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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雷声,雨声 ...
安连村村口边半山坳的一块土地上,正锣鼓齐鸣,音哀长绵,喧扰在潮闷的空气里。
此刻连着下了三日的暴雨终于停歇,但树梢上的雨滴还未缓过劲,不时下坠,淋在肌肤上清清凉凉,正好消解暑气。
安红举着把黑伞,遮于孙女虞安的头上,祖孙俩齐齐站定于新立的墓碑前。
各拜九炷红香。
安红弯三腰,虞安叩三首。
墓碑是块打钝磨滑了的石头,上面的墓志铭刻字粗糙,前面置有荤菜两碗、素菜两碗、贡酒三杯、贡茶三杯、苹果橘子各三个。
一个婆子掐着只嘶鸣得抓心挠肺的公鸡来到碑侧,菜刀麻利地往公鸡脖子一抹,嘶鸣骤停,鲜血刹那飙落于墓碑上。
安红俯首贴在虞安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让锣鼓声罩住了,虞安看似无动于衷,稚脸愣愣。而安红这嘴一张,嗓子吃风,燥痛引痒,弯腰挠嗓,剧烈地咳起嗽来。这几天她废寝忘食守着丈夫虞国梁的棺材烧纸钱哭丧,眼睛几乎没怎么闭过,咽喉里面早已发炎溃肿,不知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其实安红今年五十二岁,作为奶奶辈的不算特别老。而她这刚入土的老伴也不过五十九岁,死的前一天还带孙女去果园玩,顺带摘掉大半箩筐成熟果子,四十多斤的果子他不带喘气地提了回来,饭点在刚杀完一头猪的老友家吃饱喝足后,又和村里的老兄弟们打字牌到天黑,期间牌桌上抽烟喊牌,好不精神矍铄,典型老当益壮的农民形象,按理短不了命。
难怪一听说虞国梁死了,老兄弟还以为是玩笑话,有口老痰卡在喉咙,带着浊气咳笑道:“大清早讲什么怪话,那老耳朵皮才从我这赢走了九十三块八毛钱,哪里就舍得走哦!起码也要等我再赢回来抽斗烟先了嘛!”
那传话的养马人又说:“人是真死了,昨晚死在他家果园子茅屋里,全身发乌僵冷,现在就是来叫你屋里的崽去把那遗体抬到他堂屋里,马上搭个棚子出来好办丧事。”
老兄弟愣住,痰堵住了呼吸,半晌一口气提上来,呼吸道像拉渣的风箱般作响。他嗫嚅哀叹,这命哟,这老命哟……
命不由己。
话说虞国梁丧事办了几天,暴烈的雷雨就持续了几天。按照这的风俗,安红和虞安各自双手捧了一撮黄土撒在凸垒的新坟头上,至此锣鼓默,丧事毕,天空放晴,云后透撒出金而不耀的太阳光线。
安红家人口本就单薄,独子十一年前混□□混了个畏罪自杀的下场,之后儿媳不到两年便离户改嫁,音讯渐失,现下连老头子也一走了之,堂前每顿饭只需摆上两副碗筷,算是算得比从前更好打发日子,但嚼着饭,也就能听见嚼饭吧唧声罢了。
着实是困难,可怜。
村委安建华看虞国梁家只遗一年过半百的孀妇和一刚念完初中的孙女,便嘱咐媳妇子邓氏私下寻到几户已经越过温饱线的人家,多多少少筹集了些粮食被褥送过去。
安红家住的是七十多平的长方形瓦房,落在村子稍边缘坡处,外面由栅栏围了一块空地作院子,院子两边种了几方蔬菜和辣椒。还是前些天,院里搭建了个棚子,挤得满满当当,闹丧的,打牌的,聊天的,今时丧事一完,又是村子边缘,路人少,静得透出几分寂寥伶仃。邓氏一手扛着被褥一手提两袋米和腊肉,用脚提开栅门,进来就看见围着围裙的安红正在院子里扫地,她气喘吁吁,吆喝了声:“红姑!搭把手来快哟!”
安红忙丢下扫把,搭手把东西置进堂屋。她没读过书,也不认识字,说不出什么漂亮的感谢话,一个劲儿哑着嗓子说谢谢,眼眶沟壑湿湿的。
邓氏是个爽直的农妇,喝了半杯水又倒了半杯水浇菜,说:“安姑呀,你再这么客气我就走了啊!”
