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千明月生》安之若树

17、第17章

　　看到元元微微亮起秀眸，第一次不再躲闪，而是认真看向自己时，川上月挑起了唇角，笑得静默又痞气：“不过——我要你喜欢我！”
　　他眼中情绪似有千丝万缕，纷纷扰扰，复杂无比：“来啊，我给你最好看的石头，你来喜欢我啊！”
　　无念震惊了，川上月他这是终于忍不住了吗？果然，他还是打算向元元下手了。
　　不过，他是……脑子是有病吧！听这诱哄的声音，看这复杂又甜腻的眼神，这家伙，该不会真以为元元会这么被他骗吧！她可知道，他收藏的那些个好看的石头，早在几天前全让那几个时常呆头呆脑探查无念消息的小鬼暗搓搓送过来了。那些可是难得的珍品，比仙界的一些宝石都不遑多让，可元元依旧否定了它们的好看。
　　他要是还藏有其他的石头，应该早就拿出来献宝了，还等得到现在？
　　尽管无念觉得川上月多半在骗人，懒得搭理他。但显然，元元被他口中最好看的石头吸引住了，她慢慢从无念身后走出，眉眼是强撑的勇气：“最好看的石头，在哪里？”
　　川上月笑了，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虽然牵动了伤口，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疼。这还是第一次，元元不那么畏惧他，主动对他说话。
　　“你想知道？好，我带你去取。”
　　“少主！”崔府君不赞同地发出一声劝阻。
　　川上月当做没有听见，他上前牵起元元的手，元元挣了挣，对上川上月难言的眼，一时愣神，便被他紧紧握着向着某处走去。
　　崔府君神色巨变，眉宇间满是担忧，忙快步追上川上月二人，无念见此心中不免纳闷，也没做声，跟在了众人身后。
　　川上月带着众人七转八折，路越走越显阴暗，行了多时，来到了一处数丈高的洞门前，洞前站着两个训练有素的鬼差。
　　“少主！”两个鬼差机敏地行礼，对川上月浑身上下的伤布视而不见，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家少主是这副打扮的。
　　在川上月的示意下，其中一个鬼差以特殊手法转动机关，洞门缓缓打开。
　　川上月紧了紧掌中握着的轻飘飘的手，道：“元元，小心些，跟紧我。”随后默默牵着元元走进了洞中。
　　崔府君面色紧张的紧随其后，无念走在最后，才一进门，滚滚的热潮便铺天盖地地朝她汹涌而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施个清凉咒稍稍避热，却在刹那间感觉手腕间传来阵阵熨帖的寒气，这寒气自发地游走到她的四肢百骸，消去了她周身的热潮，只觉沁人心脾般的舒畅。
　　抚摸着腕间越发清亮的藤镯，无念不经意一个低头，惊愕地发现他们脚下竟是一片沸腾着的火海，而他们正走在一条距离火海很高的，巨石铺就的石路上，这条石路并不很宽，仅容四、五人并排走过的样子，若不注意，便会掉下去，然后，可能会被烧成渣渣吧……不，她是露珠所化，到时候只怕是会烧干，连渣渣也不剩。
　　惊悸地瞅着脚下的熊熊火海，无念没出息的腿软了。
　　就在无念摇摆在往前走和往后退这两个念头之间时，崔府君的一声大喊拉回了无念的心绪。
　　“少主！”
　　无念定身一看，只见走在前面的川上月的身体无力地歪到一侧，所幸元元紧紧抓住他的手，减缓了他歪倒的趋势，再加上崔府君及时奔到他身侧，撑住了他的身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饶是如此，川上月身上的伤布也已经浸出大大小小的血痕来。
　　见此无念也顾不得害怕，急忙跑了过去，帮忙扶住川上月，小心翼翼地不触碰他的伤口，让他停下来休息。
　　“月月，你还好吗？你这伤是怎么弄的？看着挺严重的，你这样走动不要紧吗？”
　　“我没事，我还能走。你们放开，我自己能起来。”川上月强忍着不适道。
　　崔府君眉头紧皱道：“少主，依下官看今日就此作罢吧，以您现在的状态去取魂石，只怕……”一面说着，一面向无念递了个眼神。
　　无念微愣，随即附和道：“就是，月月，石头我们改天取也来得及，你先回去养好身体再来也不迟。”
　　川上月却是望了望低头沉默的元元，摇了摇头，咬牙道：“不行，你们让开，我自己起来。”
　　崔府君再次飞快给无念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让她叫元元劝阻川上月，很显然，川上月此时也只能听进元元的话。
　　可是崔府君这次却是打错主意了，无念劝阻川上月是出于朋友的情谊，虽然她也担心川上月这一身莫名其妙的伤，然而，她不是元元，她没法替元元做决定，或是用自己的看法来影响元元的言行，元元虽然举止迟缓，可这并不代表着就要由别人教她如何去做，事实上，她觉得元元是个相当有主见的女子，她是绝对不会去干涉元元的言行的。
　　无念不肯再说话，元元也只一直沉默，川上月又铁了心，崔府君再焦心，也只能无奈尾随着川上月，小心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便走到了石路尽头，来到了一处宽阔地带，只见此处绿草如茵，鲜花缀地，无念隐隐的，闻到了丝丝纯净的灵气气息。
　　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静立在前，洞口左侧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界碑，上书：擅入者死！四个大字。
