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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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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富贵一事的影响,三人继续留在亭中饮酒。
看见二皇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子书有意无意地把在凉城中打探到的关于富贵的种种向二皇子提及,语气中颇有不屑。
这些三皇子早已知道,他只是不动声色,默默地听着,心下有些不以为然。
也许真正在意富贵究竟是何人的只有他和子书二人,子书如此贬低富贵,无非是为了把自己的妹子撇的干净,但是,二哥,真的会在意吗?
不过,看见二哥逐渐好转的脸色,他忽然明白过来,二哥在意的也许不是子玥和富贵的关系,而是子书对富贵的态度,他有些玩味,子书对富贵的贬低,只是为了证明富贵的轻浮吗?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看不透。
就某种程度而言,所有人中只有苏子书和他最像,所以他才一直将他视为大敌,欲先除之而后快,只可惜,偏偏出了王富贵这么一个变数。
王富贵,真是聪明得很,该说的话绝不少说,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以保全性命。
可是偏偏有时候,他的胆子却又大的要命,想起他刚刚气鼓鼓的模样,想起昨日他一脸玄妙向众人解释自己文采由来的模样,现在他已经在客栈安顿下来了吧?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与往常的可以不同,此刻他的嘴角轻轻上扬,连眼中都透露着愉悦。
待到二皇子和三皇子告辞,苏子书才来到子玥的住处。
偌大的庭院静悄悄的,房门紧闭,只有青禾候在门口。
“公子。”
“小姐呢?”
“小姐身子不爽,正在房中休息呢。”
“哦?怕是心情不好吧?”
青禾没有回答,子书继续道,“我进去看看她。”
“是!”青禾打开房门。
子书走进去,看见子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出神。
“子玥。”子书轻轻叫道。
子玥没有作答。
“你又何苦这样呢?”
子玥依旧没有转头,只是轻声问道,“哥,他怎么样了?”
“你道出了这样的事,他还能如何?”
“哥,我求求你,放了他好吗?你不知道,一切与他无关,都是我,都是我……”
子书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子玥的床边坐下,又端起青禾送上的水,喝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我知道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子玥猛地起身,跪在子书脚边,“是的,都是我的错,你要罚就罚我吧,我求求你,放过他吧!”
子书叹了一口气,扶起子玥,“我救不了他,出了这样的事谁都救不了他。”
“可是,明明他什么错也没有,明明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哥,你不可以这样。”
子书轻笑了一声,“不,子玥,我只有这样。你没有错,你怎么会有错呢?你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王妃,无论做什么你都不会有错的。所以,一切都只可能是王富贵的错,因为你不可能也不应该有错,所以错的只可能是别人,你离家出逃,王富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你,算他聪明,没有如实地说出原委,所以没有人会指责你什么,否则,你的错将由他承担,那么他绝不可能活到今天。你约他见面,或者说,你喜欢他,不管什么原因,他来了,那便是他的错,他让你喜欢上他,也是他的错,所以,来,别哭,这一切都是王富贵自己造的孽,于你又有何干?”
“不,不是这样的,这明明就是……”子玥一时想不到形容的词。
子书的脸色倏地转为严肃,“说我仗势欺人也好,蛮横无理也罢,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我们的出身就决定了我们的地位和我们握有的特权,我们是会犯错,但我们犯的错必定会有旁人替我们承担,所以,我们行事才需格外小心翼翼,不敢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不是害怕惩罚,而是害怕牵累旁人。”
子玥摇头,“这是不对的,我不想这样。”
“那你想怎样?传出苏家大小姐与王富贵私会的谣言,让爹在朝堂蒙羞,逼二皇子不得不杖毙了王富贵,在逼得自己出家为尼,反思过错?”
“我……我无非想要争取自己的生活,这难道不可以吗?”
“子玥,别说这样的傻话,你所谓想要的生活即使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也未必可能实现,而在你的身旁的人,最终只有两条路可走,或是给你陪葬,或是由你庇护。”
子玥恸哭起来,绝望的感觉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为什么一切要是这个样子?我不甘啊!”
子书把她轻轻搂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弱小的背,
“谁让我们偏偏是丞相的儿女呢,子玥,听哥哥的劝,认命吧!”