安红才没再提谢字,又留邓氏吃饭。邓氏家里晚上有两个小孩要喂饭,但又可怜安红刚逝夫,于是决定留下来陪安红话话家常打发一两个小时,主要是她的嘴巴在说扯。
说着说着,墙角锅炉的草药煎沸了,一股浓苦的气味绕开来,便瞧虞安从堂屋走到墙角炉子处,打开瓦罐盖,倒出来一碗药,又加半瓢水,继续放灶火上文煎。
虞安先是叫了一声邓氏好,再对安红脆生生道:“奶奶,记得等会儿喝药。”
这草药是虞安催着她去镇上跟坡脚的中医老麦抓来治嗓子的。
孙女知道关心照顾自己,安红满心欣慰,问她:“练字练了那么久,手酸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想再练练。”
又对邓氏礼貌性微笑颔首,虞安复进屋。
邓氏奇道:“你这孙女,怎么瞧着像转性了?乖顺了。”说完心里又觉得自己用词不当,乖也没具体表现哪里乖,顺瞧着刚刚也不算顺着长辈什么话。
在她印象里,虞安是个被虞国梁过分娇惯的傲慢丫头,虽说出生在农村,但不像其它农村姑娘一般能干,会做农活,虞国梁连这宝贝孙女的十指沾点阳春水都舍不得,更别提沾泥水。可见虞安不难被养成娇蛮的主,像刚刚主动微笑叫她这个婶婶好,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
话茬到这,倒提醒了安红,近来她也察觉到孙女的变化,变得比从前懂事体贴许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老头子走的那天早晨。
那天早晨,暴雨从昨夜就一发不可收拾,至天朦朦亮,雨势不减反增,欲有洪水之象。安红睡不好觉,莫名心慌,起床想查看房顶有无漏水之处,却正巧看见身着睡衣的虞安打开了门栓,安红急急上前拉住她:“安安,雨这么大你出去干嘛?太危险了。”
门已开出条缝,一阵狂风猛地撞开门,被打在安红的臂膀,安红吃痛,但还是不忘先紧着把门关好。
“奶奶,你是奶奶?”
安红揉着臂膀,心里又气又急:“我不是你奶奶又是谁?”
“奶奶……奶奶……”
这几声叫唤几不可闻,安红老了,耳朵不太灵光,外面又雷雨交加的。
安红拽着虞安的细胳膊回火屋,折了几段木柴准备烧火暖身,想起她爷爷在李重阳那里报的毛笔字学习班,嘴里念叨:“这雨下得太大了,我看都淹路了,今天毛笔字也不去学了吧,等雨小点了你爷爷回来,我叫他去村委办公室打电话跟李老师请假。”
“爷爷……”
“你爷爷昨晚把你哄睡着觉之后,去东边田守果园子了,大前天晚上遭贼,给偷了不少,真是造孽!唉~”
窗外雷光骤然闪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闪电声。
虞安猛地一个激灵抖起,抓住安红的手,声音虚颤道:“奶奶,今天是几年几月几号?”
“读书读傻喽,今天是八月十号,呵呵,又在计算离开学还有几天了吧,怎么?暑假还没玩够?”
“八月十号,八月十号,”虞安自顾自重复,脸色越来越发白,安红终于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摸虞安的额头,虞安拿下安红的手,激动地问:“哪一年!奶奶!今年是哪一年?!”
“安安,你怎么了?”
“奶奶……”虞安哭了起来。
安红抱住虞安,安抚虞安的背,不免忧心忡忡:“哎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奶奶好不好?”
