没完？什么阔三阔四，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人？”
奥弗伦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无意避开这个话题，但他确实也并不想谈起。
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毁灭这个世界的。”
这个答案要满足蒙风纶，实在是连边都擦不上。
蒙风纶的黑翼毫无预兆地在身后炸开，几乎将他身后的耳徉一同扇飞。
奥弗伦站在他的对面，对于蒙风纶的爆发没有一点意外。
蒙风纶的眼睛散发着血红的光，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跋扈而残暴。
“你身上没有一点让我满意的地方。”蒙风纶咬牙切齿，“你说的话、做的事，你脸上的表情、眼睛里的眼神，没有一个我看得懂。我不会让一个我无法控制的角色留在这里。”
蒙风纶周身的气息已经产生剧烈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没有办法不令人肃然起敬。尤其是那双黑色的巨翼，黑暗空旷的空间，仿佛成为它最佳的帮手。
去形容这样的气氛，有点像武侠小说里，武林高手已经摆出过招前的准备姿势，从丹田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他要施展自己的武功，展现出自己所有的绝学。
奥弗伦从来没有松懈过，但这种紧张绝不是来源于对蒙风纶的提防或警惕，反而像是……见到分别依旧的情人或亲友，那股不可名状的焦躁。
因此眼看一触即发的态势，奥弗伦反倒显得过于镇定自若。
蒙风纶忍不住心中想到，此人果然是来气他的。
于是这一波攻势，忽然就自行灭了士气。
蒙风纶烦闷郁结地长叹出声。
蒙风纶有些受不了地问他：“你到底要怎么样？”
奥弗伦不知所措地搔了搔耳后，半天才不大确定地说：“给我个机会，让我说服你？”
蒙风纶这回是真的笑起来。
又无语，又可笑。
蒙风纶：“你在这里的功力远超于我，大可灭了它就是，别来烦我。”
奥弗伦却认真道：“我自然可以。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蒙风纶随即问他：“你什么意思？”
奥弗伦并未正面作答，而是指着蒙风纶脚下的一字符，那字符一指便亮起来：“此符源自古汉字‘生’与‘怨’。你是叠世的敕首，叠世的诞生，你应该很清楚。”
蒙风纶闭上了嘴，此时倒是一个字也不说了。
耳徉的视线在二人来来回回，终于忍不住他们这“你知我知”的戏法，直言不讳：“什么诞生？什么生啊怨啊的？”
蒙风纶皱起眉头：“叠世的藏书馆你一次没去过，就别丢人现眼。”
耳徉不吃他这套：“这叫不耻下问。”
蒙风纶扬手要抽她，耳徉早就躲到奥弗伦身后，竟是把他当后盾了。
蒙风纶气得要疯，直骂着要打死她，把她赶出叠世，被耳徉当耳边风，一点也不搭理。
耳徉正忙着凑在奥弗伦身边问：“什么诞生呀？”
奥弗伦对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并不反感，反倒有种习以为常的熟练。
“人，生来带怨。上世未解之仇，都盼是今世来报。这便是怨。这怨啊，可大可小，可轻可重，全看缘分与造化。孰人都有恶，心再善，也难逃暴戾天性。人是人，也是兽。现世若为正，叠世便为负。兽性需要发泄，但现世有法律制裁，有道德底线，必须压抑。而叠世的存在以满足人类天性——暴躁、愤怒、怨恨、血仇。这也是为何许多人从现世逃离至叠世的主要原因。”
说这话时，奥弗伦不由自主地看向蒙风纶，后者却看着某一点，不知道想些什么。
耳徉听得似懂非懂。
蒙风纶明白这中间的道理，听到奥弗伦念念有词又讲了一边，像听人念静心咒一样，居然去了一大半的怒意与躁动。
耳徉过了很久，终于憋出来一句：“你讲归讲，为什么语调变成这样？”
人有怨。怨由人生，由人灭。因有果，果成因。怨，即以德报德，以仇报仇，方能化解。此为其一。
人与兽，本质无所不同。兽中诞忠臣，人中出畜性。戾气与怨气，多为天命，难自改。因而叠于现世，基于现世，以疏散人性戾气，即吾等称其“叠世”。此为其二。
另需众晓，叠世与现世存相悖，不可失衡任一。
——《叠世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亦人也亦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