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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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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指证阶段,公诉方的证人只有程晏,小方和大头。相宛的律师却叫了很多看似无关的证人来,包括谌清汶,薛西西,夏治。
证明程晏去卧底一年以来,相宛每天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死者没有任何牵扯。包括在谈恋爱期间,也都是程晏在相宛的别墅住,出门都有保镖跟着,相宛和程晏从未涉及过程晏的工作。
证明这些,能说明相宛在孟风垣露出要杀程晏的意图之前,相宛没有任何主观上要伤害孟风垣的意图。她从来不参与程晏的工作,程晏和孟风垣也只共事过简单几个月,他们两个人的相处表面上看起来也没有任何矛盾。甚至程晏在怀疑昭通警局有内鬼的时候,都没有怀疑到孟风垣头上。
相宛在被告席上,听到公诉人问程晏那些问题的时候,几乎一直在怔怔落泪。她想问他,你看,这就是你维护的公平正义,值得吗?
公诉人甚至问程晏:“你在和被害人共事的那几个月,据悉你们办案并不顺利,你难道没有对被害人心生怨恨?”
程晏的声音很冷静:“没有,办案过程一切都卷宗可查,办案不顺利也不是哪一个人的错。至少当时我和他没任何意见,同行的人可以证明。”
“你后来从未和被害人再有过任何交集?”
“没有,我的工作内容警局里都有记录,包括去哪里出差,和哪里的警察交洽,全都有迹可查。”
“根据你的描述,被告人,也就是你的女朋友,射杀被害人的时候,你正在昏迷中,同样没有目睹案发过程,你又是如何确保你女朋友说的是真的?”
相宛听见程晏的声音带了一丝颤音:“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是原则。何况我是她男朋友,假设我说我是清醒的,我看到了全程,也不见得会有人信我。但她一个女人为了我独自跑到深山里,做什么都是为了保护我。”
“在被害人来之前,你们都做了什么?她有没有露出什么负面的情绪?”
“她刚找到我的时候是半夜,我已经失去意识,她为我保持体温,喂我喝水补充糖分,让我坚持到天亮。到天亮我劝她离开,让她联系另外一个人来救我,不想她参与到我正在办理的案子里来。她一直情绪很稳定。”
“但是没有等来你想要等的人,等来了我们的被害人,然后被告人也没离开,一直在暗中看着你?”
“是保护我。我当时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飞鱼的案子还没结束,即使是不公开审理,程晏也不能露面。
从上午审到下午,到下午三点多,终于迎来被告人陈述。庭审马上就要结束,整个法庭一片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相宛身上。
相宛感觉自己有些低血糖,几乎要站不稳了。女警好心的在她面前的水里偷偷加了点糖,不过杯水车薪,没什么用。中午她已经尽量多吃了,没想到饿的这么快。
她不想再多拖一秒钟。拘留所的伙食……再多待一天,她都得疯,叶酸,维生素,这些她一样都没吃过。就这样肚子还能鼓起来,完全是因为她太瘦了。
她一口气喝光纸杯里剩下的糖水,深吸两口气,强打着精神开始陈述:
“……对一条生命的消失,我感到抱歉。但在极端情况下,出于自我防卫,我认为自己无罪。即使没有任何目击证人,我也相信,司法会给我一个公证……”
审判长宣布休庭。
相宛一回到临时关押室,就歪倒在椅子上。两个女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门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再回来的时候,女警手里拿着一个面包,一盒牛奶。
相宛完全顾不上好不好吃,撕开包装急匆匆地往下咽。再虚弱也要坚持到庭审结束。
等到那句“我们判定被告无罪,当庭释放”时,相宛再也忍不住泪。
女警替她打开手铐,打开围栏,她的家人朝她走来,她扑进妈妈的怀抱。孟家的人被保镖拦在几米远的地方,满口污言秽语。
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抹不去。
