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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华? ...

  •   小年刚过,s市的气温仍旧直逼零下三十度。树杈和屋顶堆着前些日子的积雪,北风一过,细碎的雪花就被吹得飘飘洒洒。
      这是一个极北的小城市,交通并不发达。整个城区只有一个破落的火车站和一条高速。
      此时不过五点多钟,天就已经黑透了。沉沉的暮色笼罩住稍高些的建筑,浓重的云遮住了本就不甚明朗的天和天上坠着的寥寥无几的星星。
      火车站内倒是灯火通明。车站外墙和门上是早就贴好的福字和对联,红彤彤的福字对联给冷清的小城市平添了几分喜气。
      车站内进进出出大多是返乡的务工人员,他们裹着一身的风尘和疲惫,向往着一年到头难得的清闲与团聚。
      地面轻微颤动,车站内响起了“呜呜”的汽笛声和熟悉的广播声,“...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下车前请检查个人携带物品...”
      s市离省会不远,火车只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北上南下大都要从这经过,从南边回来的火车更是一趟接着一趟。
      火车站外停着满满登登的车,私家车、出租车,来接人的和来拉客的,认识不认识的总能聊上几句。
      虞长龄和他的行李箱就挤在这返乡的人潮中。
      在一群抗着大包小裹,穿着军大衣的大哥中,虞长龄相当好认。
      他看起来很高,即使扎堆在一群北方男人中,也能凭借身高轻易地在人群中被找到。
      或许是了解过小城的严寒,他穿了一件中长的工装羽绒服,拉链熨帖地拉到了最顶上。围巾手套,装备齐全。
      头一眼看过去,人们注意到的往往是他的白。在像墨一样的夜色里,他白的仿佛易碎的艺术品,带着一些病气。他的眉眼偏偏又很浓重,眉毛很黑,眉峰平缓。目似点漆,眼睛无辜的向下垂,眼尾却向上挑起了好看的弧度。
      看起来十分对立的元素,在他身上却惊人地合适。
      虞长龄顺着人群一点点挪出车站,拒绝了的哥热情的拼车邀请,然后在站前的小转盘道上打量了一番,随便选了一个方向。
      他和委托人约在第二天中午,今晚他打算随便在附近找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
      街两边有很多小宾馆,在窗户上用猩红色的贴纸写着”临时休息”“10元/时”这类的字样。
      在紧闭的玻璃门后,还能看见一些穿着暴露的女人在抽烟,萦绕的烟就像外面行人吐出的白白的哈气。
      天是黑透的,老旧的路灯也只有很微弱的光。
      静谧的夜里突然响起了闷闷的铃声,声音来自虞长龄厚重的羽绒服。
      他摘掉手套,摸出手机。刚解开锁,就看见了十几个未接来电,毫不意外地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他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号。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的男人急促又恐慌地说了一长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央求着什么。
      虞长龄“嗯”了一声,让他等在原地,说自己马上过去,随即挂掉了电话。他摆手叫了辆空车,说明地址后就再没说话。
      ——
      城市很小,从最东边的火车站到即将出城区的最西边的工地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
      司机很健谈,再加上虞长龄一看就是外地人,即使他不搭腔,司机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小兄弟外地的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虞长龄,见他点头,便一副了然的样子。
      “本地人大晚上的一般不往那去。”
      看见虞长龄侧耳,听得认真,司机大哥心满意足地往下说道,“那工地邪乎得很。一片地圈了好几年,换了三四个开发商,今年才开始动工。项目开始没几个月又停了,说是工地里面不干净。”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司机却十分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我有个亲戚在那值夜,说是总能在半夜听见工地里传来女人低低的呜咽声。他跟换班的工友一说,才发现不光他一个人听过。吓得我那亲戚好一段时间不敢自己值夜班。你说大半夜的,那地方不算荒郊野岭也在外环开外了,真要出个什么事连喊救命都没人听得见。”司机越说越起劲。
      ”还有,就这两天的事。车队一哥们晚上拉完角经过那,老远就看见工地里冒着红彤彤的光,也不知道是灯还是什么。然后就看见几个保安丢了魂似的从里面往外跑,跑的那叫一个急,就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撵他们似的。”
      听到红光,虞长龄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司机见他感兴趣,刚起了个势要跟他好好讲讲这里面的门道,就被他递过来的一张纸币浇熄了火。
      “到了,谢谢师傅。”
      这是司机听到虞长龄讲的第二句话。
      ——
      s市的冬天很长,一月份也仍在雪季。天很应景,虞长龄刚下车天上就飘起了碎碎的雪花。
      工地入口堆着厚厚的积雪,上面只有稀疏的几排脚印。
      一个穿着西装裤、棉夹克的中年男人在门口焦急地打转。看到有人下车他先是高兴的迎上来,走近看清之后又显得有些迟疑。
      他走上前,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您是虞长龄先生吗?”