子玥没有回答,许久之后,她才终于平静下来,“所以,我的前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吗?”
子书点点头,看来,子玥已经明白了。
“我早该知道的,我早该认命的,都怪我贪心,想要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追求所谓……幸福。”子玥喃喃道。
子书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子玥的肩,“我们的身份和地位,在外人看来就是幸福。而这道枷锁,至少,能够帮助我们守护心中最重要的东西,如果,你能够把这看做幸福的话。”
子玥抓住子书的手,“哥,我会好好地出嫁,所以答应我,不要伤害他,行吗?”
子书点点头,“我答应你。”
子玥笑了起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是一抹凄美的笑容,像是开在悬崖的花朵,决绝艳丽,而又温柔包容。
子书心中一抽,他们都知道子玥将面临怎样的生活,但是却是他们合力把子玥推向了火坑,而这个傻丫头,竟然真的听了自己的劝,想要用王妃这样的身份守护她心目中重要的东西。
忽然间,他有些怨恨富贵为什么不带子玥离开,如果,他们真的能够跑得远远的话……
从子玥房中出来,他立刻来到富贵所在的院落,此刻他有满心的愤懑想要发泄,他有种想要伤害富贵的冲动。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个已经人去楼空的庭院。
他拦住打扫的仆人,“王富贵呢?”
“启禀少爷,小的不知,小的打扫的时候这里就没人了。”
子书很意外,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他唤来管家,“王公子呢?”
“少爷,我也不清楚,好像一大早王公子就带着他的仆从离开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想了想,他又叫住管家,“你过来,我有话对你细说。”
他把管家叫到身旁,“你打听一下王富贵的落脚之处,派个伶俐人过去好生伺候,别叫旁人笑话我苏家不知礼数。”他又压低声音,“顺便盯着点,看看王富贵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要到时出了什么岔子。”
“是!”管家心领神会,立刻下去安排。
苏子书长吁一口气,轻抚着额头,如今朝堂不稳,爹日日忙得抽不开身,又面临子玥大婚,额娘管得了婚礼琐事,却管不了其他变故,各方势力暗自盯着,巴不得苏家出什么岔子,自己免不得要时刻留神这点。所幸子玥想通了。
至于王富贵,他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是心中一根拔不出的刺,一想到就难受得紧。
只希望三日之后这个爷能够早早离开,还他苏家一个安生日子。
第二天一早,富贵见到苏子书派来伺候的人。
把浮萍被气的够呛,“这苏家真是过分,把咱们撵出去不说,就连住客栈都要派人盯着,好像咱们救人倒救成了犯人一般。”
富贵倒是不甚在意,“你不理他不就得了!”
“少爷,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在意苏家对咱们的无礼呀,还丞相呢,呸!”
富贵失笑,“哪有无礼那么严重?无非就是不信任罢了,反正后天咱么就走了。对了,我敷面膜的时间到了没?别说,你给我开的美白的方子还真管用。”
浮萍有些无语,“少爷!”
“好好好,你换个角度想,这世上,信任哪有那么容易建立,尤其是像苏家这样的人家,一不小心便会招来祸患。不是你少爷我吹,幸亏这是遇到咱们,若是碰上什么心怀不轨的,造谣也好,生事也罢,你猜,这苏府会不会元气大伤?”
浮萍想了想,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可是,少爷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至于那样多疑吗?你看三皇子,不就很信任我们吗?”
听到三皇子的名号,富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只是他现在敷着面膜,倒叫人察觉不出来,“三皇子自然是特别的。”
没有发觉富贵口中的扭捏,浮萍跟着道,“那少爷也是特别的,我看,少爷也很信任我啊!”
一旁的王二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你太普通了吧?”
“啐,我才不普通呢!对了,少爷,您敷脸的时辰到了,我来伺候您洗脸。”
待富贵洗去面膜,浮萍看着镜子里的富贵,忽然又道,“依我看,这京城就只有三皇子和少爷一样,是个好人,难怪三皇子对咱们这么好。”
富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期然地又想起三皇子对自己欲说未说的话,脸悄悄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