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的猜想》谢吉祥

2、第 2 章 凌晨的火车

　　凌晨的火车站大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蜷缩在座位里，裹紧自己的衣服默不作声地干各自的事，不论是西装革履的老板还是衣着艳丽的女生，都脱去了白日社会角色的外衣，隐隐露出面具下真实的一角，脸上的表情是同样的沉寂。
　　“尊敬的乘客，**车开始到站，请乘客们及时前往候车区等候。”
　　轰鸣的列车驶过，卷起一阵充满刺骨秋意的冷风，靠得近的旅客都纷纷避让，惟恐被这冷风卷到，吹个透心凉。其中有一个男人却丝毫不动，他穿着一件格纹大衣，头上一顶毡帽，九分裤下是一双一看就很贵的黑色皮鞋，手中的雨伞仿佛是手杖。此人身上的气质与铁皮水泥地的车站格格不入，仿佛他应该站在名贵酒店的大堂接受殷勤的服务，但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行人对于他周围画风反差的频频侧目，他目视前方，浓眉下的眼睛似乎是在想什么，后又垂下眼睛，下巴微扬，俨然一个陷入沉思的翩翩贵公子。
　　从他身边经过的行人都要禁不住看他一眼，然而视线转移，被迫撇到他身后一个灰黄色的人影，又忍不住心里啧一声，感叹一下人与人的差距莫过如此。
　　此人是走到车站却没拿伞的李怀，也许是为了显得决绝，衣衫都湿透了他也毫不在意，似乎眼里只有车站这一件事，等走到了，他自己也变得和落水狗差不多。还好黑色的帽子能稍微遮挡他的落魄，他压低帽檐，让视线只能看到行人的脖子部以下。帽檐仿佛是他与外界的一堵墙，里面是只属于他的世界。
　　前面那个衣着考究的男人从沉思的表情里回神，发现路人对他的表情格外怪异，他微微侧身，看到了正好站在他后面的李怀，他挑了挑眉，随后移开视线，漫不经心的又回到一开始的状态中。
　　随着火车刹车的轰鸣声，众人在各自的车厢位置集合，李怀拉着行李箱上了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等坐下了，他重重的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仿佛翻过一座山般疲累。他拿出背包里的u形枕，耳塞，戴上准备睡觉。一切就绪，当他渐渐沉入睡眠中时，隐约听到了耳边有低沉的声音，声音简短，在耳塞的过滤下嗡嗡的，他想细听，但多天积攒的疲惫不容他细想，便将他拽入了深眠。
　　“哥们？…哥…”宗原看着眼前的男人直接睡过去了，有些诧异，这刚坐下就睡着了？他的位置是靠窗的里座，李怀的右边。他就站在这儿不动，旁边有拉着行李的小姑娘，宗原帮他们放到座位上方，听见小姑娘害羞地道谢，他对她笑笑“没事，不介意我挡你们的道就行。”这一笑杀伤力十足，活脱脱一个发丝儿都透着阳光味的大好青年，加上不差的脸，硬是把人家小姑娘脸整红了。他似乎觉得有趣，每逢看见拉着箱子的女性，不管年龄大小带没带孩子，他都帮人家搬好行李，全程带着笑脸，这可刷了大半车厢雌性生物的好感，中年阿姨笑得焕发第二春，小姑娘红着脸偷偷看她，满车是粉红泡泡和母性的气息。
　　宗原在帮一个带孩子的阿姨放箱子的时候，小男孩太闹腾，抓住过道两边的椅背玩双杠，两个椅背支撑不了半大小子的体重，何况这小孩以手为支点在空中晃晃悠悠，椅背也晃晃悠悠。
　　李怀就是被椅背晃醒的，睡得本来就难受，头部突然腾空，他的心脏猛一紧缩，差点没把他吓出心梗。他皱着眉转过头，看见拿他椅背玩得正欢的小男孩，小男孩玩的正开心，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成年男人一脸阴翳的注视着他，他手一抖，绊倒在地上，大哭起来。
　　原本心情不佳的李怀这下能感觉到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他强忍着欲裂的头痛和怒气，站起来准备去洗把脸。
　　但过道上有一个黑衣男人站中间，他说“哥们，让个道。”男的依言让开，他皱着眉一步三摇地走向洗手间。
　　水池上有人，他晕晕乎乎的靠在门边等，等着等着又有睡着的趋势，只是条件不好，老晃，脑袋钻头一样随着车子的频率哐哐地快速撞击玻璃，李怀觉得原本好转的头痛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伸头看人已经走了。他刚想过去，一个黑衣男人就站到水池边上，打开水龙头洗手，只见他把手伸到笼头下一动不动，见没水出来，他皱了皱眉。旁边的李怀无奈的翻个白眼，伸手将把手往上一抬，水“唰”地喷出来了。
　　原本在等水的男人扬了扬眉，也不尴尬，转头对他一笑，”谢了。“
　　李怀这才抬头看向男人，心里默道，长得不错。
　　他挥挥手作回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男人跟在他后面，他坐下看在自己身旁站定的人，用眼神询问。
　　“我坐在里面，刚才看你睡得香没叫你。”李怀有些尴尬，侧过身让男人坐进去。男人坐过去时不可避免的与李怀接触，这让他有些不自然，表情微僵。
　　这个座位是三个人的，李怀在他坐下之后往左挪了挪，拿出手机，看到邮箱里红色的加号，点开。都是来自一个id为“胖橘”的同一人。
　　“啥时候交稿？”
　　“哥，在不？回个消息”
　　“我快被老板的狂轰滥炸轰死啦！你快要失去你可爱美貌的委托人了哼~”
　　他在信息框里输入，那很好啊。。。
　　对方的头像立即弹出一条消息：Σ(っ°Д °っ你…你终于回了
　　“嗯哼”
　　“你知道这几天我过得有多水深火热吗，废话少说，稿子交出来！”
　　“这几天有点事…”
　　未等他打出下一句，屏幕那段便发过来一段有几十个感叹号的长句，李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恨不得冲出屏幕来揍自己的心情。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还未想好怎么回她，突然感觉到车厢一阵晃动，随后车灯突然熄灭，车厢顿时尽是人们不安的嘈杂声，间或有女生的惊呼，想必是有人摸黑作乱。
　　毕竟是几十年的旧式火车，李怀毫无波动甚至有点饿，于是他从包里拿出一包没吃完的奶干，卡兹卡兹嚼了起来，没灯而已，又不影响我回家。
　　“呲呲…伴随着电流声，车灯重新亮起，但在亮起的一瞬间，就像突然被按下了中止键般，原本嗡嗡作响的车厢顿时戛然无声。
　　什么鬼？李怀眯着眼睛，怎么这么亮？这个亮度远高于熄灯之前的亮度，亮且锐利，且光来自四面八方，他的眼睛被刺痛，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李怀努力的适应，但是金色的光亮度实在太过强烈，他不得不用手指遮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发生了什么事。
　　但从指缝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目光所见之处全是刺得他眼睛发疼的白光，他看着周围，尽管隔着指缝但还是好像在直视太阳，他只能在外面迅速地看上五秒，然后马上遮住眼睛来恢复。他低下头，往他坐的东西上一扫，看到还是他原本坐着的三人座位，只是右边好像已经没有人在了。What？！他放下手，迅速地睁大眼睛向周围环视一圈，等他合上眼睛盖上手，他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怎么回事？整个车厢里就剩我一人了？周围的座位怎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