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池》白云苍狗莫回头

20、第 20 章 沈琢琢觉得

　　沈琢琢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完成一场演出，等下一定要跟小蝴蝶庆贺庆贺。

　　两年前她离开天泽城时，意外地遇见到天泽城参加城主婚礼的琴家当家。

　　当初沈琢琢在姽媚城借着卿家名声坑蒙拐骗，却没想到竟然让琴当家引为夸年相交的小友。

　　琴当家能认得沈琢琢，主要是因为沈琢琢好巧不巧将自己用修容术，修容成最初的模样。

　　这其实也怪不得沈琢琢，脑海中能用的就这么一张脸，不然难道还能修容成秋美人温伊的模样？

　　就这么着，一出门就被琴家主逮住了。

　　琴家主以为她是跟着卿家前来观礼的，拖着她就找上卿家了。

　　卿家的当家是个凌厉美人儿，挑着琢琢的下巴仔细瞧了瞧。

　　“你说的就是她？能进城主府，而且媚术天赋极佳？”

　　“可不是，我们家琴茵都赞叹的人，还能有错吗？你们这一辈也是出了好苗子，好好培养。如今城池开放了，以后指不定还能在其余九城之中搏下一处立足之地呢！”

　　卿家当家美人儿就这么将琢琢留了下来。

　　琴家主走了以后，美人儿斜倚高台，瞧着琢琢问：

　　“你既然有我卿家族长血脉，可见又是我母亲的风流种。”

　　美人儿抬手，几条极细的红线就将琢琢绑住拉倒她跟前。琢琢一动不能动，看着那美人儿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除去。

　　“你……你要干什么？”琢琢挣扎，红线瞬间在身上留下红痕。

　　卿美人儿啧啧称奇：“你这脸长得，实在是丢我们卿家的面子，可你这一身冰肌雪肤，丰胸软骨，倒是有点母亲血脉的模样。你说说你爹长得得多丑啊，这样母亲都下得去口？”

　　卿美人儿用指甲轻轻碰了碰琢琢的脸，瞬间一个红印。美人儿点点头，撤去了丝线，将衣服重新丢给琢琢，待琢琢穿好，才叫人进来。

　　“把她交给艳娘教养吧，艳娘那边正是缺人的时候，而她倒是个不错的苗子。”

　　就这么着，琢琢就开始跟着冯艳娘学习的日子。

　　冯艳娘年轻时候是姽媚城第一美人。如今半老徐娘，却秘术驻颜，身上自带风韵，瞧着竟然和卿家主不相上下。

　　艳娘不是名，是众人送的封号，虽然香艳些，却是极高的赞誉。

　　艳娘看见琢琢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家主这什么意思？这么个丑八怪送过来扫地吗？”

　　琢琢原本也不算丑，只是在这遍地美女的卿家，就显得比较另类了。

　　送琢琢前来的娘子跟艳娘说了琢琢妙处，艳娘神情怀疑，但是听说琢琢有家主血脉，并且浓度颇高，顿时眉开眼笑。

　　然而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艳娘就发现了琢琢身体上的问题。

　　艳娘将琢琢叫到跟前，屏蔽众人。

　　“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身体究竟有什么毛病？”

　　琢琢也不敢说实话，只能说是虚弱导致的。

　　艳娘叹气，拉着琢琢的手，轻轻一压就是红印。

　　“你这一身的娇肉，通身的软骨，确实是极佳的材料，然而我们学媚术的最忌就是体力差，你这样一支舞都跳不完整，更别说与人欢好了。”

　　琢琢听了涨红了脸：“为什么要与人欢好？”

　　艳娘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琢琢，“不与人欢好，怎么提高修为？不提高修为，容颜老去，还怎么施展媚术？”

　　想到琢琢的身体，又担心琢琢想不开，只说到：“算了算了，也并非一条途径，大不了就正常修习嘛，慢是慢些，但是也稳固。不过你这身体能跳舞吗？不能跳舞在我这儿可真就只能扫地了。”

　　艳娘一想到这么一副柔弱无骨的身体，居然能看不能用，就心口疼。

　　琢琢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有在学习修体术，就是慢些，但是总是有效果的。”

　　艳娘瞪大了眼睛：“你修体术，居然还是这幅模样？”随即又恍然，“真是人无完人，主神赐给你这么副身体，偏偏什么都不让你干，你要是不修体术，怕不是说话都要喘？”

　　琢琢也不知道怎么跟艳娘说，好在艳娘也不用她回答。

　　“我们卿家的舞蹈，其实也是一种体术，原本是让女子身体更为柔软的，你这样应该是不用了，既然你有练体的法子，就好生练着吧。但是修行一定不能落下，你不比别人，不能通过双修获益，要是再不努力修行，过两年就得人老珠黄，我可不想你还没给我赚钱就成为黄花菜了。”