走出法庭,迎面是作为证人出席的谌清汶夏治和于朔然,于朔然虚虚抱她一下,拍拍她的肩膀。
“回去吧。我和夏治替你在这边看着,公司的一切你都不用管。”
回北京去,不要再来了。他省下了后面的话。
走廊不远处靳蓉蓉推着程晏的轮椅,相凌泽揽着妹妹的背护着她往外走,门口还有一堆媒体要应付,顺利的话还有时间让妹妹休息一会儿再去机场。
相宛回头看了程晏一眼,又看到他身后的女人,还没走到法庭大楼的门口,就失去了意识。
***
人因为低血糖晕过去,大概因为血糖供应不足大脑不工作,连梦都没法做。再醒来的时候相宛对时间过了多久完全没知觉。还以为自己还在昆明,时间只过了几秒钟。
喉咙有些干,她努力咽了咽口水,侧头打量,发现自己在医院里,挂着水,房间里暖气充足。再看窗外,天光微亮。
她哥哥这是连夜把她弄回北京来了,昆明是见不到暖气片这种东西的。
其实她没什么毛病,就是有点营养不良低血糖罢了。
相宛坐起来,去够床边的水杯水壶要喝水。她才一动,外间就有人进来了。
相宛去看,竟然是相凌泽。
自己哥哥一向严于律己,相宛第一次见他这么邋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能看见青色的胡渣,神色疲惫之极。
“你别动,我给你倒。”
她哥哥大踏步走过来,替她倒凉好的白开水,知道妹妹不爱喝热水。
相宛喝光一杯,把杯子递还给哥哥。
相凌泽双腿交叉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你为什么不告诉律师,你怀孕了?”
相宛低下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还心疼他呢,知道家里会逼他,要是你知道你怀了他孩子,他会为了你做伪证?”
相宛肚子适时叫了几声,她揉揉肚子:“哥,我饿了……”
嘴上不提,知道家人这些天肯定为她奔波劳累,但她一贯骄纵,还放不下脸面来和家人道谢,只好借肚子饿转移话题。
外面套间小厨房里有提前准备好的鸡汤稀饭和小菜,只需要开火热一热就能吃。相凌泽起身去给妹妹热菜,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身认真地看着自己妹妹:
“给你做检查的医生说你怀的是个男孩,爸说你要是一定要回去和程晏那个残废结婚,就把孩子留北京,由他们抚养,也要姓相,以后做相家的继承人。”
相宛假装没听到。
相凌泽接着说:“爸妈这次累坏了,找了所有能找的人。你一定要和程晏在一起,这就是爸妈能给的最大让步。”
吃饱喝足的相宛仍然没拿到自己的手机,说是还在云南,过两天于朔然回来的时候会给她一并带过来。
她嚎无聊,相凌泽就放电视给她看。
好在她醒了没多久就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十一点。
“哥,我饿了!”
人还没睁眼,先喊上饿了。
“小丫头片子还知道饿,你怎么不干脆呆在里面等生了再出来!”
原来是妈妈来了,相宛终于舍得睁眼,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只露出一双因为瘦地越发显大的眼睛:“妈,你来啦?”
“我七点就来了。看你睡得香,那么大动静都没把你吵醒!”
“我哥呢?”相宛揉着眼睛不肯起床。
“你哥你爸要上班,早上九点就走了。饿了?让蕙姨给你热饭吃。”
外边的蕙姨大概是听到了,应了一声:“已经在热了,马上就好。”
相宛转着眼珠子,撒娇道:“妈,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打个电话。”
“不行,你好好养胎,生个娃出来给我玩才是重点。至于孩子他爹,没人关心。”
“妈!”相宛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提高音量,“你们还要软禁我不成?”
相夫人在沙发上翻着杂志,这会儿雷雨不惊地笑笑:“你爹说,这七天你都不要想碰任何电子产品。这是为你好,等你身体好些了,愿意见谁就见谁。”
相夫人近些年虽然家庭主妇过得悠闲,年轻的时候和相越涛一起,虽然没像相宛这样进局子上法庭,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蕙姨从外面端了汤和饭菜进来,打断她们母女的话:“先吃东西吧,夫人,你也一起吃一点?”
