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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安 “大概会发 ...

  •   “大概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吧。至少这个本丸会变成废墟?可能还会波及到周围的本丸。然后政府会再给我加几条罪名,档案上的数字会更新成五千或者八千。那样的话我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所有人又沉默了。乱藤四郎的睫毛快速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快速处理这段信息。烛台切光忠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笑面青江的笑容短暂地凝固了一瞬,然后又重新活过来。

      “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森百铃子举手,锁链滑到手腕处,露出小臂上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刚才狐之助说这个本丸的付丧神很多都重伤了对吧?”

      狐之助点点头,耳朵跟着上下晃动。

      “那这些重伤的刀,需要多久才能修好?”

      “这个嘛……”狐之助的耳朵动了动,用前爪挠了挠脖子上的铃铛,“要看伤情的严重程度。轻伤大概一两天,中伤可能需要一周左右,重伤的话——”

      “重伤要多久?”森百铃子追问,身体前倾了一些。

      “短刀的话大概两周,打刀和胁差可能要三到四周,太刀和大太刀可能要一个月以上。”狐之助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在座的付丧神们,尾巴无意识地卷了一下。

      (一个月?那这期间谁来干活?这么多人躺着不能动,总不能让他们互相喂饭吧。而且那个前变态说很快就要回来,一个月够他来回好几趟了。)

      森百铃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今天晚上的碗谁来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饭是我变出来的对吧?菜也是我变出来的对吧?”森百铃子掰着手指数,手指一根一根弹开,“那吃完饭总得有人洗碗吧?还有明天的早饭谁做?卫生谁打扫?本丸这么大,总不能放着长草吧?我刚才走在廊道上都能闻到青苔的味道了,再不打理屋顶会长蘑菇的。你们谁喜欢吃蘑菇?反正我不太喜欢。”

      乱藤四郎眨了眨眼,橘色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那双眼睛里的灰色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更像是某个人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时刻,看到了久违的、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东西。

      “所以主人是打算……在这里生活?”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不是装出来的甜腻,而是真正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然呢?”森百铃子反问,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我都被送到这里来了,不好好生活难道要去死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决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她在岛上数海浪时形成的习惯动作,每次数到海浪声停下来的时候,她就会这么蜷一下手指,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在场的付丧神们心里都微微一动。

      加州清光别过头去,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乱藤四郎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意。烛台切光忠低下头,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大俱利伽罗没有说话,但他握刀的手终于松开了,手指恢复到正常的血色。

      森百铃子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攥着刚才没吃完的瓜子。她歪着头,把绷带朝着的方向转向声音最大的加州清光那边,又转向沉默的大俱利伽罗那边,最后叹了口气。她把手里的瓜子放进嘴里,咬开壳,把仁吃掉,壳丢进空碗。动作一气呵成。

      “所以,”她举起手,像在课堂上提问的学生,指尖还沾着一点瓜子的咸味,“我们来捋一捋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都受了很重的伤,一时半会好不了,现在能干活的人不多。而那个叫什么马的前任——前变态——还录了段视频说要回来。还黑了狐之助的系统,还定期播放视频恐吓你们。对了,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当程序员?当什么审神者?”

      没人反驳。乱藤四郎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程序员,他是生物工程博士”,但觉得现在纠正这个有点不太合时宜。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视频里没说。”狐之助小声回答,尾巴夹得紧紧的,耳朵完全贴在脑袋上。

      “那就对了嘛。”森百铃子一拍手,锁链哗啦作响,“既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那现在的日子总得过吧?碗总得有人洗吧?明天的早饭总不能吃空气吧?吃空气我倒是不会饿死,但你们呢?你们的灵力来源现在是我,万一我因为没吃饱灵力供应不足,你们也跟着饿肚子,这叫什么?这叫连锁反应。”

      她说得理直气壮,就好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说到“连锁反应”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术语。

      “我虽然是被关在这里的囚犯,但我这个人有个原则——在哪都要好好吃饭,在哪都要好好睡觉。在孤岛上的时候,那么小的地方我也每天浇花。你们要是想讨论那个前男友的事情,我不拦着,但能不能先把今晚的碗洗了?洗干净一点,明天还要用的。”

      笑面青江“噗”地笑出声,牵动了脸上肿包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他捂着左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声闷在掌心里,听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主人说得有道理。”乱藤四郎站起来,拍了拍手。他的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干练,橘色短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烛台切,今晚轮到谁洗碗了?”

      烛台切光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大俱利伽罗。伽罗面无表情地回看他,金色的眸子在烛光下闪了闪,碎发下面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好像是我。”

      “那伽罗帮光忠一起洗吧。光忠的手还没好,热水不能碰太久。”乱藤四郎的安排滴水不漏,“五虎退,你去看看老虎们的食盆,我记得中午还没添水。它们刚能叫出声,需要多喝水。”

      五虎退点点头,抱着小老虎站起来。他的动作还是很轻,但腿已经不抖了。

      “清光,你能去检查一下各房间的结界吗?刚才主人那一拳——”乱藤四郎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漏了什么,转头看向森百铃子。他的头微微侧倾,橘色的短发滑到耳侧,露出耳尖上一颗很淡的痣,“啊,主人,我可以安排这些吗?”

