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臭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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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柳五儿讲完，宋芸才知道原来宋玉远最开始的那笔横财是靠一个狐妖得来的，也就是柳五儿的姑姑。
宋玉远年轻的时候也称得上是仪表堂堂，再加上专讨人甜的花言巧语竟真的就让一个狐妖死心塌地。可宋玉远又怎甘心和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狐妖一生一世？最终他姑姑惨死在道人手上，宋玉远拿着金银财宝没过几年就成了江州响当当的富商。
宋芸听的时候，一直蹙着眉，面色青白，好似一桶水直接浇到天灵盖，沉到心里，凉得头顶。
自从柳五儿爹娘死后，他一人就拖着其他的小狐狸跌跌撞撞地长大。柳五儿说的时候，一手拿着早冷了的栗子糕，像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珍馐一样。
从那次以后，柳五儿就常悄悄来宋芸这了，也亏得他来，屋子才多了发生气。
不过柳五儿一点也不像宋芸月下初见那般，而且大大相反。可能是市井混惯了，常常夹枪带棒，还说些浑话，听得宋芸时不时皱眉头。
“就那浑人，一口黄牙还想往爷身上凑，活腻了吧。去他姥姥的，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狗屁样。”
柳五儿爹娘死后，他道行又浅得很，终于在可以稳定地维持人样后，他看了看身后的还蹒跚着的小狐狸，心一横牙一咬蹦出了一个馊主意，去花街截胡。
江州是有那么一条街的，每到夜幕，那股暗香便随风飘动，让人不禁脸热。花姐藕般的胳膊在高台上随风招展，像乳白色在暗夜里流淌，让人眼花。若偶尔落下的丝帕刚好落在哪家公子身上，那花姐便掩唇轻笑，一脸欲语还休。
第一次柳五儿就悄悄藏在去醉烟阁必经之路的小巷子里，一开始他不适应，只觉得手脚丝毫不听自己使唤，所以他傻傻愣在小巷子里，半个月都没截到一票。
直到他悄悄化成小狐狸藏在醉烟阁花魁床下，待了几天后，才弄清了门道。那花魁眼神声音都软得很，又清又甜，像水一样，顺势而下，每一分都恰到好处。明明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却偏偏不显半分矫揉造作。
柳五儿往日常听人说狐妖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可他来这花魁处瞧了，才知道狐妖又算什么。他自觉学了几分皮毛，就赶忙回到了小巷子。
小巷子黑黢黢的，就那人一张脸白得几乎夺目，像玉石一样，既冷且清，可眼下那颗红痣又偏偏掩去了冷清。他一笑，那痣便显得极其魅惑了。
王员外大腹便便往花街里走时，正准备去醉烟阁找老相好。路经小巷子，便生生走不动道了。他只见里面的少年一袭黑衣，仿佛和周遭融为一体，可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遥遥望着他，甚至还向他招了招手！王员外觉得半边身子立马酥了，脑袋里突地蹦出一个词，活色生香。
王员外急不可耐往小巷子里钻，讨好地笑着。还没碰到他的一块衣袖，就觉额头一痛，便直直躺了下去。
柳五儿忙上前，在王员外身上搜到了好几个荷包，都还颇有分量。柳五儿欢天喜地，立马离开了。
那荷包足足够柳五儿和他的小狐狸们衣食无忧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柳五儿便没去花街了，而是老老实实地修炼，虽然收效微弱。
一个月后，柳五儿才又干起了这活计。
久而久之，烟花之地都兴起了一个传言。说是这花街藏着一个美人，只消他轻轻一笑，也愿为他赴黄泉，并称他为黄泉公子。
柳五儿当时含着一口水，听市井人这样念叨时，口中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眉头皱了又皱，心里一言难尽。
“黄泉公子？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
柳五儿从这后也没再干几票了。一是他发现黑黢黢小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二是江州莫名其妙多出了许多道士。为了谋生，柳五儿不得不想起了他的便宜姑姑。虽然他从没见过他姑姑，但秉着“天大地大，有饭吃最大”的原则，他便去了。
也因此，柳五儿便来了宋府。不经意发现了很久以前偶遇的姑娘，还发现这姑娘过得并不太好。
宋芸听柳五儿掐头去尾地讲了讲，大概推出了始末。听到花街截胡时，她心头一跳，仔细看了看柳五儿的脸，的确好看。可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这个嘴角上还残留着点心渣的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是那黄泉公子？想到此，宋芸心中好笑，不禁笑出了声。先前听到的宋玉远的不堪倒也因此散去了不少。
从此以后，宋芸的生活便多了许多乐趣。她在宋府待了这么些年，真不是无事可做的，相反，宋芸聪明得紧。这也是为什么杜姨娘那么防她的原因之一。
自从柳五儿在宋芸帮忙下，宋府的许多东西对他来说，就便像囊中取物一般了。他再也不必为生计发愁了，修为也因此涨了不少。偶尔闲来有空，还会去捉弄捉弄丫环紫玉和杜姨娘，为阿姐出口恶气。
转眼又是一两年，宋芸又早就适龄了。杜姨娘便想着把她早早嫁出去，这几年杜姨娘神色委顿了不少，其中有一半的功劳都是柳五儿的。不过杜姨娘相中的人家又哪是善茬？宋玉远更是不管不问。
宋芸实在没办法，便只好装傻卖疯。不得不说，宋芸于此道，实在极有天赋。硬生生又糊弄过去了几年。
府里的人都说这宋府遭了什么风邪了，不仅常常被盗不说，连小姐都疯了。不过这贼也是，还偷卖身契的，许多拿了卖身契的当晚就尥蹶子了。又同时在感慨为什么自己没有那么的好运。宋芸和柳五儿听完了，不由得对视一笑。
再后来，在当地府衙调查多番都无果后，宋玉远实在坐不住了，便向天剑报了上去，兴许真的是府内有妖。
可天剑正儿八经的道士没来，倒是来了许多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柳五儿冷眼旁观，时不时捏几个口诀，用几个小法术，那些江湖术士不由得便原形毕露，出了好大的洋相，夹着尾巴逃走了。柳五儿在暗地里笑了好几天。
这样的日子实在算不上糟，平心而论算得上宋芸在府内过得最惬意的几年了。
直到近一年，江州一带的道士越来越多，门派不明，法力高强，目的却出乎意料的一致——斩妖除魔。不问来处，不论是非，有妖便斩，有魔便除。
柳五儿嗅到了几分风雨欲来的气息。他躺在厚厚的茅草上，周围是小狐妖们绵长又安稳的呼吸，此起彼伏，像高高低低的树一样。茅草的气息干燥又温暖，柳五儿望见月色悄悄地探进来，那大湖上尽是波光粼粼。
柳五儿眉心紧皱，可睡意有一搭没一搭撩拨着他，周围的呼噜声又一点一点推着他早早进入梦乡。
“那些臭道士！”柳五儿在放弃挣扎前轻轻咕噜了声，“该离开了。”
林晃最后把那半块冷透的玉块给了宋芸。宋芸神色沉着，看不出悲喜。
林晃离开宋府后，便去了字画店，钱货两讫。他揣着吴玄的字画，觉得心头多出了几分沉甸。
走出城门时，林晃回头看了看那块刻着江州的路碑，不料却见到了宋芸。宋芸身后的头发全都高高绑了起来，一身劲装，倒是颇为干净利落，一瞧见林晃，便大方地向他抱了抱拳，也没等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