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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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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衔烛之火能不能焚尽一切。”殷烛柳说道,身旁飘起了小火苗。
云伏虞闭上眼睛,轻缓呼吸,半晌他睁开眼,道:“我还是想试试。”
“哪怕下一刻始界即将回归。”殷烛柳说,伏羲深渊开启,接下来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
“你确定伏羲深渊开启了?”云伏虞顿了顿,垂下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凹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
“还差一点。”
“是吗?”
剑出鞘的时候也是能够完全不接触鞘的,虽然带着杀伐之音的攻击如水滴落石上般令人心生愉悦。所向披靡的剑从出鞘到停下不到一息,金色的微光撞上烈焰般的红芒,一触即退,刹那千招百式。刀气剑意走行云画流水,山洞之中屡屡导致路人迷失方向的石柱一柱一柱被强悍的势碾成齑粉。
云伏虞很清楚自己用了几分的力,到底调动了脑子中多少经验,是全部了,从但是以来通过太吾传人一代代传承到现在,人造的伪神早已与神无差,但最初的烛龙当真能够那么强,强到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早就被算计得清清楚楚。
几招僵持各自试探,殷烛柳露出一个微笑调转持刀角度,刀刃上缠绕的火焰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看起来温温和和实际上……
云伏虞冷着脸瞥了一眼末端焦黑只剩下半截的袖口,他身上的衣物虽然都只是一般的丝绸布料的确不防火,但是在相枢加持下还是被烧却了大半,露出写满咒文的手臂。伏虞剑算不上是一把轻剑,它的存在中规中矩,但云伏虞的剑路却是极其轻快诡谲,如同其本质,如雾气一般难以掌控。
雾是带着水的。
山洞顶部的岩层已经崩碎,如今还未掉下来全仰赖洞中两人无形的气场容不得外物入局,然而不详的猩红如同夜空的星辰一般在上点点绽放。从最初拔剑的刹那,或许更早,空中弥漫着的高温水汽就已经不仅仅只是水气。
云伏虞动了,像是融在了水雾之中,四方皆是雾,四方皆是剑。殷烛柳脸上的笑一直挂在那,下一刀的碰击宛如磁针锁定一般稳稳地当下连续的杀招,却在刹那唐刀脱手笔直飞射而出击碎少数还算完好的石柱。
白雾之间银丝折射出细小的霞光,从潜入石层的刀到另一方勾起的指尖。这才是真正的杀招罢。殷烛柳晃了下头,飘动的发丝断了一节又在下落的过程中断成了更多的小段。
“看来这种环境反倒是帮了你一把。”啊啊,差点都忘记了,虽然是神剑但是没道理每一个握住了那把剑的用的都是剑法。而且天枢玄机这样的名号怎么看也不是一个用剑的人。
傀儡,还真是适合将人作为傀儡驱使的相枢。
“这些脆弱的魔兵有什么用呢……”
傀儡是现成的,全部出自他手,遍布了整个九脉峰,要多少有多少。
“说出这样的话,你倒是有多看不起偃师。”云伏虞的声音藏在遍布了九脉峰山洞的银丝之后,错乱的让人分不清到底来自何方,“哈,是多么瞧不起人造之神。”
是这样的,天生天养的神明,生来有着绝伦脚跟的神明,自然是看不起武力地位的匠神,只因为一点小错便当做弃子一般抛弃也是常有的事情。只因为啊,这天生的强大。
殷烛柳落在傀儡丝线上的刀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却没有带来丝毫变化,反倒是动作间衣甲上被划出了无数细长的裂痕。重组傀儡像是幼童手中的作品被大师修改过一般,殷烛柳刀锋毫不犹豫地斩灭因为人为操控而变得异常灵活的魔兵。殷烛柳一刀震开再度攀附上来的小型傀儡,流火顺带毁灭其身躯,大型的傀儡前仆后继。
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越来越浓郁,白雾与黑烟交杂在一起,殷烛柳往后退开一步,旋身一脚踹开从后方偷袭的傀儡,接着又马上补上一刀将躯体烧干净。接连不断涌上的傀儡不知疲倦,不知畏惧,被操控的战技登峰造极,唯一的弱点便是驱壳不够强。
“和应龙师有何差别。”殷烛柳讥笑了一声,火红的发贴在侧脸颊边,冷喝一声,刀上的火随着最后落下的刀斩席卷整个洞窟直直重重洞外留下被焚烧的痕迹。火焰散去遍地焦土灰烬,白雾淡去隐藏的身影终于显现。
“哈,你指望巴不得人类全部痛苦的相枢有什么道义之心?”行踪暴露,云伏虞只是将指尖的丝线并成一股绕在食指上往回一扯,与此同时空出的右手捏起剑诀。同时被扯动的殷烛柳来不及横刀挡下剑诀,只得别过头避开大部分剑气,肩膀炸开的鲜血溅在岩层上瞬间熔出深坑,露出白骨的伤口汩汩地淌着变色的血在红衣上泅出深色的痕迹。殷烛柳皱眉低头看去,整整一股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着他手中的刀,从彼端到此端,殷烛柳稍稍勾起唇尾轻哼了一声,刀柄旋转霎时也带动了丝线绕着刀身卷动。
云伏虞顺势脚下一蹬口中低喃一声,“虽然不是很乐意,但还是请你倒下吧。”气势弘大的掌劲突袭而起,云伏虞直面硬抗下殷烛柳刀招,仍是将这一掌重击在了殷烛柳胸口。
“这是……”殷烛柳皱了下眉头,中掌后半身的麻痹来的很快如入无人之境。
云伏虞盯着殷烛柳饱含着原初四色的眼瞳,说道:“我不喜欢没有把握的仗,就算手段卑劣。”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殷烛柳忽然扼住云伏虞手腕凑近,侧歪过头贴着他耳侧压着嗓音说道,“凡人的毒奈我何?”