　　走到这里，川上月却是已经喘息不已，白色伤布上的血色红得吓人，也不再逞强，接过崔府君递给他的药丸，服了下去。其实不止川上月喘息，毕竟在火海之上行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元元本就透明的肤色变得愈加脆弱，身子有好几次都漂浮不稳，因为川上月一直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所以他们倒是互相搀扶着，共同走过了这条路。
　　就连崔府君走完了这段路额上都滚落了一串又一串的汗珠，看起来很是疲惫，可见这火海之上并不好走。四人中唯一感觉轻松的就是无念，她凝视着手腕上的藤镯，不免想到了久未相见的神君。
　　“就在里面了。”川上月缓和了呼吸，看向元元，勾唇笑道：“我大概是疯了，不过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真希望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下去，就算……不能，也活该我咎由自取了。”他说着说着，竟笑出了声，而后移步迈向了黑黝黝的洞中。
　　元元跟在他身侧，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无念却敏锐地感觉元元的情绪在瞬间变得极不平静。
　　川上月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他握紧了元元的手，对上元元空洞的视线，安抚地笑了笑。
　　元元一直抬头凝望着他，直到他们走入洞中，黑夜模糊了彼此的面孔。
　　“走过这一小段夜路，前面便能见到光了。”黑暗中，川上月声音中的温柔静静倾泻。
　　果真如川上月所说，片刻后，便见前方现出微微的红光来，与红光相映衬的是四处流走的灵气。这灵气温暖柔和，稍稍靠近，只觉身心都被洗涤了一番，心中充斥着舒适和喜悦。
　　越走灵气越盛，视线也越来越清晰。渐渐地，一道冲天神柱呈现在众人眼前。神柱笔直地投射在一个巨鼎正中，似有万千灵动的气息在其中飞舞、旋转、跳跃、萦绕，静静凝视时，众人皆感受到一种美好的感觉自心底被激发、唤醒，在瞬息间漫上心头，流向四肢百骸，周身充满了潮气蓬勃的力量。
　　川上月的目光落在巨鼎四周缠绕的黑色禁纹上，侧头对元元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随即松开了元元的手，正要走上前。
　　崔府君拦在了他身前，苦劝道：“少主，三思！地藏王菩萨曾再三嘱咐魂石乃是你的命魂所系，须得在唤灵鼎内养着才能护你无病无灾，怎可……”
　　“那么多年了，我的身体早不像当前那么病弱了，如今我身康体健，不会有事的。”川上月打断崔府君，径直来到唤灵鼎旁，背对着众人，拆掉左手腕上的伤布，右手捏诀，一道灵光闪过，腕间流下成串的血液，一滴滴滴落在鼎上，那血液仿佛活了一般，灵性的游走过每一道禁纹。
　　刹那间，巨鼎放出万丈光芒，神柱一阵激荡，激鸣声响彻整个石洞，四周的灵气都被震起，飘飘浮浮。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激鸣声方才停歇，神柱中出现一颗闪烁着润泽光芒的石头。
　　“这是……？”无念难以置信地看着川上月把那颗石头收入掌心。如果她没看错，那颗石头的样子分明是……怎么会？莫非……
　　“元元”刚刚放完血的川上月脸色越加苍白，声音虚弱，语气中却带着献宝般的兴奋：“你看，这颗石头怎样？可能算得上是最好看的石头？”一颗巴掌大小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川上月掌心，那石头通体晶莹剔透，周身萦绕着纯净的灵气，最难得的是这石头其形若人，栩栩如生。
　　元元呆呆地接过这颗石头，凝视了许久许久，慢慢地，她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眸深深烙印进了身前的这道身影，脸上闪过阵阵痛楚：“原来……是你……是你！”那双美丽的眼睛渐渐模糊，浓浓的雾气飘散其中。
　　“元元！”川上月手忙脚乱地看着含泪的元元，急道：“你怎么了？不要哭啊！要是你觉得这块石头也不好看，我就继续给你找其他石头，我保证，一定找到你满意为止，你……不要哭啊！乖，不哭了，好不好？看你这个样子，我心都要碎了……”
　　见自家少主心急如焚，崔府君刚想开口让无念劝劝元元，不想却注意到无念腰间的百宝袋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无念仙子，你腰间那是？”
　　无念低头一看，微愣后急忙打开百宝袋，惊诧地发现发光的竟是之前装进袋中的琉璃玉净瓶碎片：“这……”她拿起一片碎片，猛然想起月老给她看过的帛书上的一句记载：“若遇至情至爱之泪，蓝光自现……”
　　无念怔怔自语道：“若遇至情至爱之泪，蓝光自现……”一丝微光飞速划破沉寂的黑暗，带来令人震颤不已的激动和希望。
　　手微微颤抖着，无念看向痴痴流泪却难言心绪的元元，还有又急又愁却又一直耐心劝解的川上月。她慢慢笑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元元和川上月他们……果真是羁绊深深，难怪今生在姻缘簿榜上有名。
　　“元元，月月，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无念微笑着开口，见众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她笑得愈加意味深长：“这个故事里面有位美丽的神女，还有一颗像元元手中的那颗石头一样的人形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