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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委托成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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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不算复杂。
关原家就在绥市周边。他年纪不大,刚刚二十五六,有一个温顺贤惠的妻子和一个才上幼儿园的可爱女儿。
他不像村子里的其他年青人,一有机会就往南方跑,或者找个厂子安顿下来或者打上一段时间的零工,经常一整年一整年都回不了家。
关原不想这样。
家里人走得早,他很小就开始独自生活,对于家庭和陪伴看得比常人更重一些。
或许是年纪小的时候太过渴望亲情但是求而不得,他非常珍惜现在家人能在一起的时光。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他生生从一个呆板木讷的大男人变成了一个天天围着女儿打转、想尽办法逗女儿开心的二十四孝爸爸。
考虑到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童年,夫妻俩商量干脆在绥市工作,省得孩子跟他们奔波,这样也更方便孩子的学习和成长。
夫妻俩就这么在绥市开始了新生活。
关原凭借着多年下厨练就的手艺,找了一份在小餐馆掌勺的工作,而他妻子陈芮则是找了个工厂,在车间工作。
日子还算安逸。
偏偏好景不长,转年五月餐馆老板就因为经营不善、生意惨淡辞掉了关原。
还没等关原物色新工作,他就接到了同乡的一个电话,问他要不要去工地做大锅饭。
说是之前的师傅有事不干了,食堂承包商急着招人,他想到正好关原在绥市工作,就打给他试试运气。工资不低,隔天就能开工。
关原没怎么犹豫,很快就答应了。第二天就到工地上报了到。
老板对他很满意。虽然这份工作比之前稍微累了些,但是回报也要更高一些。关原就这么在工地做了两个月。
转眼就到七月,即使是绥市这种极北的小城,盛夏里的温度也让人难以接受。
高温往往伴随着焦躁和不安。
那本应该是平凡的一天。关原记得那天早上妻子温柔的笑脸,记得女儿小声嫌弃地说他胡茬扎人,也记得脚手架轰然倒塌时周围工友的惊呼和叫喊,自己身上突然又剧烈的痛。
他本来不应该在那。
但是一切就是那么巧。
等关原再有意识的的时候,就看见几个曾经的同事不甘愿却不得不在袁峰的指挥下抬着他走向了混凝土搅拌站。
他自己自己被裹挟在混凝土中,被拉扯,被撕碎。然后又在他曾经同事的手中,永远的存封在承重柱里。
他逃不脱那些四四方方的柱子。
在那里,他听到工人们小声谈论那个”失踪”了的关原,在他们的故事里,他是无故失踪,是下落不明。
也是在那里,他知道了自己的妻子曾经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来找自己,但是却被负责人们踢皮球一样一次次的敷衍走。
他恨,恨自己的无能,恨别人的残忍。
再后来,在他不求能逃离这禁锢,只希望妻女能好好生活的时候,命运又给了他一记重击。
他听人说,不知道陈芮从哪得到的信儿,知道关原是在工地上没的,发了疯似的来找负责人讨说法。然后在办公室一下午都没出来,路过的工友听见里面女人绝望的嘶吼什么办法都没有,他们都知道,袁峰那方面玩的有些变态的。
关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恨天道不公。自己稀里糊涂送了命不算,凭什么自己的妻子还要受到这般侮辱。
他越是怨,就越是想逃离这片束缚。不过一下午,他的怨气就有如实质。
是夜,本该无人问津的楼里突然响起了踏踏的脚步声。
关原听着熟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中响起,”你不是要找你老公吗?你看吧,他被搅成末掺在水泥里了。”掺杂着女人喑哑的哭泣声,“你找找你老公在这面墙里还是这片地里?”说完居然还笑了起来。
女人的眼睛哭的通红,脸上肿起一大片。她穿着最喜欢的连衣裙,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青青紫紫,都是新添的、受过伤的痕迹。
关原怒火中烧,刚想去教训这个无耻之徒,就发现有人快他一步。
袁峰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脸上的肉直颤,表情惊恐,身体不受控制的直直向楼外走去。他奋力挣扎,却没办法挣脱。楼房还在施工中,楼边没有窗户也没有墙,他不受控制的身体就那么一脚踩空,从二楼坠落。离老远就能听见骨头断掉的脆响与他杀猪般的嚎叫。
关原看着满脸绝望的女人,想抱抱她,想安慰她,但是他连最简单的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人走上楼梯。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日复一日,他恨意愈来愈浓,只是他被束缚在这四方的承重柱里,只能等待时机。他终于等到了袁峰再次踏进这栋楼的那一天。
但是同行的却是虞长龄一行人。
听完男人的故事,屋子里只剩长久的沉默。
天道不公,生活不易。
祁偃看起来状态有些不好,他眼眶发红,满眼的红血丝,拳头紧握。忆起往事,不管过了一个千年还是百个千年,这些无能狗彘最擅长的就是侮辱女性。
虞长龄微微皱眉,出声打断了他的回忆,对关原说道,“我可以帮你教训他。”他的语气依旧淡漠,但是说出的话却像溺海者面前唯一的浮木。“作为听故事的报酬。”
“只是处理完这一切之后你要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这有些出乎祁偃的预料。他以为虞长龄会坚定站在雇主一边,即使雇主的手下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说到底,这人如何,本来是与虞长龄无关的。多管闲事,倒是跟那个人不太像。
虞长龄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就让饕餮给他解释了一番。
“你知道我们的工作是什么吗?”饕餮蹲坐在祁偃正前方的茶几上,有模有样的问他。
“接受委托,拿钱办事。什么驱鬼、算命、看风水,钱到位就什么都干。”祁偃插空了解了一下虞长龄的工作,感觉与自己时代的巫人有些类似,都是与天道纠缠。
饕餮点了点头,但是接着又问,”那你考没考虑过,如果只是这些工作,为什么要我跟他一起做?”
祁偃一下被问住了,饕餮接着说,”他和人打交道,我和灵打交道。概括来讲,我们的工作就是维衡。只要能维系人间的平衡,不论是人还是灵,我们都会尽力完成他们的愿望。”
“当然,除了杀人放火,违法乱纪。”饕餮一边说,一边看着紧紧抓住浮木的关原。”没有人能抹掉别人存在过的痕迹。”
世界像一个失重的天平,他们的工作就是一点点让天平恢复平衡。
关原沉默良久,”我希望袁峰能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他没有具体的要求,他不知道袁峰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只知道无论袁峰遭遇了什么,他都不能回到过去,他的妻子都不能复生,他的女儿再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无言地要求最为苛刻,虞长龄却云淡风轻。“好,委托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