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2章 ...
-
一日之计在于晨。
上回打电话来那小伙子口中的“冤大头”姓宋，单名一个淮字。
祁叙瞅着对面发来的一串数字8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朋友不过三个，一个人来来去去惯了，对于该如何与这位冤大头交流，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他想了会，试探性的输号，摁进短信界面给人发了个“…”。
那边回的也快:“？”
祁叙咬咬牙:“我，祁叙，三子应该跟你讲过了吧？”
碎屏手机使起来愁死个人儿，祁叙就差把眼珠子抠出来摁屏幕上摩擦，才勉强拼出来几句话，“嗯，怎么？房租要提前交？水电煤全合起来……我直接转你两万吧，卡号？”
是个爽快人，但房租不需要提前交，两万块也太多了点。祁叙纯粹就是想打好关系，拉进距离，顺便把隔壁老妈的事和这位讲清楚。他缺钱，穷，混惯了，最起码做人的底线还是搁那摆着的。
祁叙下意识舔舔有些干裂的下唇，无意勾到上面的小伤口而缩回舌头轻轻嘶了声儿:“不是钱的事，你明儿有空不？”
过了挺久那边都没再回，祁叙反复瞅了好几遍自己发出去的东西，语句清楚调理清晰还没有错字，很优秀了。他估摸着要不就是人有三急，要不就是公事缠身，就是这急的确实久了点。
黑板离座儿远，约等于老师手伸不着人座位。午后阳光斜着从窗口撒下来，隐隐约约能听见前面的老师在讲什么“抛物线的复习与应用”。金郊一中窗户都开的大，阳光一撒就是靠窗人一大课桌面。这气氛可太合适眯着眼睛享受，祁叙把手机塞回桌肚，脑袋枕上自己小臂，不知不觉就悄咪/咪去会了周公。
上面的老师还讲的摇头晃脑，投入的不行:“下面我们来看第三小问，都给我打上红角星啊！这是去年高考题，葬送了一批成绩优异的…祁叙！”
这老师一年前接手的高三七班，在金郊，“半当中接手”，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学生太皮不服管，二是学生太优秀需要更优秀的高级教师来教。高三七班属于后者。
老师姓刘，刘亚丽，长的白白净净，平时也喜欢把自己缀实干净，首饰和衣服每天换了花样的穿。她是城市教育局的新一批志愿者，来金郊做课时的。四十五个课时，折合成天数正好三百六十天，掐在高考的点儿上。
金郊统共十几个高中，也就金郊一中还算干净，学生也拿得出手些，这些来做课时的高级教师都喜欢往金郊一中跑，刘亚丽当然也不能免俗。
祁叙只感觉自己身体飘忽忽的，好像下一秒能飞上天，迷迷瞪瞪间好容易才从下面一阵阵的起哄声中听出他老师叫他起来。
“就第三小问，你来答。”刘亚丽敲敲祁叙课桌板，补充:“站起来回答…哎，再把那窗打开，我一开始怕你们冻着，谁知道你们都能给我舒服的打瞌睡！那就打开，让风好好过过脑子，都给我清醒清醒。”
第三小问不算难，却胜在够新，够刁，能钻着角度写便小菜一碟，怕就怕在抓不住思路的尾巴就麻烦了。
“x等于八百四十二。”祁叙皱眉，“y等于根号下五千七百六十二……嘶，然后开根号……”
“四舍五入约等于七十六。”
刘亚丽脖子上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再次红润起来，一路蔓延到锥字下巴戛然而止，衬出她早上抹的一层粉更是白的明显:“很好，坐吧。大家要多学习副班长的心算能力，再过个几年都能赶上老师了。”
祁叙坐下后听见前边第四排，有个女生嘟囔了句:“真会给自己狗脸上贴金。”毫不压低声音，就那么光明正大的呸，看样子呸的还美滋滋。引得刘亚丽寻声怒目而视，而当她看见那女生及其做派后，却又不自然的再次别过头，清嗓子似的重重咳了几声，再次若无其事的走回讲台，嚷嚷着“同学们让我们接着看下一题”。
这没什么，金郊一中副校长的女儿罢了，大家早见怪不怪，权当自己双目失明，默默不作声的扮隐形人。
下课铃响，正午当头，某宋性男子或是三急已过，这才想起来回祁叙消息。祁叙桌肚里被夹在两本书之间的手机小幅度震动两下，随即自动戚了声。
祁叙烟瘾犯上来，向后座借了个火，预备着跑学校后门废厕所那儿舒坦。
好容易从两大叠书中翻出手机揣进裤兜，迎面撞上走廊那头一瞧就知道又试图霸占午休的刘亚丽。祁叙脚下一顿，脚底下动作没经过脑子地朝对门公共教室后头一藏。
