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事件》舞出一片梅

12、深夜荒山之杀人灭口事件

　　当爆炸发生的时候，毕海正坐在一辆面包车里。他的身边，正是无良大叔坤哥。陈虎坐在后面的座位上，仔细的用一块破布擦着他的长刀。黝黑的脸庞，在刀光的倒映下，有一种怪异的光影。
　　时针指向三点十七分，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时间。在毕海网吧后面的不远处，从大地下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漫天的尘灰如同受了惊般轰的喷射了起来，染黄了半边的天空。
　　这一刹那，周围的楼房都在抖动，电停了，无数的人们跑下楼房，惊恐的看着爆炸的地方，交头接耳的猜测着发生的事情。
　　毕海吃惊的看着这一切，他的脸色有些惨白，右手紧紧的握着座椅把手，脸上充满了不敢相信的神情。
　　“靠！”陈虎在后面低低的骂了一句，将刀放在座位下，走下了车，仔细的观望着。
　　坤哥有些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点了点头，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他转过头半眯着眼睛，看着毕海，良久，没有说话。
　　毕海长吸了一口气，脸上才回复了一点血色，刚要开口说话，坤哥的手机响了。
　　坤哥没有将眼神移开，他的眼光仍然一动不动的射在毕海的脸上，表情有些微笑，有些诡异。
　　“喂！”
　　“大坤啊！”电话那头传来李昌全的声音，“这段时间我要避避风头，光盘那边，你帮我看两个月！”
　　“好！”坤哥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小毅在东城那两家酒吧和一家慢摇吧，现在不想做了！你有兴趣接手不？”
　　“我让小虎去找他谈！”
　　“成！晚上见！”李昌全干脆的挂掉了电话，坤哥的嘴角微微弯上了一道弧线，像骗到了一个弱智的小孩子，有些满足。
　　“这老家伙，丢个烂摊子让我给他收拾，一点好处没有！”他微笑着毕海说，“够精的呀！”
　　毕海勉强笑了一下，坤哥看出他的苦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怕，不要怕，和你无关，都是那个疯子做的！”
　　“是！”毕海答应了一声，张了张嘴，想要对坤哥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问出来，他只是带着询问的眼光，有些可怜的看着坤哥。
　　“你的网吧归小虎管了！每个月一千规费，老样子，我给你四折！”坤哥向他点了一下头，淡淡的吩咐道：“其他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谢谢坤哥！”毕海小声的说。按道理，此刻他的心中，应该是一片轻松，可是他回头望了望远处的烟尘和聚集的人群，心中无由的有一种恐惧，这恐惧如巨石般压在他的内心深处，让他几乎连气也出不了。他强迫自己压抑住心头的恐慌，向坤哥告辞离去。坤哥看着他，点了点头。陈虎拉开了车门，毕海如逃跑一般，飞也似的去了。

　　看着毕海逃离的身影，坤哥的脸上又露出那种熟悉的笑容，有些嘲讽，有些猥琐。陈虎坐到坤哥的旁边，关上车门，静静的看着他。
　　“不明白？”坤哥偏着头，像看一个小孩子一样的看着陈虎。
　　“恩！”陈虎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觉得，让条子干掉姓李的，不是更好！”
　　“干不掉的！干不掉的！”坤哥摇了摇头，“这个老狐狸，最多损失点钱，其他的，连毛都掉不了一根！我不想对付一条受了伤的疯狗！”
　　“那坤哥的意思？”陈虎有些疑惑的看着坤哥。
　　“我在等一个机会！”坤哥长出了一口气，将双手放在脑后，靠在座位上，“等一个让我可以轻松搞定他的机会！不要着急！”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看着陈虎说：“这个老狐狸，这次把盗版市场两个月的利润给我，还给我两个酒吧和一个慢摇吧，算是答谢。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陈虎点了点头，“如果生意好的话，那两个酒吧和慢摇吧卖药，利润应该很高！”
　　“别！”坤哥阻止了陈虎的想法，“警方一定会发疯的。现在开始，和那条老狐狸有关的东西，我们一样都不要沾。晚上你去找李毅，和他谈谈。话说漂亮点，什么东西都别要！”
　　“是！”陈虎点了点头，又问道：“开网吧那小子呢！”
　　“先放他一段时间！，看样子，他还有用！”坤哥想了一想，接着说：“最近老实点。这次爆炸，可能是一个机会，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机会，我们一定要走稳些！”
　　“我明白！”陈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坤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对陈虎挥挥手，道：“玩游戏去了，没事别找我！”
　　“成！”陈虎很干脆的答应道。看着坤哥在秋日下，有些矮胖，有些臃肿的背影，他的眼神里，露出了一种极其狂热的色彩。