饭菜准备的有些多,三菜一汤,都是些清淡鲜香好消化的。
相宛闻到虫草鸡汤的香味,眉头有些皱:“我想吃辣的……”
蕙姨笑着应:“这怀孕就是总想吃酸的辣的,正常,要不小姐先垫着点,我现在回去重新给你做一份?”
相夫人低头在看手机:“来去路上费时间,你哥你爸马上就过来了,等会儿让他们给你带。”
相宛嘴里含一口着汤,心想这三堂会审终于要到了。
***
大概一点左右,相宛又差点睡着的时候,她爸她哥才到。
“路上有点堵,”相凌泽说着,让蕙姨把从川菜餐厅打包的菜摆在茶几上,“你能起来吗,能起来的话就过来和妈一起吃。”
相宛伸手就要去扯针头,被病床边上的亲妈拦住:“吃个饭你拔针头做什么?”
“宛宛,你现在到底怎么打算的?”
相宛眨眨眼,想假装没听到,但又想到R&L,现在也有上百个员工,她作为公司脸面,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她没做错,但肯定影响公司了。她要负责。
蕙姨替相宛把吊瓶挂到移动的架子上想搀着她过去吃饭。
相宛是个爱动的,还没等蕙姨来扶,她自己已经下了病床。
“公司怎么样了?”
她坐下后第一句话,是关心公司。
“没受太大影响。”相越涛喝了一口茶。
“真的?”相宛疑惑地问。
连上回被人质疑视频造假都能引起一大场风波,这次这么大事故,公司还能没受到太大影响?
“你以为我和爸都跟你一样,处理事故都磨磨唧唧的?”相凌泽嗤笑一声。
上次视频造假风波就不说了,过年那回照片泄露的事故,也处理地很拖沓。依相凌泽的冷血,或者相越涛的铁腕,影响根本不会扩散到那么大。
相宛吐吐舌头,这些方面她是该和爸爸哥哥多学习一下,试着做一个真正的商人。
“你们做了什么?”相宛接过阿姨给她盛的饭,给自己碗里舀了一大勺宫保鸡丁。
相夫人皱着眉看女儿仿佛没有看到菜上那层红辣辣的油一样,把菜和饭一块儿扒进自己嘴里。
她的宝贝女儿在里面过得可都是什么日子哟!
具体做了什么,相越涛没告诉女儿。这种连法院都判决书都出来了的案子,他们还非要在各种平台上蹦跶,他也没手软。直接找了关系,把所有发言人账号封了,搜索关键词屏蔽,甚至想方设法让云南公安厅发了一条公示微博,保住R&L的声誉。
虽然他从不赞同女儿和程晏在一起,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连靳家也帮了不少忙。
比如靳蓉蓉,作为高级法医,她设法去查看了孟风垣的尸体,发现了一个被人遗漏的重要线索,他指甲缝有火药和皮肤残留,皮肤残留和程晏线人的DNA吻合。
这也是让陪审团认定孟风垣有谋杀程晏意图的一个重要证据。
只是眼前风头还没过,先关相宛几天禁闭吧。
怎么说女儿呢,虽然为了男人杀人为了男人进监狱很不值得,但她自己已经怀孕,如果不去,那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不就没了爸爸。到时候相宛一边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另一边知道了程晏的死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相越涛叹了口气,严格来说,还怪不上程晏。虽然因他而起,却不算是他的过错。
但眼前这几天,还是先得关着相宛,不要让她看到网上的消息。
他们怀疑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以孟风垣那赌鬼爸爸病痨妈妈,怎么想得出来要通过微博控制言论风向这种策略。
他们原本的诉求是要相宛坐牢十年以上并赔偿他们两千万。怎么可能,就算相宛是故意杀人,也不可能在坐牢的同时还赔偿这么多。
法律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教他们提出这种诉求的人要不就是故意挑唆,要不就是傻。让孟氏知道他们相家有利可图,他们才会这么疯狂地卖可怜。以至于连公安局都发了声明的事,都还有部分网民不信,天天攻击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