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我的□□》宋东东

17、确定心意 想拥抱，想

　　第二天，天还没有放晴，李嫂推开客厅的木门，阴冷的潮气席卷进去，路崇铭在窗帘背后打了个冷颤，蜷缩着没有醒来，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躲着。

　　白风月天刚亮就走了，她什么也没带走，失魂落魄连路崇铭的存在都忘记了，就像败军逃离战场一样，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路崇铭在纱窗背后睡了一天，他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只是他的眼皮灼烧一片怎么睁都睁不开，他在梦的混沌中追着白风月不停叫“妈妈”，只是白风月的眼里除了恨就只有恨，猩红着眼一把把路崇铭推倒在地，路崇铭摔的全身是血，爬都爬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一片温热，有人抱着他一直在跑，跌跌撞撞的。

　　路崇铭醒来后，床边只有正面热毛巾给他擦手心的李嫂，李嫂一看到路崇铭睁开眼睛，眼圈就红了，低着头把眼泪压回去，摸了摸路崇铭的头问道：“饿了吗？李嫂给你煮了最爱的甜汤。”

　　路崇铭头还是晕的，身上盖了厚厚的一床被子，小手滚烫扎着针，他用哑哑的声音叫了声：“妈妈。”

　　李嫂眼里的眼泪再也压不住，她站起来往桌前走，把保温桶里的汤倒出来，用手擦了一把眼泪，走到床边，拿起勺子放到路崇铭嘴旁：“崇铭啊，吃点东西才能找妈妈啊。”

　　路崇铭听到后，乖乖的张嘴吃饭，李嫂心里泛着酸涩，不时转过去擦眼泪。李嫂看着路崇铭长大，就像她的亲孙子一样，虽然是小少爷，但此刻像只小奶狗被遗弃一样可怜，外人又怎么知道有钱人家的小孩承受了多少，过得还不如自己的亲孙子自在。

　　路崇铭吃完后，又被李嫂哄着睡过去，护士来换了两次药，直到晚上路显荣来接他，路崇铭才醒过来，护士正在叮嘱路显荣一些注意事项，路显荣应着。

　　家里有私人医生，只是李嫂发现路崇铭时，路崇铭已经高烧昏迷，通知医生来不及，路显荣也不知道人在哪里，只能自己抱着路崇铭跑到了最近的医院。

　　路显荣一夜没睡，天刚亮就去敲白风月卧室的门，他想大家都冷静下来，可以好好谈谈了，只是打开门，卧室空空荡荡，所有东西都在，只是白风月和路崇铭不见了。

　　他立刻想到，白风月带走了路崇铭，连忙跑下楼让司机发车，沿着附近的路一条条寻找。

　　家里的佣人第一次看到路显荣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惊讶。昨晚的事，住在一楼的园丁老杜模模糊糊听到了声响，他听到白风月的喊声，只是不敢出来看一眼，只能在趴在门上听，听到好像和路越桦也有关。

　　家里的人都知道路显荣和路越桦从小就亲密，只是都没往那方面猜测，以为只是路显荣和白风月吵架，白风月离家出走了。

　　只有李嫂知道。

　　在白风月已经过门几个月后，因为怀着路崇铭懒得走动，经常在卧室昏睡。

　　厨房后窗通着别墅的后花园，路仲经常在前花园喝茶，后花园没人去，只有路越桦爱在那里看书，李嫂有次在厨房择菜时，撞到了路显荣和路越桦在后花园接吻，她看到后手里的菜全掉到了地上，她使劲咬住下嘴唇才没让自己大喊出声，最后那顿饭做的不是少盐就是缺味。

　　她不敢对任何人声张，怕她丢了饭碗，家里的孙子还等着学费，这个秘密就像食人花，只有在李嫂看到白风月时这朵食人花就会吞没李嫂的心脏，让她愧疚，羞耻，所以加倍对白风月和路崇铭好，最后慢慢的，这朵花在时间长河里烂在了李嫂心里。

　　她坐在昏迷的路崇铭床边，悔恨又自责，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是杀掉路崇铭和白风月的刽子手。

