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英伦》林小舒

16、爱是什么 我叫南思清

　　南思清
　　我叫南思清，顾名思义也就是思念大清的意思，虽然说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大清人，但是我却是在大不列颠国土生土长的，我学习大不列颠的文化，我会说流利的英文。但是娘亲说我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本，不能忘了根，更不能忘了我还是大清人，所以我从小也一直在学习大清的文化，更是会说大清的语言。
　　我所知道的祖母和南茜的事情，都是从祖母和南茜或是娘亲的口中所听到的。但是关于我的外祖父母之间的事情却是出自于我的那个平时从不多话的父亲的口中。
　　我从没有想过发生在她们身上的这些事情，毕竟这都是过去的事情，而且这都是祖母她们的事情，我从来不觉得她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或者说这对我又能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后来，我知道了，我错了，她们的那些事对我不只是影响，而是深深的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的祖母是南茜的丫环，她比南茜大上几岁，是小的时候被自己的父母卖给了南茜家的，南茜的母亲看我的祖母长得很是讨喜，便把祖母给了南茜，做了南茜的小丫环。她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到大，后来祖母和祖父成了亲，她便和祖父搬出了南茜的家。
　　我的祖父也是南茜家里的佣人，可是父亲才一岁多的时候，祖父却突然的得了急病过世了。南茜听说了以后，接回了祖母和年幼的父亲，于是祖母又回来了南茜的身边。而且还听说，南茜在和本爷爷认识了以后，我的祖母还出了不少的力呢。后来，南茜离开家的时候，她了带走了祖母，并且在决定了和本爷爷回英国的时候，又带着我的祖母和父亲一起来到了这里。
　　所以虽然说祖母和南茜不是亲姐妹，但是感情却比亲姐妹还要亲上许多。
　　到了英国后，祖母和父亲一直和南茜生活在一起，南茜把本爷爷家后院的二层小楼送给了祖母，她们就好像一家人一样的生活着。南茜不喜欢家里有太多的佣人，觉得很不方便，于是本爷爷便依着她。所以家里除了一个厨师和一个车夫就没有别的外人了，家里的活都是出自南茜和我的祖母手中，她们打扫着家里的卫生，栽种着院中的美丽的花朵，再后来的时候她们的队伍中又加入了我的母亲。
　　南茜又请了教师教育我的父亲，不过，有一点祖母倒是很坚持的，她坚持要父亲留大清的头发。到了父亲十五岁的时候，他开始到本爷爷的工厂里帮忙，然后就一直到现在。
　　听南茜说，那还是在父亲二十岁的那一年，有一天，本爷爷在码头工作的一个管事的人家里出了事情，父亲临时到码头去帮忙。在那里，父亲见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有着和父亲一样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但是邋遢得不成样子。父亲觉得他应该和自己一样是大清朝的人，于是便格外的上了心，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他是一家公司从大清买来的佣人。
　　我的父亲从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更不是一个很容易能开口求人的人，但是那一天可能是出于一个在异国他乡却遇到故国人的一种亲切之情，父亲第一次开口求了本爷爷。于是本爷爷经过多方的打听后，终于知道是哪家的公司买下了那个小孩，便出面花了一个不斐的价格买下了这个大清的小孩。
　　父亲带着他回了家，可是这个别扭的小孩对父亲却充满了敌意，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父亲想给他好好的洗一洗，可是他却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就是不让父亲碰他，而且还趁着父亲一不注意的时候，张嘴咬伤了父亲，弄得父亲不知所措。
　　后来，南茜和我的祖母闻声赶了过来，祖母用毛巾擦干净他的小脸，祖母的眼里出现了一个清秀的小人儿，祖母笑了笑，把父亲赶了出去。
　　让父亲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梳洗之后的小子居然是一个姑娘家，而且还是一个挺漂亮的小人儿。她告诉祖母她们，她叫香草，今年十二岁了，八岁的时候她的父亲把她买给了人，后来又辗转的卖了三户人家，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了。祖母看着她觉得她的身世很是可怜，再说她也没有了去处，于是就把她留了下来，长大后，她嫁给了我的父亲，再后来，她成了我的娘亲。
　　在我的印象里，我的父母感情是很好的，母亲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和祖母还有南茜一起把这个很大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而父亲则是一直在本爷爷的工厂里帮忙。我以为日子就能这样一直的过下去，我长大后也会找到一个像娘亲这样的女子，可是后来在我慢慢长大的时候，我才突然的发现，像我们这样的黑色眼睛，黑色头发的人在这里是少之又少，至少除了我的祖母，南茜和我的父母还有我之外，我还没有见到过别的什么人。