　　艳娘是卿家出山的第一步棋。

　　卿家前些年内耗得厉害，才不得不躲入深山。然而不在人前并不意味着矛盾的消失。

　　卿家以舞为术，为了练舞，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只能减少修行的时间。修行与舞蹈的冲突，使得卿家不得不通过双修获得修行好处，但是双修常常扰乱心境，最终沉迷欲望，忘了初心。

　　如今卿家家主的母亲卿如水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年轻时那也是一代风云人物，艳娘最初也只是卿如水身边的一个伴舞而已。

　　卿如水长相极美，一舞倾城，受尽追捧。

　　想跟卿如水欢好的修士，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卿如水也乐得如此，双修求道。

　　然而修为来得太过容易，逐渐让人忘记了如何去努力。

　　卿如水修为达到瓶颈，一直无法突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容颜老去。

　　她可是当年的名动城池的人物，如何甘心看自己衰老？于是更加沉溺于双修之道，试图用这样的法子维持身体的生机，以求容颜永驻。最终，因为灵气驳杂，大限将至，死在牡丹花丛。

　　死的时候，她的容貌突然凋零，少女一夕白头。

　　那些恩客瞧见这样的卿如水，纷纷吓得再不敢与卿家来往，卿家也名声大落。

　　卿如水一生有数不尽的风流债，儿女成群，其中一个就是当今的卿家家主卿紫怜。

　　卿紫怜名字楚楚可人，可是为人却狠辣的紧。

　　原本就继承了卿如水大半血脉，天赋异禀，加上看尽母亲凄惨一生，心硬如铁，大开大合收服了卿家上下，举家牵引至山林。

　　卿家有不少不愿臣服的，卿紫怜都放他们离开了，只是离开的人，再没人看到过她们的身影。

　　卿如水在世时，每日只顾欢好享乐，卿家几乎败坏个干净。姽媚城未出世时，卿紫怜也找不到机会让卿家出山，如今城门大开，卿紫怜干脆横刀立断，将卿家的产业借助姽媚城的名声做到其余九城去。

　　卿家和琴家原本就是一家，在姽媚城的媚族中也是出世的家族，并不似些终年不见身影的隐士之家，故而如此便共同合作，逐渐在其他城池都办置下产业。

　　除了艳娘以外，卿家还培养了不少教习，教姑娘们跳舞，能修行的就教媚术。

　　卿家主要做的就是花楼生意，这花楼可不简单，分为明暗两面。明阁招待普通人，暗阁，也就是仙阁，招待的都是修真之人。

　　在魔种和暗域，卿家的产业颇受好评。

　　原本妖修魔修就比人修开放得多，魔种的暗阁里都是魔族的姑娘，而暗域的暗阁里都是妖族的姑娘，寻仙阁，寻妖阁，寻魔阁都只是一个平台，姑娘们在卿家手下学习，自然是要为卿家表演创收的，但是至于和客人发展到什么程度，那卿家是不干涉的。如此，卿家赚的盆满钵满，姑娘们也对花楼十分有好感。若是有人闹事，卿家和琴家的人脉也不是说笑的。

　　琴家仍旧是看不上卿家的皮肉生意，但是卿紫怜给琴家开出的价格确实优越。

　　琴家跟着卿家，派人在暗阁弹琴，不但能修习，所得更是五五分成。

　　要知道，妖仙魔拿出的东西，可不是凡人的黄白之物。就这样两家算是打开了姽媚城与其他城之间的商贸之门。

　　艳娘在卿家地位颇高，带着琢琢辗转在各个城池之间。最开始两人去了魔种城的寻魔阁，寻魔阁在魔种和万花的交接处，万花和魔种一直以来为了争夺资源摩擦不断，原本卿紫怜也没对寻魔阁抱有太大希望，选择魔种万花交接也是因为在那里落脚不算明显，而且魔种魔族和万花人性情都颇为豪放。

　　魔种和万花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复杂，魔种处于西部边境低洼之地，深渊的魔气的渗透使得魔种城地势环境都十分恶劣，故而魔种的魔族或者魔修也都十分注重炼体术法，这种术法和琢琢所学的并不是一种，是真正的“炼”，将身体沉浸在魔气之中，用魔气强化机体。

　　这样的方法效果是十分明显的，魔气能瞬间剥夺生机，但是也能激发出身体更巨大的潜能，炼体成功的身体强度，要比同修为的剑士和道修的身体都强固三重。但是这样风险也极大，一旦机体无法承受魔气侵染，则迅速枯败。

