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换》不换

3、第二章 欢迎回家。

　　四月江南，铜官镇。

　　纵使督制府外已是人心惶惶，府内依然幽静。甚至，因为有着尊贵客人入住而更加幽静。
　　侍从们都恪尽职责的值守在各自的岗位，不敢有半点怠慢。

　　于是，这时从前厅一路传来的细微嘈杂也就分外明显了。

　　仔细看来，竟是由督制史王仁南带领着不知何人径直向后院而来。
　　一直在金三王爷近身伺候的灰衣人拦在后院门后，向王仁南喝问：
　　“王爷在里面小憩，这样直闯，难道是不要命了吗？”

　　王仁南连忙苦笑回到：
　　“这个妇人说是来认领帕子的，下官不敢独断也不敢耽搁，只好直接带来让王爷发落。还请包涵，帮忙禀告。”

　　灰衣人听得事关帕子也神色一凛，赶紧回身禀明，带回来的王爷交待是让王仁南自去办差，妇人交与灰衣人带入后院。

　　跪在罄凉的地砖上半饷也不见有人来问，妇人正待起身让腿脚活络下，身后穿来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
　　“胆敢冒领，刁民你好大的胆子！”

　　不知是地上的寒气还是背后的寒气更骇人些，妇人重又匍匐在地，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秉……秉王爷，这方帕子确为民妇所有，此帕……乃民妇陪嫁之物，一对有二，王爷公告所示……为其一，民妇还有另一方可为证明。”
　　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双手高举呈献。

　　帕子并无人接过，刚才还带着酷寒的声音反而轻笑起来：
　　“我并没说过我是谁，你就知道我是王爷，看来这帕子确实是你的了……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你究竟是谁！”
　　语气一转，带着笑意的声音给人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纵使妇人已经全身都颤抖起来，仍不得不随着这指令抬起头来，面向眼前人。

　　修长挺拔的滚金暗纹袍，并无褶绣任何花样，穿在这人身上，却显出不容置疑的贵气和威仪。
　　仿佛习惯于凡人这样失控的惊艳，神祗般的薄唇只是微抿出一个恶意的笑，细长眉眼间本应是英气无双的，此刻却只剩冷意逼人。
　　那眸子里包含的冷酷仿佛是恶魔的深渊，刚一对视就把妇人由呆怔中吓醒……
　　她几乎是强抑着瘫软在地的本能，飞快的低下脸，更形惊惧。

　　“这次，你居然肯让人为你送死……不换，不换，你真是长进了。”

　　只看了一眼，就转头踱去主位坐下，低沉的声音在说到“不换”二字时分外温柔。
　　像是在自言自语，却让听者打心底生出莫名恐惧，在下一秒却又转回让人胆战心惊的叱问：
　　“真是愚蠢的贱民！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她了吗？”

　　“王……王爷，帕子确是民妇陪嫁物，不知何时流落他手，认领只求夫君平安归来，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
　　力持着将心愿说完，早将揭帕前视死如归的豪气忘得干净。
　　在这人面前，乞求的姿态仿佛与生俱来一般熟悉，妇人再也不敢抬头，只不管不顾的狠狠磕头，仿佛在为心底的恐慌找一个踏实的落处，咚，咚，咚……
　　青瓷石上立刻沁出个血印来。

　　主位上的人，却再也不看地上匍匐的妇人一眼。

　　“阿一。”一声沉唤。
　　“爷。”顷刻，灰衣人自门边闪现。躬等吩咐。
　　“带去水牢。”

　　妇人还没来得及张口惊叫，就被灰衣人挟出厅去。一方干净的方帕还留在磕头的血印旁。室内回复一片沉寂。

　　啪！一声脆响。
　　一盏玉石杯恰好被掷碎在方帕中央，狠绝的力道居然将锦帕也震裂。
　　玉石俱焚。

　　须臾，从前厅又传来隐约人声。然后又回复静默。
　　只有一阵脚步声，从远而近，竟无人通报一声的，迳直抵达院前。

　　一直隐没在主位上的人倾听半刻后，仿佛终于从空气中捕获想要的珍宝，从主位上缓缓起身。
　　阴影处看不见神情转变，只知道掀帘而出时，天下无双的容颜，竟可被形容为一张温文亲切的脸，还带着盈盈笑意。
　　他低柔的嗓音，带着不可错认的热情，对站在院中就不愿再近一步的人儿，缓缓说到：

　　“不换，哥哥欢迎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