　　路显荣从床上抱起浑身瘫软的路崇铭，只是他刚碰到路崇铭，路崇铭就开始大哭尖叫，往李嫂那边躲，路显荣手僵在空中，最后只能让司机去抱路崇铭。

　　路崇铭从医院回来后，躲在卧室里，只有李嫂能进得去卧室哄路崇铭吃饭，他每天从噩梦里惊醒，梦里都是路显荣和路越桦在床上交缠的样子，和白风月流泪最后变成流血的眼睛。

　　路显荣看到路崇铭变成这样，每天在家里发脾气，他觉得一定是白风月临走前把这些事告诉了路崇铭，路崇铭虽然年纪小，但是该懂的事都懂了，白风月这是在报复他！

　　白风月真是够恶毒的，为了报复自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在乎！

　　路显荣显然已经忘了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始作俑者都是他自己，他就像一个瘾君子一样，不怪自己吸毒，却怪起了发现他吸毒的人，本来可以赔偿给白风月的财产，现在都不用给了。

　　于是路显荣也不再去找白风月，而白风月也再也没回来过，这个家在这次风波后，又慢慢恢复平静，路显荣怕路越桦受到伤害，两人依旧只保持明面上的兄弟关系，不对外袒露。

　　这件事路显荣从始至终没有和路崇铭解释过，他觉得路崇铭只是个孩子，大人的事不需要过问，自己依旧锦衣玉食供养着路崇铭，尽到父亲责任。

　　而路崇铭也没有大声质问，他知道木已成舟，白风月不可能选择原谅，所以自己把一切吞了下去。

　　那之后，路崇铭不再去上学，他厌恶和人交往，请了家教一直在家里上课，并且到高中时，就要求路显荣送自己出国。

　　路崇铭每天都在期盼长大，期盼像白风月一样走出这个恶心的家再也不回来，他时常看到路显荣对路越桦不显山露水，眼里却柔情四溢，就像五脏六腑被搅拌机搅拌了一样令人作呕，他在这个家里只和佣人交流，和路显荣的冷战连开始都没有宣布，就蔓延在了路崇铭成长的每一天里。

　　他也恨过白风月就这么不要自己了，白风月天真浪漫下是铁石心肠，因为路显荣的错，她连坐了整个路家，她认为所有人都联手蒙骗她，创造了一个美好假象，只是为了骗她给路家生一个孩子，所以她可以连路崇铭都不要，因为路崇铭才是害她跌进地狱的最根本原因。

　　只是后来路崇铭想通了，他也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自己，或许白风月依旧是那个永远风花雪月的艺术家，不必下凡来被路显荣这种下作的人玷污。

　　路崇铭高中时就被送去了波士顿，路显荣为他置办了宅子，还送去了路越桦，说是怕他一个人在波士顿无依无靠，要有人照顾他。

　　那件事，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挑开这层和平假象，大家都装作没发生过，只是路崇铭再也没叫过路显荣一声“爸爸”。

　　只是路崇铭的一切花费，都是路显荣教给路越桦管理，所以路崇铭心里对路越桦恶心透顶，也不太敢忤逆路越桦，他每天都像吞了苍蝇一样和路越桦、自己爸爸的姘头和平共处，还要被管束。

　　他在无数个夜里无法睡去，想白风月，想白风月包着他的手教他弹钢琴，想白风月带着他在花园荡秋千，想白风月在他耳边给他唱歌，想到最后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你知道你爸爸有多卑鄙吗？”白风月沉浸在给路崇铭讲述的回忆中，一切又把她拉回到那个暴风雨的夜晚，她沙哑着嗓子问路崇铭。

　　这么多年，只要一想到那晚，白风月就会被抽干力气，浑身发抖，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心脏被路显荣一把掏出来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连带着白风月的尊严、矜贵和骄傲。

　　路崇铭看到白风月形容枯槁的样子，路显荣带给她的伤害一道道刻在她身体上，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有消散，并且越来越深。

　　白风月胸口剧烈起伏，吐出来的话像毒蛇信子一样一口咬上路崇铭的脉搏：“你爸爸专门派人调查我，知道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没有后顾之忧，就肆无忌惮的骗我上钩，骗得我团团转生了你！生了你之后就可以像垃圾一样丢了我！”

