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风也等你》吴清欢

5、“我知道自己不值钱。” 我发觉老吴

　　2018年，8月，7日。下午5时。公交车上，刚刚接了一单代理合同，有外快的我明显精神好了起来。
　　“你下班了吗？”老吴的信息。
　　“已经下了，现在去签一份合同，我是代理方。签好的话有一笔外快，送你个小米。”
　　“干嘛呀？我现在手机还能用。再说我不想要小米，我想要oppo的，拍照清晰。”
　　“那就oppo。我在车上，一会签完晚上回去下单，你先把型号选好。”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那我可会生气的哦。再说合同哪有那么快签好，要好几个小时的。”
　　“不开玩笑。地址发来。”
　　“哦，好的。晚上见。”
　　8时。签完合同，饥肠辘辘的我走出大厅，才发现下暴雨了。
　　来不及多想，我带上防晒衣的帽子，极速的冲到了对面车站。运气真好，车马上就来了。
　　拎着在楼下买的汉堡薯条鸡肉卷和可乐，我蹦蹦跳跳的上了楼。
　　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给老吴发消息。
　　“我到家了，在吃汉堡。你选好没有？”
　　“选好了。你今天怎么会吃汉堡这些，不是说不健康吗？”
　　“偶尔吃一次，今天心情好。天天吃健康的，身体是健康了，心情没有那么美丽。”
　　“你这个人，好奇怪哦。昨天那么生气凶我，今天又对我这么好。真是搞不懂。女人心，海底针。我都不好意思要了。”
　　“男人心才是海底针。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直播间要礼物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过啊。哈哈哈。”
　　“那不一样，那是工作。我就是干这个的。我要是再不好意思要礼物，我得饿死了。别人都是各种套路，我就明要。”
　　“对对对，不给还生气那种。”
　　“谁啊？谁啊？我怎么不知道。先去收拾一下，过会儿开播。”
　　9时。老吴的直播间涌进了各色人群。
　　“主播，你这么帅，怎么会没有女朋友？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不好。我不喜欢随口一说就要做我女朋友的人。我的女朋友是能送我宇宙之心的人。”（18888音浪∕宇宙之心，需要粉丝团等级16级才有资格送出）
　　“好，你等着，我一定会送你的。”这个面子还是要给老吴的。
　　“呦，你说送就送啊，也不看看你现在才7级。”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那也比你这种天天白嫖，还说风凉话的好。”论怼人，我还真没怂过。何况隔着屏幕，你先挑衅，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白嫖？看到这两个字，老吴差点没笑喷。
　　“那是你不了解她。她说了就肯定能做到。别人不好说，我们家清欢说过的话都会做到。对了，我给你一个管理员权限吧，以后再有人乱说话就可以直接禁言了。”
　　“好。”我回答的相当干脆。这个管理员我当得起。
　　“那要怎么样才能把你带回家？” 之前的声音还在纠缠。
　　“带我回家？老吴戏谑的看了一眼屏幕，容易啊，100个独角兽就可以。100个独角兽，主播就跟你回家。”
　　“大家都听到了啊，100个独角兽就能带回家。欢欢，你怎么说？”妍妍这家伙，又在哄抬气氛了。
　　“好啊，你大年初一开直播，我就给你刷100个独角兽。”
　　“行，就冲你这句话。我必须得开，怎么样也得开。”
　　11时。例行的晚间聊天时间。
　　“你今天在直播间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100个独角兽就可以带你回家。”
　　“不会有人给我刷的。”
　　“那可不一定。真的有呢？”
　　“ 我知道自己不值钱。不会有的。”隔着手机，我都能感受到老吴的沮丧和不自信。
　　“我要是真给你呢？”
　　“能做到再说吧。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晚安，明天还要上班。”发觉老吴对这个话题的抗拒，我匆匆结束对话。
　　“你先睡吧，我去玩会儿游戏再睡。”
　　放下手机，我却睡不着了。老吴的那两句：我知道自己不值钱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在我脑海里久久盘旋。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磨难和打击才会让一个年轻说出这样的话。我不能问，也没有资格问。我所了解的，不过是直播间那个热情开朗，活力四射的大大，生活中的老吴，我又知道多少呢？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我自己又何尝不是？现在的我，有什么能力去替别人操心，自己的生活也不过是刚刚稳定。除了完善自己，谈其他的，都是虚的，空谈而已。清欢啊，我跟自己说，别傻了，老吴那样的人，心早就冷了，怎么也捂不热的。你管好你自己吧，对他，尽一个朋友的本份就好了。千万不要多想，那不是你该想的。
　　2018年，8月，9日。上午10时。
　　房产交易大厅里，面对着甲方代理人，我强忍住不适。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来的，和你好声好气说话无非也就是为了业务能顺利完成，真以为自己魅力大过天，别人都要跪舔你吗？当然这些只能在心里想想，表面上还得一团和气。
　　终于在我第四次婉拒了对方一起吃饭的邀约之后，他开始为难我了。
　　“今天的资料不是很全，看来是通过不了审核了，你15号再过来一趟吧。真是麻烦你了呢。”
　　“没问题。”丢下这句，我掉头就走。一秒都不想多呆。和这种人呼吸着一样的空气，我都觉得是一种耻辱。
　　下午2时。
　　“老吴，我今天接了一单外快。虽然对方代理人很讨厌，不过他手上的客户资源不错，要是能多接几单，你的独角兽就有着落了。”
　　“话别说的太满。傻瓜，你想的太简单了。几万块不是小数目，虽然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我们都是平民百姓，赚起来不容易。再说你不付出点什么，人家凭什么把业务交给你啊？你太天真了，别做傻事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就会打击我。我才不会为了那点业务就出卖自己呢。真需要那么做，也是你来啊，你去打死他。哈哈哈。不跟你开玩笑，真的，我算过了。大不了我的提成给他50%，只要他多介绍业务过来。反正看这次15号的情况怎么样，能顺利通过，那以后的业务基本就稳了。”
　　“好吧，那你自己看着办。别太乐观，也别为难自己。”
　　晚上9时50分。本该8点开播的老吴迟迟没有开播。我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在一条：我要开播了，可是家里一直在给我电话的信息之后，老吴开始了他勉为其难的直播。
　　直播间一直笼罩着压抑的气氛。即使是在直播，他也经常性去去看手机，每次看完就会紧锁眉头。他自己却没有发觉。
　　“我想用熨斗把你眉头熨平。”
　　看到我打出的话，老吴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在强装的镇定中结束了直播。
　　11时55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他谈谈的时候，他的消息先过来了。
　　“宝宝，我可能不能下播了。我家里。。。（涉及隐私，此处省略）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必须在年前解决。我就是播到死，也得在年前把这事办了。对不起啊，今天心情不好，都没有给你们好好播。”
　　老吴这么开诚布公的把情况告诉我，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度过了那么多安慰自己的日子的我，头一次发现语言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短暂的沉默之后，我只能用玩笑掩饰认真。
　　“没关系啊，我们一起努力就好了。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啊。”
　　“等我红了，不用你养我，我养你。”
　　这句话，我不知道老吴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说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被人养的一天，也从来不相信有人会真的养我，养，不是给饭吃就能叫养的。那样的话，和养猪有什么区别？养一个人，我猜大概就是把口袋的钱都掏出来给她，她给我留多少我就花多少。可能我真的太天真了，这样的养法，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好。”不管信与不信，我是这么回答老吴的。
　　“不早了，去睡吧。”
　　“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