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军训 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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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水泥台上的扬声话筒像接力棒，参赛选手依次是校党委书记、军训总教官、校长、年级主任、年级第一的学生代表。
长出零星杂草的操场坪上，数百新生分班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烈日炎炎，焦灼地皮。
校领导在大片遮阳伞下高高坐着，衬衫西裤，仪态端正；新生们将军训外套套在头上挡光，站姿懒散随便，只为快撑两个小时的腿脚能稍微舒坦；个别站在队列末尾的嚣张分子早一屁股坐下，老师来了也不起，怨气十足。
平星县报社的实习记者李秀春举着相机镜头，想挑出一个能够体现台上台下欣欣向学的和谐角度，恐怕有点难。
不经意间，通过相机镜头，李春秀的目光蓦然被一张女生的脸所吸引。
那女生身临一水军绿色迷彩服中，白得发光的脸蛋像是一朵水洗过的生动的小白花。
镜头变焦放大，女生正回眸一笑。
粉妆玉琢，柳眉星眼。
霎时咔嚓一声，捕捉下来。
有人从背后拍虞安肩膀，回头望，是初中同桌潘桃。
说实话，梦境最后，虞安对潘桃的印象几乎快忘得一干二净，只模糊记得两人都不爱听课，时常开小差，偶尔交头接耳以取笑他人为乐。初中毕业后，两人再无交集，如果她跟齐玉婷走的话。
平星县就这么大，潘桃又成虞安同班同学。早晨在教室集合的时候，潘桃已经兴高采烈地和虞安认了亲，虞安对此热情也不免真诚回笑。平星二中是完全陌生的，至少潘桃曾在她的梦境里打过酱油。
潘桃习惯性抱住虞安细腰，下巴搭在虞安肩膀上对着耳朵叽叽喳喳：
“两个月暑假你都吃不胖就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但是你太过分了，我感觉你居然还能再瘦，”说着动手掐腰，“你腰细得我两手都快握全了，还给不给我活路了？”
“唉，希望你接下来军训可以被晒黑。”
稍微静了一会儿，又来……
“你觉不觉得台上那个正在讲话的男生有点小帅？”
这般亲密姿态，虞安浑身下意识不适应地缩了缩，转念又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大都如此，肢体接触基本不设防线，便尝试提醒自己现在芳龄十五，过几天就十六了，而不是需要与人保持高冷的社交距离的虞总。
潘桃不满虞安不理，脑袋磕脑袋。
“喂，你觉不觉得他帅？”
“哦。”虞安意思意思抬头往讲话台上瞄了一眼，“还可以看吧。”
就是有点土。
“哎哟，还，可，以，看，吧？比我们初中那个蒋富强帅多了好吗！”
蒋什么强又是谁？比起曾经共同荒废过学业的潘桃，虞安更加不记得。
千恩万谢那个轮到最后一棒接力的年级代表废话少，校长终于大赦天下宣布队伍解散，教官各自领着各自班级去到安排好的区域。
三班的教官姓王，运气好，训练区抽签抽到操场唯一的一棵大树底下。
领导讲话消耗大半个训练时间，王教官例行宣读半小时军训守则，再原地休息十分钟，立定二十分钟，一个上午马马虎虎过去了。
午休时间两个半小时，下午两点半开始军训。
潘桃是寄宿生，中午有饭票在食堂打饭吃，忍不住嘴馋，塞了五毛钱给虞安，嘱咐带包冰豆奶回来。
虞安向保安出示走读校牌然后走向学校旁边的烂尾楼小吃摊，准备随便买坨便宜又容易饱肚的糯米饭应付午餐。
