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来》我已无诗

1、第一章 “看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美人双目盈泪，口中念唱的满是将离之苦，一轮圆月在“楚”旗上方皎洁，不大的戏台教美人演出了苍凉之感。
　　台下的陆亭羡看得呆了，尽管他场场光顾。
　　台上人似无所觉，莲步轻移，广袖随着动作如水波流动，一幕戏落时，如丝眉眼略抬了抬，视线滑过陆亭羡，唇角微微一弯，颔首下去了。
　　陆亭羡眨眨眼，兀自坐了会儿，生角虽唱的卖力，但他心念着一双眼，不待今日落幕，便离席向后台走去。
　　此时美人卸了妆，靠在椅子上打瞌睡，不复戏台上婀娜风情。反倒慵懒懵懂。
　　陆亭羡轻咳了一声。
　　美人掀开眼帘瞥了一眼，又做闭目养神状，半晌，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陆先生回吧。”
　　陆亭羡拉过手边的椅子坐下，含笑开口：“你莫与我置气，”说着拿出一包云片糕放在他面前：“德祥斋的，看是不是从前的味儿。”
　　苏垠时眸光动了动，终是“嗤”的轻笑了一声，偏过头不再言语。
　　“既如此，”陆亭羡双臂一伸，将眼前闹别扭的人打横抱起：“你便同守在前门的记者解释解释，红角儿苏垠时与海归学生是个什么关系。”
　　苏垠时绷着脸，梗着脖子不说话。
　　觉察出他的僵硬，陆亭羡放他下来，俶然低头，额头相抵，眼中是明明灭灭的爱意：“好垠时，给我做糖醋鱼吧。”
　　苏垠时心中一片柔软，还是嘴硬道：“啧，麻烦。”
　　去百味居时途径苏府，如今已挂着“长江商会”的牌匾。
　　陆亭羡心下叹息，可看苏垠时身侧紧握的拳，只将手覆了上去，似无言安慰。
　　百味居是陆家的产业，如今国民政府提倡发展民族资本，是以这酒楼也开到了法租界。
　　领着苏垠时见了掌柜陈伯，顺便借了厨房做糖醋鱼。
　　一条鱼，几道菜，苏垠时没动几口，倒把陆亭羡撑坏了，他打着饱嗝，不忘戴高帽：“大厨……嗝，大厨手艺。”
　　苏垠时撇嘴：“漂洋过海就学了溜须拍马？”
　　“不止，”陆亭羡得意一笑：“Ilikeyou,butjustlikeyou.”
　　“卖弄。”苏垠时不屑。
　　“……”
　　这晚天空不很黑，许是天阴的缘故，腊月十六了月影也见不着半截。
　　陆亭羡怕他冷着，将他的手夹在热乎乎的咯吱窝底下，两人并排走着。
　　“亭羡。”苏垠时唤了一声。
　　陆亭羡砖头看他，冷不防迎来一吻，虽是一瞬，柔软微凉的触感还是叫他呆住了。
　　只听苏垠时佯装镇定的声音钻进耳朵：“莫要觉着我轻薄了你，今日你处处占我便宜，我也不能总当受气包……”耳根却慢慢红了起来。
　　不等他嘟囔完，陆亭羡低头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这下轮到他愣住了。陆亭羡恶趣味的捏住苏垠时的鼻子，直到他憋得伸手捶他，这才放开。
　　陆亭羡肃了脸色：“这才是轻薄。”
　　苏垠时又恼又羞，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咯吱窝。陆亭羡“咝—”抽了口冷气，当下反攻回去。
　　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追逐打闹，老街的静默终于宣告结束，欢笑填满了四年的分离。
　　似乎偏离的际遇回归正轨，苏垠时还是苏家少爷，陆亭羡还是让人操心的调皮小子。
　　然而“苏府”的牌匾还是换成了“长江商会”，在二人十一年前相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