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千明月生》安之若树

5、第5章

　　姻缘殿。
　　“月老，真的不能告诉我琉璃玉净瓶你藏在哪里了吗？”
　　早晨，无念从屋内跟着月老到了屋外，又从屋外跟着月老到了茶厅，又从茶厅跟到了姻缘树下……
　　月老苦着一张脸，看着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无念：“念丫头，我告诉过你，别白费心机了，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琉璃玉净瓶藏在哪的。你就消停消停吧。”
　　“可是，我都还没怎么努力，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无念双手捧着自己肉肉的脸蛋，笑意盈盈：“况且我觉得吧，月老你迟早会告诉的，所以更没可能放弃了。”
　　月老的脸一沉，咬着一口好牙道：“那你就来试试看，老头的嘴到底有多紧。”说着，提着茶壶飞到了姻缘树上，寻个枝丫惬意地躺着，一边饮着茶，一边纳着凉，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无念好笑地看了看树上的身影，也没说话，只一只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坐在树下。
　　“喂！蠢女人，你不会以为就这样就能撬开老头的嘴吧？”
　　九卿走了过来，坐在对面，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猪脑子吗？就只会用小爷教你的这一招死缠烂打，就不会想想其他办法吗？”
　　无念略显窘态：“我以为这招适用于任何时候的，难道竟不是？”上次不是就用这个方法让月老妥协说了一些有关琉璃玉净瓶的事吗？
　　九卿翻着白眼：“你这两千年白活了。既然上次用这招，也只逼得月老透露了一点口风，就应该知道这招已经没用了。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想到其他法子才是，比如——”
　　无念一脸受教的表情，眼中星星万点：“比如什么？”
　　九卿不怀好意地一笑，唇角微勾，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目光看向树上不知何时早已僵硬的身体，道：“今日小爷再教你一招，对付硬骨头，你需得施展攻心计，至于对这软骨头嘛，只要一点强硬手段就成了。”
　　语罢，右手捏诀，默念咒语，桃花眼轻轻一挑，就听树上传来月老夸张地“哎哟、哎哟”声和紧接着“扑通”的一声。
　　无念目瞪口呆地看着跌落在地，不停扑腾着双手试图扑灭自己身上神火的月老，看向九卿的目光多了丝丝敬仰。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喜鹊啊！
　　这是一只强悍而又藐视天下的喜鹊啊！
　　轻轻吹了吹指尖看不见的痕迹，九卿道：“怎样？老头，现在你的嘴巴还是很紧吗？那我可不介意，再点一把火，不过这次就不是这种小打小闹了，这次——”九卿危险的目光落在敦敦实实、葱茏繁茂的姻缘树上：“我就要拿这棵树来练练手了！”
　　本来躺在地上装死的身影一听到这句话，“刷”地站直了身体。一身狼狈的月老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地说：“老头当年怎么会招进你这么个败家的臭小子啊？姻缘树可是我姻缘殿的镇殿之宝，那是能乱烧的吗？冤孽啊！”
　　九卿冷笑：“废话少说，你到底肯不肯讲出琉璃玉净瓶的所藏之地？”
　　月老面上神色一变，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转来转去，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是说给你们听也没什么大不了。那琉璃玉净瓶被我藏在了出斗山，沉峡谷，盘壑寒湖湖底的幽离幻境中，想要取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九卿眉头微皱：“老头你是故意的！”