来买糯米饭的人不少，虞安等着先来的人买完，无意听进几句旁边摊贩的对话。
“你找到位置摆摊了没？”
“上哪找哦！城管那么嚣张。”
“也是，我也还没找到。”
“你说楼烂这就烂这，拆它干嘛？”
“听说是个开网吧和酒店的广东老板。”
摊贩臭脸冷哼，“二中旁边搞网吧酒店，政府和学校敢批，也不怕学生出事。”
“有钱呗。”
虞安听得大致明白，“梦”里做事业做久了，听到这类信息，大脑习惯性运转了一下，倒有点不同看法。网吧和酒店敢直接开在学校旁边，学生敢消费？老师家长转眼就能逮到。如果真是经营这档生意的老板，想必是政府透了风，比如什么新的城区规划。
安红去银行办了一张银行卡，把齐玉婷留给虞安的钱存进去，卡给虞安自己保管。经由搬家一事，安红已十分信任虞安的早熟懂事。
所以虞安全副身家就这一万块钱。
能干什么也暂时没法和房产之类沾边。她不愿意再多花脑筋想这烂尾楼的去留，日后也不乐意再涉及商业气重的，她已经累过了，被折磨够了。
虞安边走边解决掉糯米饭，返校途中不忘去小卖部的冰柜里买包豆奶。
结账的时候，看见一部红色座机，心下起了要给奶奶和自己买部能够即时通讯的电话的打算。
……钱呐。
于是啪啪秒打脸，劝慰自己退一步。
钱，不至于费尽心思拉结它，但也不至于和它过不去。虞安在三分钟之内切换了个更现实的想法。
股票、期货、债券、套汇抵补……数十种金融手段在脑子里跑马观花。
动奶奶的存折，不好交代。
打工？牺牲学习不划算。
四个月后拿成绩找齐玉婷？信任建立不起来。
本钱不足，风险又大。
突然，虞安迫切希望烂尾楼赶紧被推倒，网吧开设，连接互联网，信息爆炸。
心绪满满当当，虞安在路上吃完了糯米饭，走回教室。
教室里有同学趴在桌子上睡觉，潘桃神秘兮兮把虞安拉到学校小树林里的蘑菇亭。
两人相对坐在石凳上。
潘桃咬烂包装，舌头舔上结成冰坨的豆奶，“我刚刚听到有人说你坏话。”
其实不感兴趣这些小朋友的坏话，但虞安配合道：“说什么了？”
潘桃先想卖关子，看虞安快要无聊得趴石桌上睡着了，才捏红她一寸白嫩柔夷，告密：“说你漂亮呗！”
虞安真困得睡了过去，半脸埋手，半脸显露，奶油白肌，不浓不淡的弯弯黛眉，睫毛翘密纤长，鼻梁的弧度挺立而不板直，中间微微凸起小驼峰，可窥出娇憨清丽，像画报上的电影明星。
忽然热风吹撩少女乌亮鬈发，马尾辫往后梳得整洁，剩下一额细碎绒毛微微荡漾，像不安分的蜻蜓小爪。
潘桃用力舔吸豆奶冰坨，想起她在食堂听到的班里女生说的原话：“我们班的虞安长得挺漂亮啊，肯定过几天就有男生来追了，刚军训那会就有个我认识的高二学姐来打听虞安是谁，说她开学报名第一天就被高三的常华盯上了，哈！等着瞧吧，有好戏看咯。”
常华是平星二中学生混混的头子，臭名昭著，传闻玩过的女生不计其数，而且不局限在校园。
读初中的时候，虞安课桌抽屉会缺少犯马大哈偶尔忘带的课本，却还从未缺过情书。
大多数匿名，潘桃就会和虞安猜信纸上字迹的主人。有一次潘桃无不羡慕嫉妒且带点恨地问虞安：“这么多不同的字迹，有看中的吗？”
虞安娇羞摇头，拉仇恨说：“不急，明天再看看下一封。”
不急，平星二中的男生，多的是流氓烂仔。潘桃吸干豆奶，吸出嚯嚯声，把袋子丢进草丛，然后痴痴凝视虞安的脸。
下午，军训内容无非是立定、稍息、停止间转法。
起初有不服管教、硬要耍风头和教官犟嘴的男生，最终还是屈服于军人的气势之下，要么罚跑三公里，要么罚做一百个引体向上。
往后几天，军训内容逐日增加，行进、齐步、正步、跑步、踏步、立定蹲下起立、整理着装、报数敬礼、礼毕跨立……
响应独生子女政策下出生的少年们，在炽烈的太阳底下和教官的呵斥声中，表面咬腮坚持，实则教官转身瞬间，松懈偷懒的小动作接连不断。
军训氛围大部分时候壁垒森严，可是一旦教官和学生慢慢相处久了，偶尔在原地休息时插科打诨，一来二去关系渐熟，除开硬性规定要练唱的《军中绿花》和《打靶归来》，教官还会酌情迎合学生需求，让学生们接龙点名站起来才艺表演。