　　魔种人少有细皮嫩肉的也是这个原因，多多少少总有些黑色疤痕，见证着魔修炼体的代价。

　　魔种人将这些疤痕视为力量的象征，一个人身上疤痕越多，就意味着他经历的炼体次数越多。虽然没有疤痕并不意味着没有炼体过，但是在魔种人眼里，从炼体中活下来的都是了不起的英雄。

　　魔种其实也有人类生存，凡人的生命力大约是最旺盛的，魔种魔修能和凡人共处，也是因为凡人有其独到之处，譬如酿酒，锻造武器，修建房屋等等。

　　能在魔种生存的凡人也大多是穷凶极恶之徒，走投无路至此的。

　　和魔种相临的万花，则是另一番样貌。

　　万花之所以叫万花，其实是因为那是一片花海。

　　万花在一片群山之中，魔气刚好从魔种之地流泻，绕开了万花谷。

　　最初听到万花这个名字，琢琢以为那必然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城池，真见了才发现，地方是真的美，人也是真的凶。

　　万花主要是修习植物法术的人类，也有修炼成精的灵植。守在魔种边界的，就是一片食人花海，那是一株成精的食人花的地盘。

　　食人花需要阳光雨露，也需要魔气强化机体，只是魔气不能太过旺盛，尤其不能让魔气热挡住太阳，也不能让魔气侵染赖以生存的土地。如此适合食人花生长的地方，就只有那一片边境了。

　　万花盛产花蜜，做出里的蜜酒不但香甜，而且灵气十足，这种灵气无论魔修还是妖修人修，都颇为喜欢。灵气不像仙气一样会净化魔族的身体，反而可以被转化成各种需要的能量。

　　魔族觊觎万花的灵酒，试图抢夺，结果被食人花和周边的藤蔓妖打的鼻青脸肿，如此就结了怨。

　　但是魔族和妖族结怨，凡人还是常常互通往来的，如此万花的蜜酒和魔族的魔草也能互相交易。

　　魔族虽说环境恶劣，却偏偏能生长许多灵草。大约是阴阳相和的原理，魔气孕养之下竟然诞生出类似除魔草之类的灵草，不但能除尽魔气，还能净化心灵。

　　如果不是魔气相护，大约那些灵草也得不到喘息生长之地。

　　尽管如此，那些灵草生长的地方也是连魔族也不能轻易到达的地方。

　　按理说魔种和万花既然有互通往来之宜，不该交恶到三天大战两天小战的地步，偏偏两个城池的城主都是脾气火爆不肯让步分毫之辈，魔种的城主是一个炼体狂魔，受到魔气感染之后痛苦万分，常常会跑到山谷里发泄，偏偏这一辈万花城主就是那食人花精。

　　魔种城主发狂毁掉一株食人花，万花城主就用藤蔓抽死一个魔兵。魔种城主搞不懂万花城主发什么神经，不就是朵花，至于发那么大脾气？万花城主指着魔种城主鼻子骂你个老糟头。

　　魔种城主最讨厌别人说他老，他其实一点都不老，身材健硕，但是因为常年魔气炼体，多少有些沧桑，但是那也不是老。老意味着无能，一个最看重身材的男人最恨别人说他无能。

　　两个城主不靠谱也就算了，手下也没多靠谱。

　　魔种魔修最讨厌仙者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也少有段文识字的。万花呢，植物修千万载寿命，通识天地之道，一向是自诩风雅，风花雪月之辈。

　　故而魔修觉得万花的植物妖修崇人媚仙，明明是妖偏偏爱整人那套，万花的植物妖修看不上魔种的傻大憨。

　　寻魔阁刚开的时候，魔族和万花的人都是看不上的，顶多就偶尔一些凡人寻欢作乐，根本入不了修行者的眼。

　　然而没过多久，暗阁的乐音和舞蹈就声名远播。

　　魔修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些曾经觉得做作的音乐舞蹈，竟然有净化体内残余不能吸收魔气的功效，有些陈年旧伤也能被治愈，植物修则是喜欢那些美丽的舞蹈和音乐。

　　琴家的音乐一向有通灵功效，能够令聆听者有恍然大悟之感。

　　魔修很多时候只单纯注重炼体，内在的修炼被忽略了，加上少有魔修能耐心看完一本心经的，故而琴家的音乐才能给魔修醍醐灌顶之感，深受魔族推崇。

　　有了转移注意力的地方，魔修和万花妖修之间的争斗也缓解了许多。

　　那魔种城主更是每逢炼体便请琴家演奏，通过琴音梳理魔气缓解疼痛，居然还颇有成效。

　　如此，寻魔阁也算是真正立足了，卿家也成功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