      虞长龄颔首。
      男人按下疑惑,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虞先生果然是年轻有为。”他象征性的寒暄了两句,随后立刻进入正题。“这么晚了还请您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但是工地那边的情况...您去看看就清楚了。”
      男人想要接过虞长龄的行李箱放到门卫室,虞长龄表示自己拎着就可以,男人便没再勉强。一边介绍着情况,一边领着虞长龄往工地里面走。
      他介绍说自己叫佟勇,是工地的现场负责人。
      北国冬天极冷,再加上几次三番的灵异事件搞得人心惶惶,工地早在十月初就停止施工,工人们也都放假回家了。整个工地只留了几个专职打更的安保人员以及各班组的留守人员。
      在说明情况之前,佟勇先给虞长龄介绍了一下工地西边的那片地。
      一切意外开始的地方。
      其实这整片工地说起来都有些邪门,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开发商。第一任徐老板无故破产,第二任王老板意外身亡。好多人都说这地方晦气,不敢接手。只有这第三任马老板不信这些,雷厉风行地就开了工。
      按理说这片地圈了这么多年,前期施工准备阶段应该把地质勘查、文物勘察工作都做好了。但马老板一是图省事,二是绥城这再往上数个几百年是流放犯人的地方,他是真不觉得这小地方会挖出什么文物,干脆就省了勘测这一步。
      真等开工了之后才发现西边地下有东西。
      第一次土方开挖的时候施工队就在那碰了一鼻子灰。那有三米见方的一块地挖不动,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挡着他们。
      多新鲜,又不是什么坚石、特坚石,普普通通的土地哪有挖不开的道理。施工队都不信这个邪,锹不行用条锄,条锄不行就用镐,镐也不行就挖掘机,最后甚至用上了爆破。
      爆破威力极大,就在沙石被炸开的瞬间,地面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以那一小块土地为中心,蛋壳般向外放射光芒。随着尘埃的飘散,那光也慢慢消失不见。
      工人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都觉得后背发麻。只见刺眼的光褪去后,爆破的中心出现了一座古朴的石棺。经历了爆炸后,完好无损的石棺。
      施工队紧急联系了现场负责人,负责人看了现场也敲不定主意,只好一层一层往上报。联系到最上面,老板一拍板,东西先放那,绕开这块地接着施工。耽误一天工上面就要多承担一天的巨额费用。
      工地西边的插曲没被大家遗忘,但行当里忌讳本来就多,大家也都默契地不提这个事。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工地上的怪事越来越多。
      先是那个石棺,打不开、挪不动,就那么横亘在那。任由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不过好在它位置极偏,现在还不影响施工进程,只是偶尔有些好事的工友会过去看看情况。
      再就是工地上发生意外越来越频繁。工地上发生意外是常有的情况,但是一个月六七次的频率确实是有些罕见。虽说没出什么大事故,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闹,顶多受了些惊吓,那么多起意外也只有一个巡视的负责人伤了腿,但这个高发的频率也让人无法小觑。
      几方因素相加,才让工地早早地停了工。
      介绍完工地近几月的情况,佟勇这才说到正题。
      据佟勇说,那日安保人员像往常一样草草巡视了工地,回到值班室,哥几个聚在一起用电磁炉煮起了火锅。虽说规定上白纸黑字写着值班人员统一在食堂吃饭,不得在宿舍内开火,但是这天高皇帝远的,只要没出事,这些都只是常规操作。
      酒过三巡,几个大男人都有些上头,在宿舍里吹吹牛,再说些不轻不重的荤段子。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了闷闷的轰响声,隐隐约约透出红色的光。保安们一下子酒就醒了,都有些紧张,担心是不是宿舍那边违规用电发生火灾了。
      几个人扯上外套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出了门却发现光不是从宿舍那边传来的,而是在工地西侧那片本该被圈起来的地方。
      酒壮怂人胆。几杯热酒下肚,保安们便挤挤攘攘一起顺着光走到了工地西面。越靠近石棺那光就越浓烈。纯粹的红,极致的白,在浓浓夜色中很是晃眼。
      保安们本能地抱团,忍着恐惧,一点点往石棺那凑。还没到跟前,他们就看见石棺边上倒了个人。身边散着工具,仰面倒在了雪地里,似乎是晕了过去。
      一个保安认出这是他们的工友,几个人刚要过去叫醒他,这时,突然听见石棺里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哐——!”
      “哐———!”
      佟勇听见重物撞击石板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他刚才听巡视的保安说这边又有动静,吓得赶忙叫了救兵。只是耳听、眼见终究不同,佟勇忍不住向虞长龄靠近了一些。
      虞长龄侧过身对佟勇说道,“我去看看,你在这别动。”然后谨慎地向前走去。
      他越靠近石棺,那里的响动越大。
      虞长龄赋诀捏咒,踱步向前。大约走到离石棺两米的地方,这时候意外突然发生。那石棺猛地爆发出剧烈的光,雷打不动的石板一下被掀开,强烈的气流冲向四面八方。
      虞长龄离得很近,但他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连略长的额发都安稳的贴在眉骨上。
      只一瞬,风停了。
      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搭在棺壁上,手背青筋毕现,棺内的人借力将自己撑了起来。
      男人虚弱又纤细,却打扮得十足原始又野性。他裹着一件由兽皮粗劣剪裁而成的衣服,大片小麦色的皮肤裸露在外,无畏严寒霜冻。长至肩胛骨的黑发自然垂下,细碎的额发稍稍盖过了眉毛。
      他估摸着比虞长龄稍矮一些,却气势十足。他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跨出石棺,大步迈到虞长龄跟前,眯眼看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男人。
      他嗓子稍微有些哑,语速又慢,该是抵死缠绵的两个字,但他唇齿间却分明是淬过风雪。
      在皑皑白雪间,他叫他。
      “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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