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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攀龙附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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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轻凝起得有些晚了。醒时,楚晟已打发了人去胡府送寿礼,孙氏和楚念云也去拜寿了。
孙氏是自己租了马车,带着楚念云来的。两人今日都在打扮上下足了功夫。
平日在平清侯府,孙氏就很注重仪容,就算楚晟不待见她,从不会看她一眼,她也会日日画眼描眉,戴花捻笑,就盼着什么时候会被楚晟想起来,被他喜欢。
楚念云就更不用说。孙氏的那些体己钱,除了给女儿请先生,学这学那,就是给她置办行头了。珠花钗饰,簪钿步摇,衣衫鞋裙,都是别人家庶女所有的好几倍。
至于孙氏去管楚轻凝要钱,不过是想买些更庄重更华贵的衣裳。
且看孙氏,她虽只梳了个寻常妇人的发髻,却满头金玉钗饰;上穿砖红色琵琶袖短衫,下着泥金色妆花马面裙;胸前一挂璎珞项圈,耳上戴一副金丝圈垂珠耳环,手执一把圆扇。
脸上挂着少一分假,多一分谄的笑容,她摇扇走来。
“那是谁家夫人?怎么不曾见过?”
“哎,那是平清侯府的姨娘。十年前算计驸马爷的那个,孙家大小姐。”
“原来是她呀。不是说驸马对她不闻不问,叫她自生自灭么?我瞧着,她过得也不错啊。”
“大抵是娘家接济罢。她后面那个,该是她生的女儿了。”
楚念云梳了双环髻,发髻两边别着两朵粉色芙蓉绢花。一袭粉色长裙,领口和裙摆有蝴蝶围绕花朵飞舞的绣案,一双粉色小花圆头鞋。跟在孙氏后面,怯生生的,不敢抬头看人。
“平清侯没来,昨儿回来的那位也没来?”胡夫人看着托盘呈上来的礼物。
一尊白玉观音,一本佛经,还有,她拿起那个锦盒,盒子倒是精致,不知是什么宝贝。
“平清侯府送礼的下人说那两位身子不爽,便没来。这盒子,送礼的人说是郡主特地赠送给夫人的。”端着托盘的丫鬟说,“还说,这是宫里出来的物件儿。”
胡夫人心中欢喜,拿了那项链往阳光下比比:“啧,确实不错。”
近些年胡实威在朝中勤勤恳恳,很得黎帝信赖,也有不少巴结侍郎府的人,送的礼也多得是,胡夫人也不是没瞧过什么奇异珍宝,只是这玛瑙项链,还头一次瞧见成色那么好的。
胡夫人是越看越喜欢,挥挥手让丫鬟将别的寿礼收下去,她将那项链戴在脖子上了。
“哎哟,寿星婆笑得这么开心哪。”孙氏拉着楚念云往胡夫人身边走来。
“哟,我的好姐姐,这么多年不见了,险些没认出来。”
胡夫人同孙氏是打小就玩在一起的好姐妹。她当年出事,胡夫人尚未出阁,后来她进了平清侯府再也没出来,胡夫人有心去瞧她,都被管事的婉拒了。如今一见,两人话未多说,先红了眼眶。
“这是姐姐的闺女吧,来,给我瞧瞧。”胡夫人拿了帕子抹泪,伸手招呼楚念云,“真俊,这眼睛跟姐姐真像。”
楚念云福身行礼,叫了句“胡夫人”。
胡夫人瞧着她乖巧有礼的模样,心里更加喜欢:“好丫头真懂礼。可有请教养嬷嬷,花了不少银子吧?”
孙氏也擦了眼泪,笑道:“可不是,我爹找来的嬷嬷。说是宫里出来的。”
“我这几年常去拜访孙伯父呢,托他送你都东西可都收到了?”
握着胡夫人的手,孙氏点头:“都收到了,劳你记挂了。”
“这说什么话,”胡夫人眉头蹙起,显然有些不悦,“咱们姐妹……”
“夫人,老爷说差不多宾客都来了,寿宴要开始了,问您准备好了没有。”一小厮上前问道。
胡夫人应是,摆手叫他下去了。
“对了妹妹,我还没问你呢。”孙氏道,“你今年应当二十六,比我还小一岁呢,如何过得三十的寿?”
胡夫人瞧四下没人往这边看,凑到孙氏跟前小声道:“还不是宣王世子要回来。”
“你说宣王世子要回来,所以舅舅让那位胡夫人往外说大了四岁,办了个寿,在这寿宴上替他接风?”轻凝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是什么道理?”
