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间梦 萧氏一门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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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景，哦不，现在应该叫萧琉晟了，一睁眼，就看见了古色古香的房间，而她也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
萧琉晟吓了一跳，口中连声说道：“我的天呐，我这是，穿越了？”
……
很多年后。
大雨滂沱中，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跪在紫宸殿前。她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打湿，雨珠顺着她的发丝一点点滑落，在地上溅起不少水花。
她一遍遍喊着：“长景侯之妻，萧氏女琉晟求见陛下”
可门前伫立的宫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不予通传 ，只冷冷地瞧着。
萧琉晟跪在紫宸殿前已然许久，忽觉头上不再有雨珠打落，抬头一望，便瞧见了王世开的那张欠扁的脸。
若依着她从前的性子，免不了是要怼上一两句的，毕竟，他们二人的恩怨情仇可不简单。
可如今，萧氏一门近乎族灭，长姐生死不知，她实在是没了这份心思。
王世开盯着她一会，而后开口说：“你还是回去吧。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陛下的决定，还没人能让他改变。再跪下去也无用，平白伤了你的身子。”
萧琉晟惨笑：“换做是你，你可能这么风轻云淡吗？我做不到，做不到看这自己的族人去死，却依旧无动于衷。”
王世开沉默了许久，才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帮我通传，”她斩钉截铁地说，“起码我得见到他，问句为什么？”
王世开怅然一笑：“好，我帮你。”
……
紫宸殿内，灯火明亮。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批着奏折，见王世开走了进来，说道：“替她当说客？”
王世开跪下，恭敬地说：“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想让朕见她一面，是也不是？”
“是。”王世开咬牙道。
“你们都这么想，朕便随了你们的意，见上一面又如何，”李玄启挑眉，只是眼里不带一丝笑意，“传吧。”
萧琉晟默默走了进来，抬眸，便望见了李玄启似笑非笑的神情。
“阿晟，坐吧，数月不见，怎么就生分了？”李玄启的声音依旧是往昔般的轻柔，只是她再也感觉不到里头的温情，反而心中升起了阵阵寒意。
萧琉晟这才真正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是阴翳狠辣，城府深沉的帝王，而非她曾经亲密调笑的兄长了。
她清楚的明白，论心机城府，她远不及这些人杰，倒不如直接开门见山，有事说事。
她梳理了一下心情，然后问：“陛下打算怎么处置阿姐？”
“阿晟觉着呢？”李玄启避而不谈。
“陛下饶阿姐一命如何。”萧琉晟抬头望着这位帝皇，目光灼灼。
“呵，”李玄启轻笑，“阿晟，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能后悔，我如此 ，忆茹亦如此。这件事情，以后就不必提了。”
李玄启的避而不谈就是最好的答案。那个往昔会对她温柔笑，替她遮风挡雨的长姐只怕已经不在了。
她心里突然就有了种数不尽的怨愤，当下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都爆发了出来，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和阿姐和萧家十多年的情分，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萧琉晟的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她本就不是什么胆略非常的女子，和她长姐更是没法比。她只是后世的一抹幽魂，打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呵护。
但她也并非全然不懂这些权谋算计，更多只是不愿认而已。
李玄启抬手，缓缓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珠，“别哭了，有些事说不明白的。回去休息吧。朕不能答应你别的，但朕保证，有朕在一日，就保你一世无虞。”
“前提是我不威胁到你的皇位，是吧？”萧琉晟讽刺道。
李玄启不语。可眼神越发幽深，“阿晟，有些事情，不必说出口。世开，送侯夫人出宫。”
萧琉晟有些崩溃，这是她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最大的打击：亲人被诛绝，视若兄长的友人确是最大的黑手，是他一步步算计换来今日的局面。
