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胜出]归人》_逝年

2、第二章

　　出久本来想草草地收拾一下行李就搬离这里。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衣物留在这里无异于留下了深深的生活痕迹，索性把能打包的全打包走，这样免得他的新恋人搬进来时跟小胜置气。当然，也让出久避免想象小胜把他的衣物丢进外面垃圾桶里时厌恶的神情。
　　这种事情，他自己来做就好了。
　　这样想着，出久把几件很旧但之前舍不得扔的睡衣打包丢到了楼道里面的垃圾桶里。他拖着两个和他身形不相匹配的硕大行李箱，回头看了看上一秒还属于他的家，心里五味杂陈，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感觉失去了方向，唯一确定的是那个门已经不是他的归宿。
　　出久出生于一个单亲家庭，他的脑海中有一个高大背影，似乎是他的父亲，但是却只有这么一个背影。他想，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肯定是抱过他、亲过他的吧，只可惜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留下。
　　母亲引子待他很好，怕他受委屈，一直没有再嫁，直到他三年前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母亲才跟他提起了再婚的事情，那个叔叔他并不陌生，是母亲工作地方的同事，对他一直很和善，还常给他买糖买点心吃。他并不觉得这桩婚事有什么不妥，反而为母亲高兴，这么多年抚养她一定是又辛苦又寂寞吧，现在有一个男人能代替他的父亲照顾母亲，母亲肯定会很幸福的吧。
　　人近中年，也没有铺张，就是简单地办了两桌喜酒，但是出久看见母亲眼睛都是亮的，那种喜悦感掩盖不了。
　　那一刻，出久突然觉得有些寂寞。大概是因为单亲家庭，他从小就常感不安，总觉得自己在害怕着些什么，却总是说不清道不明，那一天，他终于明白了，是寂寞。
　　原来是寂寞。
　　母亲和他两个人的家没有了，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呢。
　　一个人，这几个字眼透露出来的未知性让他有些迷茫。
　　虽然叔叔再三坚持要让出久和他们一起住，出久推辞了，以工作在另一个城市不方便为由，但叔叔和母亲仍然坚持要出久在本地找工作，出久没办法只好扯谎现在工作不好找，目前的工作很难得他也很喜欢，母亲拗不过他只好放他离开。
　　工作的城市是他大学的地方，已经生活了四年，也还算熟悉。他托学长关系租了一套便宜的单身公寓住下来，然后就和所有应届毕业生一样投入工作并忙得焦头烂额。
　　因为家庭的原因，出久一直就会想，如果有一个人待他好，那么他必定掏心窝地回报他，两个人相守一生。
　　哪怕生活平淡，日日柴米油盐。
　　哪怕他工作普通，相貌平平。
　　这些都没关系、都没有关系。
　　所以，遇见小胜的时候，出久觉得一定是上帝一不小心，才把这一份惊喜大奖砸到了他的身上。
　　第一次看见小胜的时候，绿谷出久正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穿过高楼大厦，钻进小街小巷，然后小胜突然从天而降。
　　当然所谓“从天而降”并非像书中描写的神仙那般，衣袂飘飘，优雅而落，反倒是咚的一声摔得响亮。
　　平时如果遇到这样的场景，出久跑都跑不赢。因为租金便宜，他家这边的治安一向不太好，三教九流喜欢聚在这里，互捅刀子、贩毒吸毒都是家常便饭，他一介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跑当为上策。只是今天有点不同，他就那么杵在原地，看尽了对方的狼狈，都没想过会被杀人灭口的可能。
　　若要问为甚么，大概是被对方的相貌？
　　地面上趴着的男人衣服破破烂烂，一身灰头土脸，说实在的，饶是再好看的人这个时候也没什么魅力，再加上男人的眼神清冷，一脸“生人勿近、格杀勿论”的警惕和戒备，杀气尽显，就目前这个形象而言，实在配不上当一个正常审美人的理想型。
　　然而出久还是沦陷了，即便男人如今的处境困窘不堪，他还是被对方的气质吸引。出久是没办法解释这种感觉的，非要解释，那就大概是话本中常说的一见钟情。
　　出久就是沉溺在了男人带着危险气息的猩红眼眸里面，就算旁人好心提醒他也不管不顾。出久的同事丽日御茶子就是个好心的姑娘，在两人确定关系以后见过那个男人一面，对他非常不满意。来历不明又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搞不好还背着人命，她多次劝出久小心谨慎些，出久就只会傻笑。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他不是没有恋爱过，大学里面的一段恋情他和女友相敬如宾一年半，直到恋情无疾而终也都没撕破脸，到现在还能做朋友。他想可能是他骨子里面的不安感让他没办法轰轰烈烈地爱上一个人，但是在看到对方的那一霎那，那些解释给自己听的理由陡然间变得苍白无力。
　　绿谷出久愣在原地的时间有些长，不知不觉和男人形成了静默的对峙。出久突然有一点窘迫，他不善交际，但是希望赶紧打破沉默，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啊，那个，您还好吗？”
　　出久说完这句话又觉得非常不妥，对方伤痕累累地躺在自己面前，必然是不好的，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尴尬。他上前走了两步就捕捉到了男人警备的动作——男人大概以为出久是他的冤家对头的同盟吧。这样想着，出久只好停下来，他挠了挠头，突然灵光一现，开始翻找自己的包。
　　他记得他的包里面有湿巾。
　　为了表示只有纯粹的关切，出久想要赶紧翻出湿巾，哪知越急越乱，直到公文包里面的文件洒落了一地，才终于看到了包里面的湿巾。
　　出久不敢靠近，用平时喂养街上刚被丢弃的小猫的办法，把湿巾放在离男人不远处的地面，他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腼腆地笑了笑：“如果不嫌弃的话，您擦一擦吧。”
　　“我，我叫绿谷出久。”出久揪着自己的西装下摆，这个样子让他自己想起了三年前的公司面试，“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您去医院治疗。”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湿巾，眼睛里面的疑色消退了些，却没有散尽。
　　出久知道他这话一出肯定又是多管闲事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我失礼了呢，先告辞了。”他蹲到地上，草草地把散落的文件装进公文包，然后绕得远远离开。
　　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鼓起勇气把西装外套披在了男人身上。
　　“天气还挺冷的呢，给您御寒吧。”出久给他披衣服不仅是基于他所说的这点，还想用衣服包裹住男人的自尊心。
　　后来，绿谷出久心里偶尔还会牵挂偶遇的男人，有的时候懊悔自己没有问一问对方姓名，有的时候有庆幸自己没有问对方名字。
　　那种人看起来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而且，又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年关将近，成堆的工作压得出久喘不过气来，他渐渐地也快忘记那个令他惊艳的男人，而再一次的相遇那就是后话了。
　　绿谷出久回到了自己原来租的单身公寓里面，当时因为是年租所以才能把房子退掉，现在想来可真是明智之举。
　　出久偶尔还回来扫扫屋子，所以屋子还算干净，他没花多久时间就拾掇基本物件，倒了杯茶坐在沙发上发呆。
　　果然不属于他的东西终归不属于他。
　　今天，就好像是上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把那把不属于他的金斧子还回去。他纵使心里有不情愿，也还是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