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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医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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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书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笑竟然会那么凄惨,却又那么艳丽。
直到很多年以后,苏子书还是会回忆起那抹微笑。
回忆起当时因为那抹微笑而心惊胆战的感觉。
此刻的富贵,其实并不太清楚自己身处何方,见了谁,更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他只是跟着前来带他谢恩的官员的指令,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仿佛提线木偶一般。
当他见到苏子书的时候,当他看到那个翩翩浊世贵公子的脸由得意转为惊愕最后转为沉痛的时候,他忽然有种痛快至极的感觉。
仿佛自己真的伤到了眼前这个人,仿佛,他为自己报了仇一般。
于是,他笑了。
他多想对着眼前的这个人说几句自嘲的话,顺便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仿佛,这会伤到这位贵公子一般。
然而,富贵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机制。
而且,他心里终归是明白的,贵公子不会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语句说出口,最后承担恶果的终归还是自己。
这,是他上一世以血和泪总结出的经验。
幸亏,自己已经不会说话。
这是富贵被苏子书扶着走进苏家大门的时候,心中唯一的想法。
此后,富贵就这样在苏府住了下来。
奇怪的是,住在苏府的富贵再没有失眠过,甚至连以前会有的恶梦都不曾再有过。
住在苏府的第一晚,久违的睡眠让富贵觉得通体顺畅,仿若又是重新活过了一遍。
之前的种种可怖、愤懑、后悔、痛苦、愧疚等等一系列的情绪也慢慢退了下去。
转变之快,连富贵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也许,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恶人。
鸠占鹊巢,杀人如麻,鬼话连篇,欺上瞒下……
噗……
富贵想一想,连自己都觉得要笑了起来。
笑到满眼都是泪也不自知……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做出这些事情来。
也许自己真有着当坏蛋的潜质……
尤其是,现在,当苏家公子访遍名医,想要治好他的失语症的时候……
看着苏公子愧疚、焦急的样子。
苏公子,不知道的是,富贵的病,是心病,而这心病,其实早就好了。
“我又能说话了”,这句话,富贵始终不敢说出来。
要怎么开口呢,说他受了打击?
受了什么打击?
皇帝的嘉奖吗?
这要是说出去是要被杀头的!
再说什么,说他是心病?
有什么心病?
男子汉大丈夫,得了心病?
那在这个时代,和得精神病的下场差不多。
得精神病是什么下场?
和傻子的下场一样,人人像躲瘟疫一样避之不及,生怕被传染到疯病。
而且,富贵有一个小小的贪恋,他太贪图在苏府之后的好眠了。
好吧,富贵承认,自己就是矫情。
他恨自己的虚伪,却又无比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讨厌这个充满阶级的时代,却又非常珍惜着自己的这条小命。
就像现在,他跟个猴子一般,被前来“恭贺”的贵公子不停地打量着。
内心,厌恶至极,恨不得所有人臭骂一顿,然后让统统他们滚出自己的视线。
现实中,却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嘴角却有着丝丝抽搐。
直到,苏子书上朝回来。
苏公子礼貌地告诉所有前来恭贺的公子,
“富贵兄身体欠恙,还请给位不要打扰他休息了,咱们改日再聚。”
说完,也不等诸公子反应,大手一挥,便招来管家,有礼地恭送各位离开。
富贵不由地向苏子书露出感激的微笑。
可那苏公子却像看见什么瘟疫一般,只是将视线匆匆从富贵的脸上掠过,便再不看他。
然后,硬是扭着头,唤入一位新的绝世名医。
要说苏子书最近当真是奇怪的很。
说他不避讳富贵,他连富贵的脸都不多看一眼,仿佛富贵脸上长了脓疮似的。
要说他避讳富贵,名医诊断的时候,他就定定地站在富贵身边,也不怕富贵的脓疮了。
富贵看着站在桌边,焦急地等待诊断结果的名医,心理忽然用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名为“恶意揣测”的感觉。
这人,该不会,只是一个害怕担事儿的人吧?
明明自己写字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很好,只是不会说话而已,让他不要担心。
为什么,他还不停地要替自己医治呢?
明明是他给了自己利,送了自己名,为什么,按理说已经仁至义尽,为什么他还让自己住在苏府呢?
这个苏子书,究竟在图谋着什么?
富贵低头沉思着,没有察觉到苏子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当他放弃思考,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苏子书的目光却早已移开了过去。
没有大夫知道富贵生病的原因。把完脉,无非就是开些滋补的食物,祝福富贵好好休息。
苏子书问过大夫,富贵是不是“忧思过度”,毕竟他离富贵最近,常常看见富贵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然而,每一个大夫都摇摇头,“王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至少他的所思所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影响到身体的大问题。”
富贵冲苏子书露出“你看,我就说没事儿的表情。”
仿佛真的没事儿一般。
其实,连富贵自己都觉得纳闷儿,他扶着自己的胸口,心说,都说情绪能够反映到身体上,看来,在这古代并没有这一说嘛。究竟是古代的医学不准,还是说现代医学太唯心主义了?改日,可以问问浮萍。
富贵就这样想着有的没的,连苏子书何时离开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