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武纪（君成录同人）》静岚青

2、千秋岁

　　李玄启望着已然落败的萧忆茹，负手而立，“你还有什么要辩解？”
　　萧忆茹摇摇头，“众口铄金罢了。陛下欲除我萧氏之心已久，若非如此，那些废物渣滓岂敢联名上书，挑我萧家的不是？我萧忆茹自负才略，却未曾想仍是低看了陛下。我萧家，认栽。”她轻叹，“时至今日，我只盼陛下看在往昔萧氏的功劳上，给萧家留点香火，臣妾便拜谢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沉默不语，没有泄露出半分心思。
　　萧忆茹明白，这位陛下是觉着筹码不够罢了。什么萧氏往昔的功劳，不过是加以修饰后的美化，说难听点 ，当年之事只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萧忆茹苦笑，真正放下了曾经身为萧氏门阀嫡长女，权掌六宫的正二品贤贵妃的骄傲，跪伏在地上，说道：“贱妾及萧氏一门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宫变一事萧氏为主谋，朱、林两家亦为助力。陛下若愿留萧氏半分香火，萧氏一门愿尽平生气力助陛下诛杀朱、林两家 ，肃清朝野。”
　　李玄启眉头一挑，轻声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朕？朕若不留情面，萧氏又当如何？”这位陛下语气虽淡，然其中威严却仍是难以削减的。
　　曾经的正二品贤贵妃，如今的萧庶人咬牙，说道：“萧家不敢，萧家只是觉着陛下圣德 ，定会明察秋毫，绝不放过一位叛贼，也绝不株连一位忠臣。”
　　“圣德？忆茹觉得朕不会株连？”李玄启嗤笑了几声，凑近了如今的萧庶人，“忆茹当真这么认为？”
　　萧忆茹虽轻却仍是极坚定的说道：“是。忆茹这么觉得，萧氏如此，小妹琉晟更是如此。陛下，可还记得十九年前的金陵西市？”
　　李玄启的身子僵住了。那年晚上，他自是记得，花灯的绚丽，人的简单，琉晟的调戏，以及，他当年的，承诺。
　　“只要有我李玄启在一天，就保萧氏一门无虞。陛下，你说是不是！”
　　“你的遗愿，朕允了。朕不动琉晟。但你萧氏，允诺朕的，也都尽快去做，朕自会相助。这是朕最后的让步。”
　　萧忆茹只觉得身子一软，浑身的气力像被抽走了般。
　　她赌赢了。到底李玄启对她萧家还有两分情分。而琉晟恰恰又……
　　“陛下圣德，”萧忆茹强打精神，从殿内拿出一封信件和令牌，“这是朱家联结契丹，贩卖军械，私盐，林家蓄养私兵，囤积军备，贪污灾款，结党营私，谋划宫变的证据，还有我萧氏在朝堂上的暗子调令。”
　　李玄启接过，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眷恋。
　　承乾宫的大门慢慢打开又慢慢闭上。
　　萧忆茹就这么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坐了很久。
　　……
　　紫宸殿内。
　　那高高在上的帝皇叹了口气 ，说：“下去传令吧，萧氏一门谋逆犯上，罪无可恕，但念其数十年来征战有功，旁系十四岁以下女子贬入奴籍，十四岁以下男子流放百越，三代内不得录用。”
　　司礼监掌印颤声道：“陛下，那萧氏嫡系和其他人等呢？”
　　“杀，”李玄启冷然地说，“至于萧琉晟此人不必动，若动，未免使长景侯寒心，其他人，不必留情。”
　　“是，陛下。”
　　待得此事尘埃落定，已经是两月后了。
　　今日的李玄启倒是一反常态，早早下朝了。他传来司礼监掌印，说道：“给萧氏送点东西去吧。再问句：可怨？可恨？”
　　掌印悄悄退下。
　　……
　　承乾宫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阳光撒了进来，不免灼伤了常年累月居于黑暗中的萧忆茹。
　　曾经的萧氏贵女如今也不过是阶下囚罢了。小太监眼中不禁有两分可怜之色。
　　“东西就放在席上了，您自便。还有，陛下问您：可怨？可恨？”
　　萧忆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说道：“回去复命吧，本宫不怨，不恨，技不如人而已。”
　　的确，她这辈子，不怨谁，也不恨谁。包括那个高高在上，轻易便诛尽萧氏的帝皇。她只是羡慕，羡慕他们身为男儿可在沙场上挥斥方遒，可在朝堂上高谈阔论，而她，即便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却只能困锁在重重深宫中蹉跎半生 。
　　她不惧怕死亡，只是有些许不甘，些许遗憾。看着席上的匕首，白绫，毒酒，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而后抬手将东西扫落席下。
　　转身步入寝殿，她抽出床下的一柄泛着幽光的长剑，抚摸着剑上青蓝色的剑穗，随后她的芊芊素手握住了剑柄。
　　“到最后，我居然只剩下你了……”说着说着，这位往日骄傲至极的门阀贵女的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
　　要是能回到曾经多好，彼时他们都还年少，张扬肆意，快活至极，不需要背负无形的枷锁。她如是想道。
　　当年，她是京都四姝之一，也是有过喜欢的儿郎，那是一个极腼腆内敛的少年，他说，他喜欢她，喜欢她清淡的笑容，温婉的脾性。
　　多好笑，居然有人喜欢那个强行伪装出来的萧家女，多好笑啊。她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好笑的人了。
　　将剑搭在脖颈上，长剑轻移，她仿佛感觉到了血液从体内喷溅出来，温热温热的，只是再多的，她也便没法感受到了。
　　她这一生，终是不过千秋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