　　月老笑眯了眼：“是啊，臭小子，老头我就是故意的！”
　　无念满头雾水：“什么故意啊？”
　　月老指着黑着脸的九卿道，笑呵呵道：“这小子的死穴，瞒了你几百年，他呀是只怕水的旱鸭子。”
　　“咦！”她刚刚还觉得神通广大的九卿，竟然怕水！世间玄幻之事真是大有所在。
　　九卿狠狠瞪了无念一眼：“蠢女人，你敢有意见？”
　　无念闭嘴，微笑。不敢不敢，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惹这位爷，不然哪天他也朝自己身上放把火，她这滴小露珠还不被烤干了。和月老这么一对比，她瞬间觉得平常九卿偶尔对自己的那些毒舌简直就是格外的恩赏了。
　　“那愣着干嘛，快点去准备，一炷香后和小爷一起去那出斗山会会。”
　　“哦。可是你不是怕水吗？怎么你也要去？”
　　“闭嘴！小爷想去便去，你敢有意见？”
　　“……”
　　一炷香后。
　　看着腰间挂着一个灰扑扑的百宝袋，一脸激动，兴奋得像是要去郊游的无念，九卿气噎：“蠢女人，你就这么想白白去送死？”
　　无念不解道：“啊？有什么不对吗？”
　　解开无念的百宝袋，果然瞧见里面没什么实际靠谱的法器，倒是一些乱七八糟用来搞笑的东西装了不少。
　　九卿看了看仍旧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脸茫然的无念，骂道：“你这个蠢女人，有时候倒是有点脑子，现在又全是被狗吃了是不是？你知道那幽离幻境是什么地方吗你？”见无念被骂得一脸羞愧的样子，九卿扶额，认命道：“算了，反正没想过指望你。”
　　九卿说着，看也没看站在一旁，挂着松垮垮笑意的月老，抬步就走。
　　月老顿时耷拉着脸，哭兮兮地追上去，说道：“真要去啊？臭小子那地可不是闹着玩的。”
　　九卿扫了月老一眼，不作声，目光又落在还傻傻站着的无念身上。
　　无念连忙向月老行了个道别礼，月老便“哎哟、哎哟”地直叫唤，无念也不敢再说话，跟在九卿身后，驾起一朵软绵绵的白云，踏上了前行之路。
　　站在高高的云头上，九卿指着一片高耸入云的山脉中间的地段道：“那就是出斗山山脉中的沉峡谷，一会下去，跟紧我，仔细点，那地方多得是穷凶极恶的山精野兽，要是嫌你命太长，尽管给它们咬一口。”
　　无念默默打了个哆嗦，眼睛警觉地盯着下面的峡谷，乖巧地点头道：“我会非常非常仔细的。”
　　九卿见此忍不住笑道：“平时倒看不出来你这蠢女人这么怕死。”
　　无念愁着脸道：“比起死来，我更怕疼，若是被咬上一口，要疼上很久吧。”
　　九卿不答，纵云一跃，直向峡谷飞去。无念立即运起法术，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飞至出斗山山中的那一刻，整个山上、峡谷里便陆陆续续响起了猛兽高昂的嘶吼声，九卿猛地一喝，灵力震荡开来，重重的威压吓得那些猛兽渐渐消了声。
　　一落在沉峡谷高热的风沙上，无念便有些站立不稳。
　　九卿侧头问道：“怎么啦？”
　　无念眩晕道：“这里怎么会这么热？施了清凉咒都没有用，好热。有没有水，我快要被烤干了。”
　　九卿看着四周环顾窥视的几十双散发着凶光的眼睛，咬牙道：“给小爷忍着，解决了这些个杂碎，再带你去找水。跟紧我。”
　　九卿右手掌心向上，目光一凝，祭出一杆一丈八尺长，通身火红的凤嘴长杆枪，只见他旋身一转，右手轻扬，炫目的红光立时照亮了整个峡谷，那光似有异常，那一应山精怪兽原本虎视眈眈的双目一触到那红光，便渐渐呆滞，九卿目如闪电，身手矫健，长枪似火，“刷刷”地便解决了大片暗藏的野兽。无念撑着发热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倒也毫发无伤。
　　峡谷四周的野兽前赴后继地朝他们赶来，九卿带着无念，并不恋战，一面战斗，一面寻机查找那盘豁寒湖。不一会儿，九卿便发现西面有一处泛着湛湛寒气的湖水，湖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行云流水的四个大字：盘豁寒湖。