　　李毅是一个很白皙的年轻人，有些瘦弱，单眼皮，眼神有些恶毒。他梳了一个很漂亮的大背头，配以高瘦的身材，看上去有些搞笑。此刻，他正站在一幢出租楼顶上，陪李昌全站着。不远处，是滚滚而起的灰尘和拥挤的人群，还有救护车，警车的鸣叫声。
　　“想不到啊！”李昌全指着下方爆炸的地点，带着些笑意，“居然逮住了条狗头，不错，不错！在我身边转悠了一年多了，这下，应该清净些了！”
　　“这么做，是不是太过激了些？”李毅皱了皱眉头，问道。
　　李昌全有些不满，转头过来盯着李毅的眼睛，厉声问道：“怕了？”
　　“怕？”李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么大年纪了，做那么过分干嘛！这下警方不盯死你才怪！”
　　“我不做，他们一样会盯死我！”李昌全沉声道，“我做了，他们才可能会怕我！这次的事，他们只能对外称是意外，不会说是恶性爆炸事件。也就是说，他们只能暗中对我下手，我怕什么？”他有些轻蔑的笑了笑，“他们抓不住证据的！只要出钱，第二条生产线，我很快就会建起来！”他挥了挥手，道：“你放心，关系我会摆平。这段时间风头紧，我正好去欧洲旅游一圈。这里交给你看，我也放心！”
　　“恩！”李毅的脸色没有什么波动，他只是有些木然的看着远处，那是他亲手炮制的现场，那是他的成果。他的眼神里，隐隐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神情。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大坤！”李昌全下意识的理了理自己稀疏的发，有些自言自语的道：“他这次帮我，是为了什么？”他抬头看着李毅，眼神里有一丝询问。
　　“我也不知道！”李毅很干脆的摇了摇头，“这些事，你拿主意！”
　　“妈的！”李昌全低低的骂了一声，对李毅道：“今天晚上，你手下的两个酒吧和一个慢摇吧，还有我们两个月的利润，一定要交到大坤手上！他不要，你硬塞也要塞过去！”
　　“硬塞也不要怎么办？”李毅问道，“砍他？”
　　“妈的！头大！”李昌全摸着自己的秃顶，有些头疼，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担忧。大坤这个人，想法一直有些怪异。可是在一些场合里，他的想法却又准确而有效。这次的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毕海回到网吧的时候，因为停电，人已经跑光了。小伟子站在门口，老老实实的哪也没去。这几天他很乖巧，知道自己惹了祸，成天耷拉着脸，连一丝笑容也没有。
　　毕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少什么。他取出了手机，打了一个应该早就打出去的传呼，然后坐在柜台里，心神不宁的等待着。
　　“海哥！”小伟子蹭了过来，小心的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谈了下！”毕海指了下坤哥长期坐的那个座位，小声的道：“暂时没什么事了。你老实点，别出去惹事！”
　　“恩！”小伟子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是不能遮掩的透露出一丝惊喜。他好奇的问道：“海哥，怎么摆平的？”
　　毕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机正好响了，于是挥了挥手，让小伟子出去。
　　“喂！”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海哥啊？”
　　“恩！你在哪？”毕海问道。
　　“钱搞定了吗？”那边很不放心的问，毕海有些冒火，对着电话叫道：“钱是我的事，我他妈问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仿佛被毕海的口气吓着了。过了一会，他才小心的说：“晚上九点，老塔山见！”
　　“恩！”毕海闷闷的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老塔山是城外一座没有什么名字的野山，很久以前有个煤矿，还有些小铁路。现在荒废了，就剩下一山疯狂长着的野草和树木。白天这里是情侣居家旅游，亲密约会的圣地，晚上就成了杀人放火，贩毒藏尸的好地方。一般人是不会去这个地方的，特别是天黑了以后。毕海以前倒是经常在那里逛，所以也熟的很。
　　“五万块钱！”，他喃喃的说了声，从怀里掏出卡，在手里拍打了几下，有些郁闷。四天了，中间又有坤哥这会事，耽误了不少精力，结果包括从陈永强和李洁洁手里借来的二万五，现在卡里也只有不到三万块钱。
　　能打发走那条讨厌的狗不？他没什么信心。从怀里掏出烟，闷闷的吸了口，浓稠的烟雾在空中慢慢的荡漾开去，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因为停电，虽然正是下午，诺大的网吧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看着黑漆漆的空间和阴森森的电脑，毕海突然觉得有些冷。他大步走了出去，关上门，向银行的方向奔去。他没有注意到，在街道的另外一边，小伟子瘦小的身影，在默默的注视着他，眼神里，有一些担忧。