云伏虞猛地被击飞出去身形撞裂几重石壁,碎石尘土以及傀儡焚烧殆尽后的灰烬登时惊爆弥漫。白衣中的人形一时有些涣散,但是随即便有重新凝聚,除了沾染了灰土看不出一丝伤痕。
“真是的,”殷烛柳想要扒下缠在刀上的丝线无果,只好拧了下眉将刀插在一旁又凝成另一把刀向云伏虞走去,“都这种时候了,还是顾忌这么多。相枢的力量不止于此吧。”
“耶,当然。”低垂着头的人淡淡道了一句,抬头伸出舌头舔了舔食指指尖,随后“啧”了一声,“虽然恶心了一点,但还是为我争取到了时间。”
吃掉九脉峰地气的时间。
不知何时贴在地面上的黑影瞬息游到殷烛柳脚边,突起的黑色怪物撞向殷烛柳,轻而易举地将体型比自己瘦小了一倍有余的殷烛柳撞得飞出五六米远。
那怪物有三对手臂,手臂以及身上都缠绕着白色的锁链,俨然是一副囚徒模样。
云伏虞一双手都背在身后,眯起的双眼带着一点点如星光般的笑意,整个人好像就是出门游玩的大少爷,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愉悦的情绪。
以及不在掩饰的恶意。
殷烛柳低喝了一声,刀光切开了黑色的怪物,没有血飞溅的场面,有的只有白色锁链收紧,分开的躯体如藕断丝连一般再度合拢。
啊啊,[万世传承]就是这样的东西,一个好听的名字,以及一个令人感到恶心的能力。就算被彻底直接,就算被分开隔离,也会自主的靠拢,然后合为一体。
如雾,哪怕被打散了也会再度融合。
“怨气?”殷烛柳眯了眯眼睛,由怨气邪气组成的怪物也不是没有,通常都会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但很显然这个怪物没有。“又是傀儡。”
白色的锁链甩在地上在发出巨大的回声,云伏虞弯下腰拉起绕在六臂傀儡颈部的那条锁链慢条斯理地在手腕上缠上三圈。
“要说这就是我也无妨。”云伏虞踩着锁链坐上傀儡肩头,手掌轻轻搭在巨大的头颅上,居高临下道,“也没什么关系。”
偃术一道上,傀儡的灵巧虽然不一定与傀儡的体型有确切的关联,但多多少少也是会有影响的。然而……
殷烛柳刀锋轻转一面削开突刺尖枪,刀柄侧推薄刃锋芒,反借其力退后错开长鞭袭身,后挥刀击落金刺,钝枪又追不知何时缠在枪上的鞭携势疾扫而来,殷烛柳唐刀高速翻旋无一招遗漏。九脉峰岩层终于经不住两人攻势外泄的力量,山体崩溃脱落。但见坐于傀儡肩头的云伏虞捏起两指术法结印,书万符于一符,写万术归一术。金色咒文沿着白色锁链蔓延至傀儡身上,以极快的速度爬上脚下岩石。
“嗯?纳自然为用?”殷烛柳持刀退出咒文蔓延范围,阴冷的感觉随之褪去。阳光从打斗中被震碎的半边山头照入将战局分成阴阳两面。殷烛柳站在阳光之下,褪去元邪皇的伪装,在钟山沉睡了千万年的烛龙先祖撩起垂到眼前的长发,吐出一口火热的浊气。
金色咒文布身的傀儡伸出手探出那条界限,那姿态太过小心翼翼,缓缓收拢的手仿佛是握住世间珍宝。坐在傀儡肩头的云伏虞抿了抿嘴唇,随后纵身往后一翻,傀儡冲入阳光同时跃入山体阴影之下。
殷烛柳“嗯”了一声,远离了山洞狭窄的环境,刀势更猛接招间逼退傀儡数步,足下瞬息万变错身的刀斩在操纵者与傀儡相连的锁链上。云伏虞以锁链束主殷烛柳手中唐刀,反手一掌气势撼动天地
