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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督制府,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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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
廊的尽头,灰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躬身打礼,冲散了寂静。
园的中央,那人并未回身,仅点头作为示意。
“不在。”
不多一个字的,灰衣人说完数日暗中查探的结果,只静候一旁,等着主子的指示。
风不知何时停了。
园子里回复一片缄默。
似乎是过了很久,又或只是眨眼功夫,凝滞的空间再次被打破,园中央那人终于回转了身子,矜贵的步子度到灰衣人面前:
“果然不在,就不用再寻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灰衣人煞白了脸色:
“爷的意思?”
“一个时辰内,我要看见铜官镇全部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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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腹地的铜宫镇,虽名为镇,实际上却只是个比村子略大的地方。
镇内,却有座三庭六院的私邸。
皆因此地就是本朝秘不外宣的瓷器重镇——御前那些能打上“枢府”字样的枢密院定烧器“釉里红”就烧自此。
而这府邸,就是给历年的枢密院督制专使所备。
现在,负责督制本批釉里红的王大人正站在前厅清点人数,按名单让诸工匠排队进主厅走一遍。那主厅里却不知是何方人物,让堂堂中书省专使如此厚待,让出主厅,专门备他拣选。
铜官镇的工匠,和本朝瓷器工匠一样,其中手艺备受认可者,是可接受封赏,成为不缴税费不缴公差的“世袭制”匠师的。
虽说今天并不是例定的封赏日,但这大人物莅临铜官的架势,是不是为了挑选封赏对象呢?
未入主厅的工匠们都这样猜测着。
可是,当已是世袭匠师的李代志也被搀扶着站到队伍里时候,这种猜测似乎失去了根据。而当出得主厅的工匠都满眼惊惶,部分工匠却自入得主厅就再没出来时,惶恐的气氛开始笼罩在整个工匠队伍上方。
整天过去,这股惶恐气氛郁积不散,已经扩散笼罩了整个铜官镇。
督制专使王大人申时发布的公示上说明:
枢密院认为往批釉里红的色度不均,特此遣使严查是否存在工匠怠工状况。而在铜官立有家室的工匠则首在严查之列。
此公示一出,铜官镇人才惊觉:确实,没能放出来的工匠都是已有家室之人,连世袭的李匠师也未能例外。而有那与督制府仆侍相熟的,更打听出惊人的内幕消息:原来这次来严查铜官的,正是本朝实权金氏一族的金三王爷。
一个王爷,还是手握实权的金氏王爷,来查铜官工匠。
这顿时让工匠的家人们对尚在督制府的工匠命运担心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惶恐:
天要下雨,到底是小雨、大雨,还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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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制府,华灯初上。
纵使是在铜官镇这远离正京的弹丸地,五品官员的府邸还是由各地收罗来的精巧玩意,把主厅装饰出一份江南独有的雅致来。
右下宾位,督制使王仁南向主座上的人躬身禀告:
“禀明王爷,铜官镇共有工匠计三百零八名,今日已审过二百七十名,其他工匠明日辰时前应能全部审毕。”
“王卿办事严谨,本王一贯是知道的。”
语气中不带一丝情绪,语意上却又带着褒奖。主座上那人,脸隐在灯火暗影里。灯火明处,滚金暗纹织就的袍子,玄色暗黄边的靴,皆说明着身份的非同一般。
督制使王仁南等不到下句,微抬头向主座看去,只见那修长的手指,持着茶盅,连眼也不曾抬一下,却只回应了这么句似乎不相干的……官场上混了近五个年头,督制使的位置也不是等闲人能坐稳的,呆立须臾,微胖半躬的身子赶紧倒跪在地,冷汗一滴自额头滑到脸边,也无暇自擦:“微臣愧不敢当,恳求王爷指点!”
“釉里红,也确实是好器物……”
似完全没看到督制使狼狈的跪拜,玄色暗黄边的靴子自顾踱到一旁的条架边,拿起个红瓷瓶器把玩着:
“只是,本王这次来江南,到各贡处也转了转……单就这釉里红,珍贵么?”
低沉的话音余韵未落,手指捏着的红瓷瓶已然清脆落地。
上好瓷器落地的脆碎声果然尤其悦耳。
督制使王仁南循声看向那粉身碎骨的瓷瓶残骸,忙不迭的声音里都带了些颤抖:
“微臣知罪,微臣知罪……微臣这就连夜把滞留窑场的三十八名匠师审毕,恭请王爷发落。”
正是烧窑中期的关键时日,窑场是片刻离不了人的。但金三王爷与其背后的金氏一族,深得皇族信任,手握吏部、户部、兵部、工部大权。
一批釉里红又算得了什么,若交了这釉里红,得罪了金三王爷……现在督制史只一心责备自己怎么鬼迷心窍,想着能缓个一天把窑场的人换班送来,但这督制使的督制职责与官场仕途乃至身家性命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嘛。
“这方帕子,明日一并贴在公示上,三日内若无人认领,则将本批工匠全数充军。”
督制史面前,一方泛黄还似有血迹凝结的绢帕,伴着强势的指令下达。
虽不解其意,却也不敢再自作任何聪明,王仁南连忙应诺:“请王爷放心,微臣这次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不敢有半点差池。”
“我也乏了,你去办差吧。”
慵懒的声音仍低沉而无一丝情绪,但在督制史王仁南听来无疑如大赦一般,连忙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