      森百铃子已经重新磕起瓜子了,闻言摆摆手:“你安排你安排,我就是个提供灵力的工具人。工具人不参与管理决策。”

      “……工具人?”乱藤四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像在品尝一道没吃过的菜。

      “就是一个比喻,不用在意。”她把瓜子壳准确地丢进桌上的空碗里,丢完之后用手指摸了摸碗边确认没有掉在外面,“对了,我叫森百铃子。你们不用叫我主人,听着别扭。叫我森就行,或者百铃子,或者——”

      “铃子。”一直沉默的压切长谷部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从进餐室开始,他就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黏在森百铃子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精致的人偶。他浅灰色的短发一丝不乱地贴在额前,睫毛很长但几乎不眨动。但他说出“铃子”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执着,像一个被设定了某种指令的人在执行他最核心的程序。他的嘴唇在念出这两个字之后微微抿了一下,那是整张脸上唯一能看到的细微变化。

      森百铃子歪头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也行。藤裕也这么叫我。”

      “藤裕是谁?”乱藤四郎立刻问,头转过来的速度堪比鸟雀发现猎物。

      “我之前的朋友,一个大个子,力气很大,但是人很好。他不会舔我的腿。”森百铃子特意在最后半句加重了语气,还伸手在空气中指了指笑面青江所在的大致方向。

      笑面青江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他的表情安详得像是坐在温泉里。

      (这个人脸皮是城墙做的吗?我刚才特意加重了“舔我的腿”这四个字,他还喝得下茶!)

      森百铃子在内心疯狂吐槽,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她站起来,摸索着椅背确定方向。手指碰到椅背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确认了椅背的稳固程度才松开:“好了,大家各忙各的吧。我要回房间了。”

      “需要人送吗?”乱藤四郎问,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不用,我记得路。”森百铃子自信满满地说,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差点被门槛绊倒。她的脚尖踢到了门槛的边缘,身体往前倾的那一瞬间,手本能地伸出去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到。锁链因为身体的晃动而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

      压切长谷部以瞬移般的速度出现在她身边,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手指正好扣在她的手肘下方——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得像一台测量过的机械臂。他的呼吸在她头顶微微拂过,然后迅速收敛。

      “……谢谢。”森百铃子耳根微红。那层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然后消失在褐色卷发覆盖的区域。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我刚说完“不用送”就被台阶教做人了。台阶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跟人头马是不是一伙的?)

      “主人——不,铃子还是需要有人带着的。”烛台切光忠忍不住笑了笑,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轻松的表情。他嘴角上扬的时候,眼角的弧度也跟着变柔和了,金色独眼里映着烛光,看起来温暖又可靠,“这座本丸的廊道设计比较复杂,很多地方都有台阶,白天和晚上的路线也不太一样。如果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走错。而且中庭那棵樱花树的树根横在路中间,白天山姥切带您走的时候您也绊了两次。”

      森百铃子沉默了三秒。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自己今天到底绊了几次。

      “……那好吧,谁有空带我回房间?最好是正常一点的,不会舔人的那种。手脚老实,嘴巴也老实,不说话的最好。”

      这句话让好几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笑面青江。

      青江耸肩,湿透的衣服在肩膀上皱成一团:“我已经被揍过一次了,今晚不会再犯了。大概。”

      (什么叫“大概”!你这个副词用得让我很不安啊!加个“大概”是给自己留后路吗!)

      最后是山姥切国广站起来接了这个任务。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几句话,只是在经过笑面青江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活该”。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痛快。青江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走出餐室,夜晚的风带着樱花的气息飘过来。森百铃子闻到这个味道,脚步微微一顿。她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然后停在原地,转过头朝向中庭的方向。

      “樱花开了?”她的声音比在餐室里时轻了很多,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确定是否该问的问题。

      “……嗯。”山姥切国广的声音闷闷的。他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金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发尾微微翘起,“你注入灵力之后,枯了三年的樱花树开花了。一半是粉色的,一半是浅蓝色的。浅蓝色和你头发上的那种蓝色有点像。”

      “哦,那挺好的。”森百铃子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摸索着走在廊道上,手指轻轻搭在墙壁上,锁链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国广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没有走偏。他回头的时候,月光正好照在他侧脸上,颧骨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一小段路,森百铃子突然开口:“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的名字,到底是山姥切还是切山姥?还是姥山切?我之前在心里想了半天,一直记不住。每次想起你,脑子里就自动变成‘那个金发的不爱说话的刀’。这不太礼貌,所以我想确定一下。”

      山姥切国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肩膀微微僵了僵,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山姥切国广。”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仿刀。”他垂下眼睫,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哦,山姥切国广。”森百铃子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记住之后,又补了一句,“所以呢?”

      “……什么所以?”山姥切国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说你是仿刀,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山姥切国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月光从他的金发上滑落,落在他肩头的布料上。

      森百铃子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不追问,只是说:“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后来他发现,别人根本没在跟他比,是他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那个人是你吗?”山姥切国广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

      “不是,是我编的。”森百铃子坦然道,嘴角微微上扬,“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听一下这种鸡汤,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具体在纠结什么。反正编故事又不花钱,我在岛上编了好多故事,最长的能连续讲三天不重样。”

      山姥切国广:“……”

      “好了,我到了吧?闻到木头的味道了。这个味道和我之前重构房间时用的那种木头味很像。”森百铃子伸手摸到门框,手指在木框上轻轻拂过,确认了位置之后转头对着山姥切国广的方向笑了一下。她的嘴唇弯起一个不太熟练的弧度,但很真诚,“谢谢你送我回来,山姥切国广。晚安。”

      “……晚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听着里面的锁链声渐渐远去。金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抬手敲门。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她的“晚安”,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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