　　在小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本爷爷和我们长得不一样很奇怪，后来看到了南茜的儿子本森叔叔，他也和我们不一样，再后来的后来，我看到了更多的和我不一样的人，丹娜婶婶，布瑞恩还有艾瑞克。然后，我才突然的发现，不是他们和我不一样，而是我和他们不一样，对他们来说，我才是外国人。
　　所以我一直都在盼着能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也行，那样每次我出去和别的小伙伴玩的时候就可以带着他了，我就不再是一个特别的人了。可是听祖母说，我的娘亲在生我的时候，好像是作下了什么病，以后不能再有别的小孩了，可是祖母和娘亲都说有了我一个也就够了。虽然她们这么说，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小小的失望的。
　　就在我七岁的那年，有一天，南茜收到了她儿子，也就是本森叔叔的来信。信里说丹娜婶婶生了一个女儿，我能看得出南茜很高兴。记得南茜以前就曾说过，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小子了，什么时候才能给她一个小丫头呢？这下可是称了她的心意了。
　　南茜本来想马上就去伦敦的，可是祖母的身体从年初就一直不太好，到了这个冬天还是没有太大的起色，这让她很不放心。
　　后来，祖母又吃了大夫开的一个新药，好像好转了点，于是南茜才和本爷爷去了伦敦看她的小孙女。走的时候，祖母还说好不容易去一次让南茜一定多住个几天。
　　可是就在南茜走了四天以后，祖母的病突然的严重了，父亲要给南茜写信，可是祖母一直不同意，后来父亲还是偷偷的给南茜写了封信。南茜收到信后马上赶了回来，就在南茜回来的第三天，祖母还是去了。
　　南茜让父亲，娘亲和我给祖母守了三天的灵，南茜说这样祖母才能走的好，下次才会投胎到个好的人家。她说祖母这一世太苦了，让她下世去享享福吧。
　　祖母去世后，南茜三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身体也每况愈下，后来是娘亲哭着说，如果知道她这样，祖母知道了也一定会不开心，那么祖母就一定走的不安心，她才开始吃了饭，身体也才渐渐的好了起来。
　　祖母不在的家里充满了一股悲伤的气氛，我们每个人都不想多说话，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她的来临。
　　就在祖母去世后的第八个月的一天，南茜收到了本森叔叔的来信，几天以后，本森叔叔带来了她，这个我愿意用生命去爱着的女孩。
　　本爷爷有一笔帐在德比郡，已经快过了归还的日子了，可是那边的人有事情不能过来，南茜就和本爷爷说让父亲带着娘亲和我一起去收一下，其实我们知道，南茜是想让我们一家出去散一散心。帐收的很顺利，我们一家还在德比郡多住了些日子。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很巧的遇到了本森爷爷，原来他是送走了布瑞恩和艾瑞克以后，也正在返回家的路上，于是我们一道回到了家，就在到家的那天，我见到了那个天使一样的小人儿。
　　我们一群人都还没有进屋，本爷爷就用他的大嗓门喊着：“我回来了，南茜，看看我把谁给带回来了？”
　　“谁呀，谁呀，我看看，我看看。”南茜从屋里快速的走了出来，“啊，香草，福贵，还有我的小思清，我可真想你们呀。不过，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为什么不多玩两天再回来呢，好不容易才出一趟门。”南茜和祖母一样的爱唠叨，听了之后让人真的感到很窝心。
　　“快坐，快坐，香草，快来看我的小孙女。”在南茜的怀中我看到了那个人儿。
　　当时我就在想：她是水做的吗？怎么她的小脸看起来像是能捏的出水来；还是她是面做的吗？她怎么能白的像面粉一样；又或者她是玉做的吗？自己怎么担心像是会把她弄碎了。
　　然后娘亲和南茜又说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可是后来看她们实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有点着急了，于是我终于忍不住的出了声；“我可以看看小妹妹吗？”
　　“当然了，快过来，思清，这是水灵，你的小妹妹。她会在这里呆上一年的，以后，就要你照顾她了。来，你抱抱。”南茜抱她放到了我的怀里，我想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注定了我和她的生命是要纠缠在一起了的吧？她在这里住了不是一年，而是一住就是十多年。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就就像是一股细流，在十多年的时间里静静的流淌着，慢慢的汇成了一汪海洋。
　　我和水灵一起长大，一起学习英文，一起学习大清的语言。我一直都不太明白，明明是我比她大，可是她学起什么东西却都要比我快得多，而且她的大清的话说的非常的好，可是有的时候她说的一些却连南茜，母亲和我都听不明白。