当时虞安的名字被起哄叫喊过，但却是由几个男生以轻浮的语气点名，虞安不爽这种不被尊重的感觉，艳若桃李，冷若冰霜，无视那几个男生在背后的调笑，即便后来王教官也点她名，虞安亦是：“抱歉，我不想唱。”
场面有片刻下不来台，直到另一个随时随地自抖包袱的男生起来唱了一首哭天抢地版本的《死了都要爱》。
就这样，眼看两周匆匆过去，中间的周末，虞安软磨硬泡地哄着不舍得花钱的安红去县医院，总归做了个全身体检项目，缴费八百三十五元，医生通知五个工作日后来取检查结果。
弄清楚安红的身体状况，是虞安的头等大事，现在且算却这桩大事的开端。
军训即将进行最后的阅兵仪式。老天爷偏偏充耳不闻新生求雨的祈祷，任由缺乏身体素质锻炼的新生们如何“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式地煎熬。每天下午五点半放学回家，虞安把军训服丢进水盆里放洗衣粉浸泡半个小时才搓洗挂晾。
到阅兵仪式的前三天，由于虞安在军训期间表现良好，仪态出挑亮眼，被王教官选为标兵，即以班级为单位被领导阅兵时，高举一块班牌，走在队列最前面的中间，是一个备受瞩目的位置。
男生们私底下，早开学第一天便拍板公认虞安是班花，甚至校花也不为过，且不接受个别审美独特者反驳。当一听宣布标兵是虞安，又是那几个玩世不恭的男生，已然忘记上次唱军歌时虞安十分不给面儿，还偏就特喜欢这样有性格有脾气的，这是男生给漂亮女生的特权。
惯常混不吝地那几个男生嘴里情不自禁吹起了意味不明的口哨声，结果第N多次遭教官罚跑。
跑道上挥汗如雨，向来被这时朝气蓬勃的男生们满腔热血地视以为功勋章。
更何况是因为人群中最漂亮的女孩子呢。
开学前几天晚上，男生宿舍还惊悚传出震响整栋楼的嚎叫式表白：“虞安，我爱你！”后来一一得知女主角是走读生才遗憾息鼓。
但至此，虞安在平星二中出了名。
当然，这些，虞安本人都没怎么注意过。
正式上课前，教科书没发放下来，平常虞安便专注教官指挥的军训内容，三天标兵走位与姿态练习也认真，正式阅兵时，得了张个人奖项——优秀标兵，以资鼓励。三班也得了张二等奖状，贴在教室后面脏兮兮的墙上。
军训终于结束，张蓉叫了班里几个高高的男生把几撂教科书搬来，一人十二本发给大家。另外张蓉没多说什么，只让大家回家周末两天好好思考下周一要选举的班干部人选，毛遂自荐的自荐，重在参与的一定要投票参与。
“回家好好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下周一见。”
后半句被淹没，学生们迫不及待轰堂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潘桃收拾背包时速度拖拉，不见平常放学积极，虞安和她打招呼告别时，也心不在焉，嘴里似有话想说，最终没说，虞安只当是青春期女生的小烦恼，然后两人背道回家，潘桃一溜烟走得飞快。
走出校门到公交站牌，虞安已经错过紧接放学的那班车，只好等下一趟末班车。
马路对面，一群打扮流里流气的男生嘴角邪扬，互打了几个心照不宣的下流眼色，抖抖指间烟灰，拍拍扁平屁股，神态放荡，腿脚大摇大摆向公交站牌走来。
不巧三辆接连行驰的大货车在马路中间逼停他们片刻。
等货车过去，他们眼见猎物坐上一辆白色桑塔纳，车子发动经过他们，开车的是个女人。
为首的常华往地上怒啐一口唾沫：
“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军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