　　九卿长枪一挥，这次长枪没有发光，却是自那风嘴里吐出阵阵神火来，神火仿佛有生命似的，自动缠上那些野怪的身体，熊熊燃烧，一时间峡谷哀嚎遍野。
　　九卿回身拉起无念，道：“走！”
　　就在他们跑至盘豁湖湖边的时候，一长条阴影突然从一侧俯冲过来，神色茫然的无念立时大喊一声：“小心！”
　　九卿应变极快，立即将拉着的无念甩到安全地带，长枪一挡，一个纵身翻跃，险险避过了这一击。待他站定细看时，只见一条有天柱那么粗壮、长着两个头，色彩斑斓的花色巨蟒瞪着四只铜铃大小的眼睛，吐着巨刃般血红的长信，凶猛地看着他。
　　九卿见此不禁骂道：“我去！老头什么时候这么变态？竟然弄这么大个怪物守在这，小爷差点没被他害死。”
　　骂完，九卿对一旁渴求地看着冒着寒气的湖水的无念道：“蠢女人，我来之前已经捎了消息找好了援兵。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们必须撑到他赶过来，喂！蠢女人，你听到了吗？”
　　因为接近寒湖，四周的高温便下降了很多。再加上无念努力稳定着心神，默念清凉咒，抵抗酷热，原本混乱的神志倒是清晰了几分。只一点，她总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摸那寒湖里的水。听到九卿说的话，也知道眼下情形危急，她重重地点头，现下她帮不上忙，但至少不能给九卿添麻烦，她一定要撑下去。努力地把眼睛从寒湖移开。
　　九卿见无念一副看起来迷迷糊糊的模样，心下着急，却也只能先按压着。
　　纵身再起，长枪似蛟龙出海，大施神威。九卿震脚抬腿，长枪瞄准巨蟒的一只眼，飞快地刺去。
　　一击即中！
　　九卿心下暗自一喜，不枉他寒冬酷暑，操练不断。这一□□得可真是快准狠！
　　不料，遭到他这一击的巨蟒蓦地发飙起来，粗壮的身体横冲直撞，长长的尾巴甩来甩去，九卿一个不小心，竟被它一个大摆尾打中了前胸。
　　巨蟒的粗壮果然不是用来看的，这一下子的力量就把九卿的六根肋骨打断了。
　　九卿立时就感觉到了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勉强凭借着长枪撑着身体，拖着伤残的身体继续闪躲着。一会轻扬长枪放射红光，一会挥舞风嘴吐出神火，将那巨蟒打得半伤。他自己也挨了巨蟒几十记，最后一下被巨蟒的长尾卷去了长枪，又被击中右膝。
　　喉间猛地呕出一口血来，九卿半跪在地，擦了擦嘴角的血，道：“可恶，该死的混蛋，平时办事不是很快吗？一到要紧的时候就掉链子，小爷就快要被虐死了，直接来收尸吧还救个屁！”
　　“小阿九不要急嘛，义父这不是来了吗？”
　　轻佻的男音忽然传来，还带着爽朗的笑意。
　　九卿闻言，表情一松，混蛋，总算来了。
　　紧接着，他却又听到了另一道和煦如风的声音，温和地唤道：“小花，快停下来。”
　　九卿便见那条刚才还暴怒发狂的花色巨蟒慢慢平静了下来，身体还越变越小，渐渐地，缩成了一条发带大小，成了一条胖胖的小花蛇。
　　下一瞬，九卿只见一抹白色身影蓦地出现，那条胖乎乎的小花蛇随即可怜巴巴地扑向那道白色身影，一脸温顺的躺在那道身影的怀里。那人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这条小蛇，耐心地为它治疗着身上的伤。
　　这个人……难道是？
　　九卿正看得愣神，却突然被另一人轻轻一勾，带进了怀里。
　　一张坏笑着的俊脸映入他的眼帘。这张俊脸棱角分明，两道浓眉泛着柔柔的涟漪，一片薄唇漾着清清浅浅的笑意，最是那一双眼睛生得惹人，看人时总是满布多情，不笑时，也自有三分风流，要是展颜，更是神采飞扬。
　　九卿心下一恼，伸出手来，就要一巴掌糊上这张令他讨厌了几万年的脸，却被一只手半道拦截住，嘴里还被塞进了一粒仙丹，只听易初四殿下轻笑道：“小阿九一上来，这就打算跟义父做一个表示亲切的接触吗？依义父看啦，小阿九还是先把这被打成内伤的身子养好再来行孝道吧。”
　　九卿猛地把他一推，踉跄几步远远站定：“死不了。不用你管！”此人厚颜，自己还是不要和他离得太近。
　　易初四殿下“呵呵”一笑，倒也全不在意自家义子的冷淡态度。