君奕笑着摇摇头:“你别管那么多了。”
轻凝不语,低头沉思着,突然,她像是想明白了似的:“舅舅不给宣王世子大办接风宴,是不是怕你面子上过不去,所以让户部侍郎家办了宴会。明着,是胡夫人办寿,暗里,是替宣王世子接风。”
见君奕笑而不语,轻凝觉着自己大抵是说对了,她托着脸,继续说道:“我猜啊,大概是宴席过半后,宣王世子直接从昭阳城门往胡府去,而后在场的人正巧能迎迎他。这台上的角儿,原不是胡夫人,是那宣王世子。胡实威假借为妻子办寿,实则就是来迎接他。”
“卿卿果然聪慧。”君奕丢了颗玫瑰饴糖到嘴里,瞧着要来打自己的轻凝,只觉着她羞红的脸,定是嘴里尝到的芬芳香甜的玫瑰。
侍琴从外面回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主子,宣王世子已从东临国回京,现在去了胡府。”
轻凝点头:“我猜到了。”
“还有,楚念云在寿宴上一舞,大受赞扬。”侍琴道。
“楚念云是谁?”君奕问道,未等侍琴回复,他自己想了起来,“噢,你那个庶妹。”
轻凝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将茶盅稳稳搁在桌上,浅笑道:“我只问你,她是何时跳的?”
“太子殿下的人说,是宣王世子到府上后,胡夫人提议各家小姐表演节目助兴的。”
捏起茶盖,轻轻拨弄着杯里的碎叶,轻凝不开口。
“胡实威在父皇跟前很得脸,此次寿宴又在他们的安排下,请了不少皇亲贵族。”君奕弯唇笑道,“而且我听闻寿星胡夫人与你那姨娘是闺中好友。你妹妹又是头一个表演的,这定是要为她攀门好亲事了。”
“我倒有些想去瞧瞧那宴上都是些什么人物了。”
听她如此说,君奕一下来了兴致,“好哇。正巧我的寿礼尚未送去。走吧,陪你去凑个热闹。”
下了马车,轻凝才知道胡府有多喜庆多张扬。不过是妻子三十寿辰,张灯结彩,鞭炮连连,有心人稍微留意一下,也该能想到为何去了东临修习了三年的宣王世子,回了昭阳没进宫拜了自己的伯父,倒是先来了一个臣子家里,为其夫人祝寿。
“太子殿下到!”君奕的内侍喊了一声,院内喝酒的、举箸的、说笑的,无一不停下来磕头跪拜。
君奕道了句“平身”,牵着轻凝往院里走去。
“胡大人,祝夫人寿辰吉祥。”君奕对着胡家夫妇拱拱手。
胡夫人一向直爽,笑道:“哪敢受殿下的礼啊,不知这位是……”
轻凝戴着帷帽,不然那双粉色眼眸,也足以证明她的身份了。
“胡夫人,玛瑙项链可还中意?我瞧着您都戴上了,该很合心意罢。”
“呀,这位是郡主啊!”胡夫人很是欢喜,“是是是,这项链臣妇喜欢得紧,一看见就立马戴上了。”
轻凝在帷帽下勾唇浅笑:“是舅母给我的,我觉着自个儿搭不上这样好的玛瑙,可惜了好长时间了。刚巧今儿您生辰,便拿来做寿礼了。您看您带着的确好看,我倒是替这物件儿寻了个好主子。”
君奕摸摸挺拔的鼻梁,他可不知道这丫头说起客气话这么一套一套的。
“凝儿……”一男子走上来,想摸轻凝的肩膀。
她后退一步,呵道:“放肆!”
“堂弟,多年未见,倒是长高了不少。”君奕站到那男子跟前,挡住了他看轻凝的视线。
那男子攥紧拳头,看了君奕一眼,而后跪下行礼,“君澈见过太子殿下。堂兄,别来无恙。”
“今日咱们可要好好喝一杯。”君奕按着君澈的肩膀,将他转了个弯,“走走走,去那边喝。”还回头朝轻凝眨眨眼,示意她离开。
轻凝执意要走,胡夫人不敢拦,只好叫她离去了。
不过胡夫人仍是高兴极了。原本这传说中公主殿下的女儿,北黎如今最尊贵的小姐——永平郡主,能为自己送个寿礼,胡夫人面上已很是有光了。方才这位还亲自来了一趟,虽说因着病气重带了帷帽,不曾露脸,可好歹是光临了。
这事儿,可够她在那些贵妇夫人面前炫耀个一年半载的了。
“侍琴,那人为何一副同我很熟的样子?还唤我的名字。我可从未见过他。”
“他便是宣王世子,是您的表哥。主子,其实您先前,是认识他的。”
黎帝君显徽登基后,那些争权谋位的兄弟们,都被他该杀的杀,该治的治,还有的就发配封地赐藩王。
只有宣王,是唯一一个在国都昭阳城有府宅的王爷。宣王跟君显徽虽不是同胞兄弟,但自幼感情好,争皇位时,也是他老老实实跟在太子二哥的身后,不顾所有人的怀疑和蔑视,一心跟着二哥。事实证明,他确实站准了队伍。
宣王和王妃育有一个儿子。王妃生育后身子一直不好,没几年便去世了。宣王痴情,这么些年从未续弦,也不曾有其他女人。
世子君澈颇得皇恩,有事没事就被接到宫里玩,一来二去的,君奕和轻凝就认识了他。不过君奕一直有意无意地拉开君澈和轻凝的距离,他总觉着这小子是来和自己抢娘子的。
事实上,君澈就是。他喜欢轻凝,在他八岁,她六岁那年。当时她做了一道玉露团,只是糖搁多了,很腻,她很受挫。不过君澈全吃了下去,并且说很好吃。他永远忘不了轻凝喜笑颜开的模样。很可爱,很好看。
虽然事后他被君奕气冲冲地教训,不准吃他表妹做得点心。但君澈心里还是有那股甜腻的感觉,很快乐很舒服。