她甚至想把最恶毒的诅咒用在他身上，可到底心软，想着从前的点滴。最后也只是恨恨望了李玄启一眼。
……
等萧琉晟出宫已经是黄昏时分，雨势转小，变得淅淅沥沥，只是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临近正乾门时，萧琉晟回身，说道：“我不想回去，你先复命吧。”
王世开一改往日不正经的姿态，只是摇头，“我陪你坐会儿。”
“好。”萧琉晟知道这是他的心意，也不打算拒绝。
二人来到奇兰茶馆的雅间内坐下。
萧琉晟登时忍不住了，又气又恨，一抬手，将桌上的盆碗全部掀翻。
王世开也不说什么，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然后闷闷的讲了一句，“尽管摔吧，这次算我的。”他想：若能发泄出来，也算是好的。
萧琉晟听着听着笑了，只是那笑容极端的苦涩，说道：“这么多年了，直到今日，我才发觉自己从来没看明白过他。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温和可亲的兄长，后来，我感觉他是中正平和的仁德之君，必能为万世开太平，可现在，我却觉得他面目可憎得很。”
萧琉晟越说越激愤，“萧家嫡支即便粗略计数少说也有数百人，其中更不乏在他幼年时百般照拂之人。那时候的他 ，有什么资本让我萧家刻意讨好？如今他怎么下得了这般毒手？故意设计逼我萧家调军，又诬我萧家谋逆，如今，天下人都以为是我萧氏罪有应得，殊不知一切都是这位好陛下布的局罢了。我倒是想知道，他昔日对我们的好又有几分真心。”
王世开不语，从腰间拿出酒袋，低头喝了口闷酒，良久才吐露一句：“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人都会变。”
……
直到二十年后，萧琉晟都一直记得这句话。
今天的天气极好，和二十年前的阴郁不同。这么多年来，她对李玄启的宣召一直避而不见，如今倒是躲不过了。
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仪容，才发觉自己的眼角已经生出了不少细纹。
是啊，她的确不年轻了。一晃眼，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当她见到李玄启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当年俊朗威严的模样了，甚至两鬓间也有了白发。可实际上，他也不过四十来岁。
“阿晟。”李玄启这么唤她。
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在意这些小事 ，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冷硬：“阿晟，若我崩逝，即刻传长景侯，信国公调兵围集宫城，并传我遗诏：诛杀老四，老六，圈禁老九和敦亲王，灭朱氏。”
萧琉晟点头，心中却轻叹：他老了，可手腕还是这么凌厉，即便是亲子也不让步。
她明白的，李玄启是在为太子铺路，为晏朝奠基。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友人，可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合格的帝皇。
也难怪他杀戮之盛，后世却仍给了他极高的评价，称他为一代雄主。
只是明白归明白，可她还是放不下当年。
她向来直接，既有疑虑，便问出口：“陛下可悔当年？”
“不悔。”李玄启的眸里闪着笑意，“朕做的事，从不后悔。”也从无法后悔。
萧琉晟气极，可又无法。福了福身，便想离去，可到底在乎幼时的那份情，说了句：“陛下保重，臣妇告辞。”而后扬长出了宫门。
……
三年后的某一天，大雁南飞的日子，萧琉晟正做着女红，长景侯便一身戎装，满身血腥气，提着滴血的长剑进了内室。
“阿晟，陛下驾崩了。”
萧琉晟的刺绣唰的一下落到了地上，神情恍惚，“你说，他死了？”
“陛下，驾崩了。”长景侯叹了口气。
“没有九宸钟鸣，我不信。”说着说着，萧琉晟的泪珠便落了下来。
她是怨李玄启，可是几十年的情分，又哪是一朝一夕可以割舍的。对李玄启，她既有后世人对一代雄主的好奇与敬仰，更有小妹对兄长的不解，愤恨。种种复杂的情感，让她说不出什么。
长景侯上前几步，抱住了萧琉晟，说道：“阿晟，冷静些。陛下他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了，他走得很安心。他还说，让你好好活。”
“好好活……”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兄长死了 ，阿姐死了，连李玄启都死了，只剩她一个人了。
可凭什么所有人都舍弃自己，让她好好活？活着的人有时候远比死了的人更痛苦。
萧琉晟心如刀割。
长景侯握住她的手，这个沙场上的铁血将军直视她，眸光温柔如水，萧琉晟也回握住他的手，轻轻说道：“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间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