　　记得有一次，她六岁的那年，本森叔叔和丹娜婶婶带着布瑞恩和艾瑞克来这里看她，然后本森叔叔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去了河边捉鱼，我们几个人在河边跑着，她一不小心摔倒了，离他最近的我马上扶起了她，问她怎么样了。她却说：“没事，就是膊勒盖磕秃撸皮了。”我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过，而且我一点也听不明白，她看到我的样子，伸了伸舌头，一下站起来跑到前面去了，后来我问她是什么意思，可是她就是不说，再后来，也就慢慢的忘了。
　　她很聪明，经常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而我也陪着她一起疯。现在还记得每次她偷偷的把牛奶倒在本爷爷的茶里的时候，都是我在门外给她把风。不过说来也怪，每次喝过了她加料的茶，本爷爷却对南茜说，今天的茶泡得比昨天的好喝。而每次听到本爷爷说这样的话，她就会偷偷的在一旁笑着。
　　她很美，我一直都知道，而且随着年龄的大长，她确实是变得更加的美丽，我一直都在心里悄悄的想着，如果她是我的那会有多好，可是每次却又对自己说着，这是多么的遥不可及。可是，有一天，她却先对我开了口。
　　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天的，而且我还知道那天我表现的一定很糟糕。
　　“水灵，水灵，快来，你看我们种的花长出来了。”我在外面叫着她。
　　“真的吗，可是昨天我看了还没怎么样呢。”她一蹦一跳的从屋里出来。
　　“哎，哎，回魂啦，想什么呢你？”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看到她有时候会发一会儿的呆，而她总是不忘嘲笑我一下。
　　“哪有。”我有些不好意思。
　　“还说没有，你的脸在红呢？啊，我知道啦。你是不是在想着隔壁的那个叫什么什么……哎，实在想不起来叫什么了。”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于是伸手弹了她的头，“你，哎哟，你干嘛啦？”她叫出了声音。
　　“你别胡说，不就是叫你看个花吗？可是，我看花是没看出来，倒是让你给说出花来了，我走了，不和你说了。”我听了有些恼怒，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听她那么说。
　　“喂，思清，你生气啦，别生气啦，我是胡说的，原谅我吧，求求你了，好思清，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好不好。”我知道她只是在装着小可怜的样子，可是没办法，我就是看不了她这样。
　　“扑哧“看着她那个小可怜样，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笑了，那说明你不生我的气啊。”
　　“好，我不生气了，但是你得保证，以后不许再说我喜欢谁的话。”我难得的对她严肃了起来，这个小丫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严肃一下还不知道我的历害呢。
　　“好吧，不说就不说呗，但是，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呀？”
　　“我……好，那如果我说了，你不许笑我，而且你也不许和别人说。”我下了很大的决心，不知为什么就是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好，我保证。”水灵高举起自己的一只手，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我喜欢你。”我想我当时的脸一定是红了，自己都感到热热的。
　　“真的？那有多喜欢？干嘛，人家问你话呢，说呀。”她不依不饶的还一直在追问。
　　“就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喜欢呗。”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了。
　　“那，你以后娶我好不好，等到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就嫁你行吗？”她接下来的话真的是吓了我一跳。
　　“啊？”我一下的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不行呀？”她不依不饶的。
　　“我，我……”我一下子说不也话来了。
　　“我什么我，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呗。”水灵噘着小嘴。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忙着答应。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啊，说话算话啊。”
　　“好。”