若说那只是小孩家对玩伴的好感,那君澈觉着他十三岁那年对轻凝就不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感情了。
她从小就跟着宫里教皇子武功的先生习武,因为她体弱多病,黎帝不放心,想让她练练身子。
那次,下了课,轻凝自己在打拳,她力气小,身体差,拳还没打两下,自己倒差点倒下去了。君澈就在不远处看她,连忙奔来扶住了她。
君澈只记得,那天她粉色的眸子很亮,她绯红的双颊和红润的嘴唇就在自己的脸前。他喜欢她。他坚定了这个想法。
“小时候?”轻凝歪着头,满脸疑惑,“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侍琴端上一盏茶,叹了口气:“世子走的那天,您和太子殿下去送了他,他还送了您一个香木盒子。你们回来后在东宫说了会儿话,奴婢就去为您煲药了。再后来,您二人大吵一架,您抱着盒子就出门了。那天雨大,您身子弱,跑了一段路就摔在了雨泊里,醒来时,就不记得世子殿下了。”
听了侍琴的话,轻凝越发迷糊:“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记得,就忘掉了君澈?”
“没错。还是皇后娘娘问您怀里的盒子是哪来的时候,您说不知道,奴婢回答是世子给的,您问世子是谁。而后娘娘和陛下又问了您一些问题,才发现您只忘了世子殿下。”
轻凝摇头,倚在车窗旁边,看着外面的一片熙熙攘攘,漫不经心道:“罢了,想不起来了。或许日后我再摔一跤,忘了所有人,只记得他呢。”
侍琴皱起眉:“主子……”
轻凝侧过头,拍拍她的肩膀,冲她狡黠一笑。
两人回了侯府没多久,楚念云和孙氏也回来了。
看着跪在面前的母女俩,轻凝头很痛。她不喜看别人给自己磕头,尤其是孙氏。她心里清楚,这次定是又有什么事情要来烦自己了。
“昨儿的钱姨娘花完了?”轻凝决定先下手为强,没给孙氏说话的机会,“我已将自个儿的月例分了姨娘一半,虽说我用不到什么钱,可姨娘又是要做什么?”
看她是误会了自己,孙氏连连摆手:“不不不,郡主,您误会妾身了。多谢郡主的补给,只是妾身今日有别的事儿想请郡主帮忙。”
说完,还用胳膊肘碰了碰楚念云。
孙氏说话比昨日来要钱时更加客气,甚至还带了楚念云来。
“姐姐,我,我想……”
轻凝撑着头,看着支支吾吾,话没说出口,脸倒是急得通红的楚念云。
“你这丫头!”孙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说出了目的,“妾身,想请郡主为念云寻个好夫家。她今年十岁了,嫁是不急着嫁,可妾身想先定下婚事。有郡主帮忙,相信不会让念云委屈的。”
轻凝垂眸,冷冷问道:“姨娘心中的贤婿,大概是何模样啊?”
孙氏见她有想帮忙的意思,笑道:“就像您两位表哥那般就行。”
“哦?那念云是要做我的太子妃嫂嫂,还是世子妃嫂嫂?”
“不敢不敢,只叫她做个侍妾便行。”孙氏怕极了,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姨娘请我说亲,可曾记得,我也尚未婚配呢?”轻凝有些恼怒,有些恨,孙氏只一心想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到晚做这些白日梦。
可是她还有些羡慕,有些惊羡,孙氏是满心装着楚念云,她的母亲若还在,定也是处处为她着想,为她安排。
轻凝的怒火有些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散不去的感伤,她挥挥手道:“侍琴。”
闻言,侍琴微微福身,开门送客。
“念云,你记着,宁做寒门妻,不为高门妾。”这是同为楚家女儿,她给这个妹妹一句忠告。
出了院门,孙氏不屑地撇撇嘴:“若不是托生的好,谁整天巴着她。没娘的东西,得意什么!”
楚念云低着头不说话。她脑海中的那句话挥之不去。其实她很喜欢这个从天而降的仙女姐姐,今日还跟几个新认识的小伙伴们小小炫耀一下。
虽然她们都说,姐姐身份尊贵,是瞧不上她这个庶女的,但是她觉着姐姐没有那些小姐口中的贵不可攀,盛气凌人。
姐姐的粉色眼睛很好看,干干净净的,晶晶滢滢的。
可她有些怕姐姐,姐姐生气时,粉色的眼睛仿佛变成了血红色,有点凶凶的。但是今天姐姐喊了自己的名字,她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想开口告诉娘,自己也不愿做妾,可是她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女,命是这样的,她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