虞安贪恋暌违已久的怀抱,但此时顾不上许多,她克制心中贪恋,抽身而起,扭头朝门外奔去。安红赶过去阻止她,“安安,你不要吓奶奶呀安安,你老实坐着,不要出去听见没有,外面下着大雨啊。”
话音来不及落,又是一阵轰雷劈,只听树叶哗哗作响,似乎树干倾倒在了什么地方,引起接二连三的碰撞声,入耳惊心。
安红更是死死扯住虞安。可是虞安已经十五岁了,安红五十二岁,她终究拉不住她。虞安挣脱,打开门,踏出去。
一瞬间,雨如无数弹珠般冲射及身。
凉而不寒,疼而不痛。
是一种切切实实的生理感受。
但她还不够确定,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虞安刚提脚,身后一声扑通,转身看见安红滑倒在雨水坑里。
虞安心惊,赶紧过去把安红扶进屋内,倒反过来换成她又担心安红,问她身体摔着哪了。
安红疼得直咬牙。人老了,轻易摔不得,一摔牵动全身筋骨,哪哪都好像即刻要作废。但人老了,也很能吃得住身体上的疼痛。
她指了指身旁板凳,示意虞安坐下。
虞安没坐,跑进里间卧室,不一会儿拿出套衣裤和干毛巾,催促安红换下湿衣。
祖孙俩没顾及,当着面换了下来。
缓过当下那阵直抵脑门的痛感,安红说:“安安,你和奶奶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解释?
虞安自己尚且还没弄明白。
她很快拈出一套说辞:“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是了,不管哪个是真,姑且现在在这里,那另一边就算是梦。
“噩梦吗?”
安红担忧地磨搓着虞安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冰冰的,但虞安紧紧凝视安红的面容,唤醒记忆比对、重合,看不够似的,鼻子霎时一酸。
“嗯,噩梦,”虞安隐隐压制着快要决堤的泪水,敏觉地想到什么,“梦里很多东西都不重要,我已经醒了,但是奶奶,我在梦里梦到了爷爷,爷爷说他现在很难受,奶奶,我想赶紧见到爷爷,你让我去找爷爷好不好?”
安红斩钉截铁道:“不行。雨把路都淹没了,去东边果园的田埂路根本走不了,等雨停了,你爷爷晓得回来的。”
她家房子本就处于一块坡上,属地势高处,刚在外时扫见坡下面的屋舍都快被水淹没到了一半,这么危险可怎么出门?她安红是个得了老血栓左手瘫痪的半残疾老人,孙女虞安又小,手无缚鸡之力。可别到时候人还没见着,自己就先在路上出了事。不是她不担心自己的丈夫,她也想能够马上到虞国梁身边,确认他安然无恙。
安红心里盘算着等顾好孙女,雨再小一点,她去找最近的年轻力壮的伙子带她去找虞国梁。
同时,虞安的脑袋里乱成一锅粥。这到底是真,是假?
她从床上摔下来,睁开眼,入目的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儿时卧室,她站在镜前打量自己,肚子平坦,身材纤娇,肌肤白嫩,发丝乌亮,全然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模样,所以她认为这是梦,又或者是人于将死之际时,给予灵魂最后的馈赠。
窗外雷雨不息,自然生命的力量澎湃汹涌。她渴望接近这样的力量,洗涤她灰败的意志,沉甸甸的死气。
刚开门,有道声音在背后唤她,一回头,她居然看见了奶奶。
她还来不及尽情喜悦,又想起爷爷。她不得不想起爷爷,爷爷就是在这样的雷雨天里毫无征兆地辞世,以至于她往后十四年,天上打雷就难过害怕。
既然是在梦里嘛,她便敏感地问奶奶日期。虽然这是梦,但是人不就是在梦里希冀了却遗憾的吗?子欲养而亲不待是她最大的遗憾。
可是当她进入奶奶的怀抱。她渐渐产生怀疑,这般的温暖与柔软,真只是梦?
于是她奋不顾身跑出去淋雨。
想要弄清楚:“哪边是梦?”
渺茫天地间,雷声,雨声,与她共振。
后面奶奶摔倒。不管哪边是梦,近在眼前的奶奶最重要。
她既然见到了奶奶,便期盼也能见到爷爷。她想念他们,这世上曾经对她最爱护的两个人。她想和他们团圆。莫不是她来到他们的世界了?
然而,噩耗很快传来。
就在祖孙俩各怀心事,但同样焦虑不安之际,门外一个身披蓑衣的男人,裹挟满身风雨进来。
他悲恸地说:“红姑,国梁叔好像,好像没气了。”
雨,终于有了歇弱之态。
昨日那梦,如果比作下棋,她招招错。
今日之梦,她醒来,仓惶混沌之下顾之不及,爷爷依旧辞世。
也正是爷爷的辞世,内心自发的哀痛欲绝的实感,才让虞安彻底认清,这是真实的——她重生了。
这一生,所幸奶奶还在,她定要奶奶此生好好的。
她自己也要好,活出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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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 雷声,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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