　　明爻抱着已经愈合伤口，正生龙活虎地在自己手中蹭来蹭去的小花蛇。拾起地上的长枪，明爻看了看那风嘴，赞道：“好一把凤嘴回梦枪！早有耳闻姻缘殿里的九卿仙君使得一手好枪法，仙君用它伤了小花，小花倒也不冤。”随即运用法力，将长枪送至九卿手边，又看着手上的双头花蛇道：“这是明爻养的一只小蛇小花，伤了九卿仙君，多有得罪。我这里有平时作战受伤时天帝赏赐的一些内伤和外伤药，还请仙君收下。”两瓶羊脂玉瓶紧接着飞入九卿手中。
　　九卿抬手道：“那就多谢神君了。”毫不手软地将药全部收好。
　　易初四殿下看着蹲在一旁呆痴痴地看着湖水的无念，颇感兴趣地走过去，也学无念蹲着，问道：“露珠小仙子，这是在看什么啊？”
　　无念慢吞吞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痴痴地看着湖水，显然对湖水比对他感兴趣。
　　易初四殿下尴尬地摸摸鼻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忽视，他清清嗓子，便要再次开口，却听九卿喝道：“蠢女人，已经安全了。你要是想下水就快点下。”
　　易初四殿下愕然，却见原本一脸痴呆的无念听到九卿的这话，立刻像是活起来了似的，猛地跑进了冷冽的湖水。
　　垂立一旁，正抚摸着双头花蛇的神君明爻一看到，连忙叫道：“不要碰水！”
　　还没等九卿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双脚刚刚接触到湖水的无念，瞬间消失了。
　　“这……蠢女人她，怎么会消失了？”九卿的目光发直，愣愣地盯着一汪平静的湖水。
　　“不要着急，小阿九。你放心，有明爻君在，露珠小仙子她总会平安回来的。是吧，明爻？”
　　明爻点头，放下小花蛇，道：“九卿仙君不用担心，无念她是掉入了幽离幻境。幻境构造庞大，启动却需要一定时间，一时半会无念不会出事，你们在此等一等，我这就进去把她带出来。”
　　九卿道：“那就有劳神君了。”忽地，眸中念光一闪，又道：“神君进去后别忘了取出那琉璃玉净瓶。那可是我们来此的目地。”
　　明爻道：“好。”走至湖边，白色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九卿松了一口气。
　　易初四殿下取笑道：“瞧你这紧张的模样，莫非你瞧上我们家露珠小仙子了？要让她做我的儿媳妇？”
　　九卿狠狠瞪了一眼易初四殿下：“你那只眼睛看见我紧张那个蠢女人了？小爷是怕她有个闪失，死老头会在小爷耳边整天叨叨。”
　　易初四殿下“嘿嘿”一笑道，低于道：“如此便好。不然万一你和明爻君都看上了露珠小仙子，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九卿道：“什么意思？臭混蛋，你莫名其妙说些什么？”
　　“我自然是说，明爻君难得觉得一个人很特别。作为好友，我当然是要尽力撮合他和露珠小仙子二人，务必让他们二人凑成一对。”
　　九卿眼一瞪：“混蛋，你忘了答应我的事……”
　　易初四殿下展颜一笑：“本殿下是答应过要帮忙促成明爻君和你表姐莲心三公主的姻缘。不过，这种事毕竟不能一厢情愿，求的是个两情相悦，我主要还是站在明爻君这边，至于最后到底是莲心三公主与明爻君结成一对，还是明爻君与露珠小仙子在一起，全看他们间缘分了，你说是吧，小阿九？”
　　无视九卿眼中的怒火，易初四殿下笑得更加灿烂，又道：“对了，你可知我为何会来得这么晚？”又自问自答道：“收到你的消息，我立刻去找明爻君。等我找到他正要同他说起那琉璃玉净瓶的事，月老却找来了。你道月老为何前来找他，原来竟是请他去救你们。我这才知道万年前，月老曾秘密请明爻君将琉璃玉净瓶藏在此地，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比明爻君更清楚能给他带来一颗真心的琉璃玉净瓶藏在何处了。可是，月老却从来未曾向明爻君透露过此瓶的用途，明爻君直到此刻也不知道你和露珠仙子来找此瓶，是为了他。这月老老头，着实可恶！”
　　四殿下说到后来，已是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