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身心不合一》井底的胖青蛙

18、不要爱上我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今日王家一家老小出狱，又逢姨娘有喜，正是双喜临门，员外破例许所有人同坐一桌，共同庆贺家中的大喜事。
　　然而员外及夫人年岁已大，刚从狱中出来，初见家中惨状，又知家中喜事，心情几番大起大落，只觉得疲惫不堪。
　　饭吃了没多久，便欲回房休息。
　　于是，一桌人只剩下富贵，王月，大姨娘，三姨娘和四姨娘共五人。
　　富贵本想叫浮萍一同吃饭，但浮萍只道不合礼数，甘愿在一旁伺候。
　　富贵知道浮萍自回来以后，一直忙着抓药，熬药，整整累了一天，本想叫她一同吃些好的，既然她不肯，他也不忍心她继续辛苦。
　　便吩咐她不许她继续伺候，赶紧下去好好休息休息。
　　各人见富贵对一个丫鬟如此体贴，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富贵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好意，落在旁人眼里则成了过分宠爱，总免不得要加上充满些桃色的浮想翩翩。
　　这只能说都是他自找的。
　　虽说他现在已经基本适应男人这个身份，遇到大事时也都能和这世上稍微软弱些的男人做出差不多的应对。
　　但是，这个身份一旦遇到感情问题时，便会出现岔子，关键在于，他总是忘记男女有别这一事实。
　　虽说他自认为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但这些落在旁人眼里，那成了标准的多情浪子。
　　说富贵多情，其实并不算错，因为自始至终，他都和传统的男子不同。
　　他从不以征服女子为悦，他对女子尊重，体贴，爱护，他同情她们，更想要平等地对待她们，让她们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有需要的人。
　　他的种种行为，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是那么特别，不知吸引了多少颗芳心，只有当事人正主王富贵同学从未察觉。
　　这富贵在感情上也是相当迟钝，他出于对这个时代的女子同情的缘故，总想要尽力对她们好一点儿，却没意识到自己这种特别的好，为她们带来的伤害。
　　可叹的是，这世间想都不敢想的艳福，却不会有人觉得不妥，富贵当得了情圣是他的本事，旁人也只有嫉妒羡慕的份儿而已。
　　就这么阴差阳错之下，王富贵这凉城第一花花公子的头衔，成为凉城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被打破过的传说。
　　外人不知，其实，说富贵多情也许比花花公子会更加准确一些，因为富贵从不主动招惹女子，对于女子的有意或是无意的举动也是视而不见，即使她美若天仙。
　　王月对此感受颇深，她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受冷落的一天。
　　她看了太多对她的美貌，对她的家世，趋之若鹜的人，她一直以为富贵救她也是对她贪图些什么的。富贵有四个姨娘的不是吗
　　但是，富贵对她很客气，也很照顾，但是这种感觉是亲切却又疏离的，仿佛她什么也不是，又仿佛她是有些特别的。
　　这种感觉对王月而言太陌生了。
　　从没有过朋友的王月不知道，这正是对待朋友应该有的样子，你有难时我及时支援，无事时就只是平淡如水。
　　她只知道这种宁可对浮萍这一丫头，却不是对她的亲切和信赖，对她而已，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轻慢。
　　她急切地需要证明自己，尤其是出了那件事以后，她既需要证明自己女儿家的魅力，又需要证明男人都是极恶的。他们贪财又好色，从不懂得什么是真情实意。
　　富贵已经有了四个姨娘，仍然对浮萍温柔体贴，呵护有加，按理说是最好的猎物。
　　她迫切地想要征服他，想要从他身上证明自己的魅力，自己的猜想——自己的错误不过是因为天下的男人皆是如此。然而，矛盾的是，隐隐地，她又害怕那一幕真的发生，她觉得他是特别的，所以她害怕证明他和其他的男人无异，使她真的对天下所有的男人失望。
　　因此，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对富贵使出些女儿家的手段，这些不用学她就知道，仿佛女子天生的本能一般，害羞带怯的注视，目光相遇时的微笑，她是如此矛盾，因此她做得冷静自持，仿佛她成了一个猎人，而他则是她的猎物。一会儿又犹豫不定，仿佛在期盼他不要落入她的陷阱。

　　王月的异样没有被富贵察觉，倒是首席被富贵的姨娘们发现了。
　　女人对自己的丈夫总是是多疑的，对自己的敌人总是敏感的。

　　“王富贵啊王富贵，除了浮萍这个丫头，连这样绝色的女子都对你倾心。怪不得你今晚如此异样，对我们如此冷落，即使，我们有了你的骨肉。”
　　她们悲哀，难过，偏偏表面还要做出若无其事，贤良淑德的样子。

　　王富贵今天晚上是有些异常。
　　但是他的异常和所有人心中猜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只是觉得非常，非常尴尬。
　　大姨娘和三姨娘的出现让他又回想起那段他拼命想要忘记的过去，现在，那难堪的回忆中又加入了孩子这一因素，他怕是一辈子也不能忘记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一切，女人，孩子，丈夫的责任……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更诡异的问题，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是王富贵的，还是苏小小的？他又应该如何爱这些小生命呢？
　　天知道，他此刻只想找个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
　　他想要逃离这个世界，因为，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着，所有人表面似乎都过着自己的生活，其实不过是那只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地被胡乱的摆弄着，软弱而无力。