　　那一年，我十八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才十二岁。这就是我们爱的誓言，虽然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幼稚，但是却也是难得的纯真。所以我真的这样的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知道南茜和本爷爷，还有本森叔叔和丹娜婶婶都很喜欢我，而我的父母也很喜欢她，那么我们就什么阻碍都不存在了，可是恰恰就是我以为不存在的阻碍，却成了我们最大的阻碍。
　　在河边我们两个谈过后，我回家对娘亲和父亲说了这件事情，我以为他们会满心的高兴，可是却正相反，娘亲听到后愣住了，父亲的情况比娘亲也好不好哪里去，我实在是不能把他们的状况想成是激动，因为那明摆着的就不是。
　　然后我只听到了母亲的一句“不行。”
　　我苦苦的哀求，后来从小到大都没有大动过肝火的娘亲打了我，然后又和我说了很多我认为不是问题的问题。直到后来，娘亲说道“儿子，你不用说了，说什么都不行，我们现在是小姐在照顾着，你能给水灵什么，我们家又有什么呀，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能说你能给水灵幸福。你又用什么来给水灵幸福呢？你说呀？”这一句话像是一下子惊醒了一个梦中的人，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后来娘亲和父亲都走了，我自己在夜里静静的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父亲来到了我的身边，我知道父亲一定是想和我说些什么。
　　“儿子，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这么反对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吗？”
　　我不想说话，只是在那里摇了摇头。
　　“哎，”父亲叹着气，“你也别怪她，她是有她的苦衷的。”
　　我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你的曾外祖父是当地的一个乡绅，家里有地，有房，很富有的。可是他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外祖母却爱上了家里的长工，而且还和那个长工私奔了，你曾外祖父一气之下就和女儿断决了关系。可是他们走了以后，日子过得也并不好，特别是你的母亲出生以后，家里的日子更是拮据。你外祖母的身体不是很好，看着自己的妻子病在床上，而自己却连给她看病的钱都没有，所以他瞒着妻子把他们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娘亲给卖了。”
　　“在你娘亲刚知道怀了你的那一天，她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和我说着她的事情。你娘亲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她父亲把她卖掉时候的情景。就在买主要把她带走的时候，她父亲一下把她抱在了怀里，一个大男人就那样的哭得不成样子。她的父亲对她说对不起，还说自己现在很后悔，他后悔自己不应该带走她的母亲。那么现在他的妻子就不用和他一起吃苦，也一定早就找到了一个好的人家，做了少奶奶了。可是现在到头来，妻子躺在床上病着，而他连给妻子治病的钱都没有，还要卖掉自己的女儿。”
　　“儿子，虽然我们和南茜像是一家人一样，可是你要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南茜她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如果没有她，也许我和你的祖母早就已经不在了，又哪里来的你呢？所以我们不能做对不起恩人的事情，水灵是南茜的宝贝呀，我们又怎么能让她来我们家受苦呢？”
　　我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怪不得娘亲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起过她以前的事情，原来还有着这样不堪的往事，也难怪她会对我和水灵的事情如此的不赞成。
　　“所以，好好的想想吧，孩子。其实有的时候，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让她和自己一起吃苦受罪，如果能知道她会过得更好，这不是比什么都好吗？”父亲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又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从小到大，我真的没听过父亲叹了这么多回的气，又一次的说了这么多的话。我想，我是该好好的想一下我能给水灵什么呢？是让她和我一起过苦日子，到了日后，我也像外祖父那样的悔恨，或是现在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去做别人的妻子？
　　我只知道只要一想到要把她让给别的人，我的心就会很疼很疼，可是我想，即使是这样，也一定会比起日后，看到她在受苦，在我的心里疼起来要轻的多吧？我只知道，这种痛苦在我自己身上就好，我不想让水灵受到一丝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