　　去银行取了钱，找了包报纸包好，放在随身背的背包里。毕海才长出了口气。随便找了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要了瓶冰镇啤酒，买了本杂志，慢悠悠的喝着，看着红日西下，夕阳如火，看着弯月半升，漫天银白，这才找了辆出租车，来到了老塔山。
　　天色已经很黑了，浓密的夜色如同有形的云雾笼罩着这座小山，出租车司机收了钱，飞也似的跑了。毕海摸着黑，顺着熟悉的小路向山顶爬去。
　　四周越来越黑，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他靠着从树叶间投下的月光，仔细的分辨着被野草遮掩的小路，很困难的向上爬着。四周的树木如同一个个人影般，在夜色里舒展着自己的枝桠，看上去有些莫名的阴森。一些通红的火点在树林深处飘荡，不时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有些像愉快的呻吟，有些像痛苦的呐喊，有些像得意的长笑，有些像愤怒的怒吼，这种种声音和虫鸣声交杂在一起，在黑压压的树林里飘荡着，如同港台鬼片里常见的场景。毕海喘了口气，点上支烟，他知道在这座小山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藏着一个被警方通缉的毒贩，或者带着未成年少女来猥亵的小混混，他熟悉这种声音，如同熟悉城市里的车辆声。他坚定的迈着自己的步伐，没有左右打望，向着山顶笔直的走去。

　　山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后面，是一道斜坡。这坡足有五十度的斜度，被深深的野草隐藏着，一般人都不到这里来。毕海一上来，就看见那个来网吧找他要钱的汉子。
　　“还以为海哥忘了我呢！”那汉子看见毕海，松了口气，将手上的烟头抖了抖，抖下一地烟灰，有些嘲讽似的说：“海哥再不来找我，我可真的要去自首了！”
　　“妈的你吓我！？”毕海怒视着他，握紧了拳头，比汉子几乎高半个头的身材，让那汉子停住了说话。
　　“开个玩笑，玩笑而已！”那汉子将手里的烟头猛吸两口，丢在地上，用脚用力的碾了几下，向毕海伸出了手。
　　毕海没有理他，只是怒视着他的眼睛，两人保持着这种姿势，静了下来，有风掠过，两人便似两个风化的雕像般，一动也不动，只有目光交错处，仿佛有火花点点射出。
　　“拿去！”毕海长吸一口，强力压抑住了心头的愤恨，从口袋里摸出报纸裹着的一叠钱，递了上去。那汉子一把接过，扯开报纸，数了几下，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对吧？海哥！”他斜着眼睛，看着毕海。
　　“一共两万九千二！我他妈身上就只剩下二十块钱了！要不要，不要就滚！”毕海没好气的回答。
　　“成！”那汉子也干脆，将纸包放在怀里，道：“还有二万零八百，八百当我请海哥吃饭，两万块钱海哥什么时候给我，我什么时候跑路！”他低下声音，看着毕海，狠狠的道：“条子现在查我可查的紧！被抓了可别怪兄弟不讲义气！”
　　“妈的我能借的地方全借了，你别太过分！上次我就拿了五千给你了！”毕海压抑着火气，低声的道。
　　“那我可不知道！”那汉子有些嚣张的背过身，“我只知道，那警察是你杀的！”
　　“不是你，我能杀了那警察？妈的我进去了，你也是个从犯！”毕海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脸扳了过来，低声吼道。
　　“从犯！我就是烂命一条，哪里不是混饭吃，大不了里面关三年！”那汉子冷笑一声，用力拨开毕海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叫道：“你可不一样，你老爸有钱，你和我在山上呆几年吧！”
　　他鄙视的看了毕海一眼，转身便走。
　　看着那汉子离去的身影，和那一道鄙视的眼光。毕海呆立在那里，一阵夜风袭来，一股无名火从他胸口陡然升起，他脸上的肌肉有些扭曲，他缓缓伸出手，伸入怀中，死死的抓住了放在那里的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