等刘亚丽那双跟极细的高跟鞋敲着地面的声音近了，祁叙才骤然清醒似的喃喃:“这是午休，我出门不犯校规啊，那我他/妈藏个屁？”晚了，现在再出去，行为过于诡异，铁定得被搜身。
公共教室纯粹摆设，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常年不开，挂锁也是挂一个锈一个，现在干脆就上一个大锁在刚刚翻新的前门上，学校高层:后门不挂锁又怎样？个瓜娃子能推开门算我输。
祁叙没培养自己开锁的业余爱好，他也没能让学校领导认输的气力，这直接导致他只能躲在公共教室后门边上，由于角度问题，刘亚丽如果直接进七班教室倒还真瞧不见他。
瞧瞧，金郊一中独具特色的室内装修设计都学到什么狗屁地方去了。
那边的刘亚丽也不知道犯什么病，在教室门口来来回回晃悠张望，就是不进去。又过了会，她看了眼手表，才终于忍不住逮着一排一座大声问了句:“李琅，你们副班长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李琅吃这一下，讲话都带了点结巴:“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去校外买饭了吧？”
祁叙趁刘亚丽转头这档口，迈腿往一边学校放弃工程矮墙上坐，完了轻手轻脚的攀住墙外边的排水管，把腿送下去，两手一撑，彻底脱离了刘亚丽可控视线范围。
动作老练，顿都没打一个，比贼还像贼。就是落脚点没选好，一中高层嫌草太杂乱，前两天刚翻了地面上的草，祁叙一脚落坑里，踝骨重重扭了下，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真要烟不要命的货色。
学校后门废厕所那是难听易懂的说法，实际上那地方被几个野小子整的不要太舒服，搁老年棋牌室似的，听说最近空调也安排上了，自调酒什么的还在筹备中。这种人才呆学校着实屈才，但恐怕也只有学校可以“无证经营”，并且有小朋友愿意买账。
祁叙重重的吸了口烟，透过呼出的朦胧的二手烟瞧对面，一高个子男人正把自己爱人摁墙上亲，而对方则顺从的回应，伸手环上男人脖子，手指不安分的夹了撮男人的碎发轻轻揉搓。烟给这幕打上了柔光滤镜，还怪唯美。祁叙百无聊赖的从兜里掏出手机，惊觉那三急急消失了的冤大头居然在二十分钟前给他回了消息。
得，这回他在对方眼里怕也是“人有三急，急掉坑里”了。
祁叙这头顾着手机，一时间没注意，被垒长了的烟屁/股烫着大指，他被烫的一个激灵，不受控制的打出去一个“好”。
跑空调下给伤口降温后祁叙再翻回去瞧原先那人发了什么，眯着眼睛辨别一会，勉强看出一句“明天没空，今天有空，有事今天说，成吗？”
逃课会扣相应科目的学分，如果这科他成绩不好，那就等于玩完儿，当然不成。祁叙试图抢救，可消息才打到一半，对面就又发来了个“行，那金郊咖啡馆一楼，我一下午都在。”
话到这份上，祁叙那句“抱歉，前面发错了”就显得太不合时宜，他想了想，把打到一半的话删了，调出备注“榔头”的短信界面，发了句“榔头，下午课表借我看看”过去。
李琅很讲效率的发过来一张高清大图，祁叙依旧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上面的字，大约摸知道刘亚丽发癫，抢来一下午的数学课。
数学他强项，学分扣就扣吧。祁叙抿抿干的有些开裂的唇，又勾出了烟瘾。一口烟味见人终究不好，祁叙没再抽，他从烟盒抽出一根烟放鼻子下边嗅了嗅，再依依不舍的放回去，取而代之的拆了颗厕所外面台子上的薄荷糖扔嘴里含着。
这糖偏重薄荷味，甜味倒被衬的少了许多。祁叙牙痒痒，咯吱咯吱咬碎一颗，又剥一颗进嘴里。等到祸害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这才理理衣服拍拍裤腿，麻利的走人了。
翻墙溜课抢机，祁叙初中那会玩的贼六，直到高中推出个“学分政策”，才不得不收敛。这回翻墙就好像金盆洗手多年的老惯犯重出江湖，祁叙莫名有点恍惚。好像他已经回到了好几年前，正准备翘课去黑网吧抢顺手机位。
这种恍惚直到他手机嗡嗡两声，显示本月可用余额超标时才如潮水般慢慢褪去。
风还在刮，把他手脚都吹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