　　他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因此没有发现，饭桌上的气氛都因为他这个男主人的心不在焉陷入到沉默的有些局促。
　　终于，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原来是三姨娘，
　　“老爷，您是不是还在怪奴婢，不愿意见到我们？”
　　仿佛突然惊醒，富贵终于意识到现在不应该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忙道，
　　“哪里哪里，你们不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你们腹中竟然有了我的孩儿，这件事本身也太神奇了。”
　　这也算是大实话。
　　大姨娘忽然哭了起来，“请老爷不要因为那一晚的事瞧不起奴婢，那一晚，我们……”
　　这一哭，把富贵弄得手忙脚乱，
　　“没有这回事，你们不要多想，那一晚是我应该感激你们，若不是家中忽然出事，哎，不提了，总之，一切都不关你们的事，都是我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老爷，您别这么说，一切都是奴婢们自愿的，为了王家，为了老爷，奴婢们做什么都愿意。如今，奴婢们只希望能够尽快为老爷诞下麟儿，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富贵轻轻皱了皱眉，他最不愿听这样的话，仿佛女人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生孩子，这和生产工具又有什么区别！
　　忽然间，一旁的四姨娘开口道，“老爷，莫非，这位漂亮的王姑娘也会成为我们的姐妹吗？”
　　四姨娘岁数不大，充满天真，她一整晚都在盯着这个漂亮的女子，心中实在是太好奇了，加到老爷温柔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疑问，富贵吓了一跳，“别胡说，人家王姑娘是我的朋友，就像你和姐姐她们那样，懂吗”他又转头向王月道歉，“王姑娘，你别放在心上，实在对不住，她还小，不懂事，说话没个分寸。”
　　王月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谁想四姨太仍不罢休，“我不懂，我和姐姐都是女子，可以成为朋友，老爷你又不是女子，怎么会和王姑娘成为朋友呢当初，二姐姐也说和那个男人是朋友，结果……”
　　“思燕，住嘴！”喝止的确是大姨娘。
　　这四姨娘看问题倒是透彻，一个问题使得富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好不容易缓和地场面又冷了下来。
　　见此情状，所有人都以为引起富贵心中不快，纷纷噤声，只有大姨娘鼓起勇气问道，“不知道老爷想要如何处置她？”
　　当然是不做处置，这话，富贵没有说出来，只问，“你们觉得呢？”
　　见到富贵没有直接回答，众人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最后还是大姨娘怯怯地开口道，“如今既然家中有喜，我和三妹妹又都怀有身孕，见不得那些血腥场面，老爷不如饶了她们如何”
　　这话正中富贵的心意。他如此问，就是想要看看这古代人会如何处置这样的事，如果能够有更好的说辞，不妨照搬了去向爹求情。
　　“你这话说得倒是有理，干脆就这么办好了。”
　　三姨娘此时忽然道，“老爷，难道不怪湘琴吗？”
　　“我只怪她不肯与我商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哼，难道她同你商量了这路就会好走了吗？”说这话的却是王月。
　　知道她是想到自己的事，富贵并不意外，继续道
　　“那是自然，至少有我在，我一定能够替她想出个更周全的法子的。”
　　三姨娘不肯罢休，继续问道，“老爷的意思是，如果三姨娘要走，你一定会任她离开是吗？”
　　“这是自然。”
　　“那如果是我们呢？”
　　“你们自然也是一样的。”
　　听了这话，三姨娘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一个一样，老爷您真是好人啊！”笑着笑着，她又哭了出来，“老爷，其实您从来没有爱过我们任何一个人，是吗？”
　　“这话你又是从何说起？”
　　“如果你曾经爱过我们，会毫不犹豫地就把我们放走吗”
　　这下，富贵是真的愣住了，好像是不会哎，只是，他问道，“你相信爱吗？”
　　“老爷，难道您不相信爱吗？”
　　“我自然是相信的。”
　　“既然老爷你相信爱，为什么要怀疑我们相不相信爱呢？”
　　“我……”
　　富贵发现，自己原来的想法太肤浅了，他自以为的平等地对待他们，无非是自我陶醉和标榜的一种。
　　他对她们是同情，但这同情就如同一个人对小动物所产生的怜悯之情，本质上，他与这古代男人毫无区别，都没有把她们看做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恨情仇的人。
　　他错了，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弥补，原来，他也是一个坏蛋。
　　富贵忽然将杯中的就一饮而尽，正色道，
　　“你们一定不要爱上我。”
　　“可是，您是我们的天，我们如何可以不爱？”这是大姨娘的声音。
　　“我不会爱上你的。”这是三姨娘的声音，以及后半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话。”
　　“……老爷酒量真好！”这是四姨娘的声音。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这是王月的声音。

　　在座的人，各有各的心思，都没了说话的兴致。一顿饭，就这样在沉重的气氛中默默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