　　“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那年我逃出来还试图为他辩解，他至少是爱过我才娶我的，可是有人来告诉我，路显荣一开始就是在设套。”

　　“你们路家的血脉就这么下作吗？路崇铭，我好恨我生下你，只要有你在，就像一个证据一样，这辈子都折磨着我，让我每天都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是，我是丢下了你，那是因为我也不想活了，那时候我想回路家和你爸离婚，然后带你走，只是我一靠近路家大门，看到路越桦毫无愧疚之心像个主人一样待在路家，我就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因为这一切不就是因你而起的吗，路崇铭？”

　　白风月一字一句的说着，却像冰锥一样把路崇铭钉死在写满罪恶的十字架上，让路崇铭觉得是不是只有自己死了才能谢罪，他的亲生母亲恨他竟恨到这般田地。

　　白风月对着路崇铭大声控诉着，要把这些年的怨气全部发泄，她示意棠姨拉开她的袖子，路崇铭看到吓到后退一步。

　　半截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新的压着旧的，一道道在手臂上攀爬着，没有一块好肉。

　　“我想过去死，我每天用刀划手臂，自残，自杀，可是都在最后一步退缩了，我想我没必要为了路显荣这种卑鄙小人放弃自己的生命，我要好好活着。”

　　“我想重生，于是隐名埋名收养了孩子，过自己的下半生。”白风月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她把那些烟云吐露给路崇铭重新背上，而她自己此刻显得轻松的多。

　　白风月忽然脸上带了笑，抬头问道：“崇铭，你...想妈妈吗？”

　　路崇铭心头一震，他没想过白风月还想认他。他想一股脑的告诉白风月，自己每个晚上都在想着她，想她想到在无数次偷偷哭泣，有暴风雨的夜晚再也没有人抱着他哄他睡觉，没有人带他去游乐场，没有人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海边，摔倒的时候也没有人再亲吻他。

　　但是成年后的路崇铭在沉默的年月里让他变得再不会表达自己，他把所有酸涩和委屈压下去，像沉闷的门发出咯吱的响声，说了句：“想。”

　　白风月笑了，像和煦的春风，她抓紧路崇铭的手说：“那念屿，就拜托你了。”

　　路崇铭从疗养院出来，梧桐叶子压了一路，呵了一口白气，心脏却始终沉甸甸的，他答应白风月，并且向白风月承诺，会像亲弟弟一样照顾白念屿。

　　即使他知道这次来，白风月对他说的一切是为了给他施压，用道德绑架换取白念屿的未来，但路崇铭也心甘情愿，对白风月，路家毁了她的一生，还多少都不够。

　　白风月的病掏空了存的所有积蓄，白念屿读书读到一半就断了经济来源，在异国他乡快要无法生存。白风月挣扎了很久，终于决定去找路崇铭，她不知道路崇铭这么多年有没有被路显荣教育成自私刻薄的生意人，她只能赌一把，于是她赌对了，路崇铭站在她的床前，始终像个来忏悔的小孩。

　　对司机说了声去滨江路西顿花园，钱意住的那里，然后打电话让齐涵去调查白念屿。

　　白念屿虽然是白风月收养的孩子，但毕竟不知根知底，商人的思维方式让他对白念屿还是多少不放心。

　　到了钱意那里，钱意穿着厚厚的毛衣给他开门，整个人都温暖又安宁，还说要给他买菜做饭，让路崇铭有一种自己也是可以拥有温暖家庭的恍惚。

　　白风月让路崇铭分崩离析，钱意却用手把路崇铭慢慢黏合再抚平。

　　客厅的灯光、厨房的饭、温暖的床、还有乖巧听话的钱意，都像是一杯融化冰雪的热水，路崇铭整个人都被钱意带入了另外一个没有纷扰，只有眼前生活的世界。

　　路崇铭觉得安心，他甚至想和钱意永远待在这个房间不出去，夜晚偷偷把钱意抱进怀里，钱意身上的暖意，让路崇铭安心又想流泪，想把钱意按在怀里亲吻一遍又一遍。

　　想抱着钱意。

　　想和钱意在一起。

　　路崇铭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