“你的掌法和剑法就像是两个人。”殷烛柳单刀脱手猛退数步侧脸吐出一口血,转头说道。
“我本就不是一个人。”云伏虞一卷一卷地将锁链缠上手腕,另一边的傀儡动作不停,刀枪连招袭向殷烛柳。殷烛柳抬手扯住锁链,借以锁环空隙卡住枪尖,另一手强行斜过枪身挡住刀招。自相矛盾的挡招致使长枪脱手,傀儡动作却丝毫不见停顿,长边缠住枪身再度上手连功。
殷烛柳甩手再度握刀反击,眼角余光瞥向阴影之中的云伏虞,天擎峡上日光一现随之消失的黑影,以及现在始终不踏出阴暗所在……殷烛柳转身针对云伏虞意不在杀而在逼,逼人踏入旭日之下。
傀儡引线,身后的杀招更利,掌刀相对,殷烛柳松手弃刀转为以拳掌纠缠,压腕勾爪绕背,云伏虞指掌应对不见急躁,然对招之间脚下已有挪移。
“比起剑法你好像更精通拳掌一点。”殷烛柳兴趣盎然地挑了下眉,手下毫不留情袭向云伏虞胸前罩门,一击被挡掌势再凝,云伏虞脚下再度推退半步。
“哈,我喜欢什么用得着阁下指手画脚。”旁撤再度被阻,云伏虞脸上虽不见慌乱但语气上却恶劣了不少。虽然不论是剑还是掌都非他所好,数代传承的造诣抵不过天养之神的本能战技何其可笑。从来是他以根基压人,偏偏这一次,云伏虞蓄势一掌相对再度被逼退。最简单的战斗反而会将根基上的差距展现明了得令人恼火。
“果然啊,有这样的限制。”阳光照到云伏虞身上的瞬间,高举着刀刃准备攻击的巨大魔像傀儡瞬间沙化消融。云伏虞半个身子被殷烛柳压出了山体阴影之外,有些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金发如最上乘的锦缎般柔柔垂落,一声叹息随着周身气劲震开压制着自己的殷烛柳。
这千万年来为了所谓的责任,太吾已经牺牲太多了,可惜到最后只是一场笑话。
“有些东西终究见不了太阳。”云伏虞前踏一步再度步入黑暗,轻叹一声将本握在傀儡手上的伏虞剑握到手中。挽起剑花紧贴手臂外侧,云伏虞逼近殷烛柳眼前,眼底的戾气宛如浪潮袭岸,他努了下嘴勾起嘴角,另一只手瞬间捏住了殷烛柳抬手防御的手腕将其拖入阳光之下,低声笑道,“比如说我,也比如说……你。天见不得我好,也见不得你再度翱翔。”
殷烛柳低头看着仅仅只是因为接触便已经朽烂露出白骨的手腕,忽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玩玩而已。”
“是啊,只是玩玩。”云伏虞缓缓松开五指,他眉眼未变,只是唇角的笑似乎更真实了一点。
殷烛柳看着腕上白骨重新覆上血肉皮肤,随意的甩了下手腕说道:“打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我,九界也好,六绝禁地也好都不在你考虑范围内。正常人都会想着怎么去阻止,而你却从一开始就想着杀了元邪皇。”
云伏虞抬眸冷然扫向殷烛柳,“我确实打算一开始就扫清祸患…”但病发打乱了计划。另一方面,太吾无法杀掉连缺舟都无法对付的元邪皇。而六绝禁地被破坏,他就会做回相枢,可这个过程太痛苦了。如果在这期间被意识中的渣滓趁虚而入,还不如直接打开伏羲深渊。
殷烛柳摸了摸下巴,象征四季的四色眼眸泛起波澜,“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吗?就像现在一样。”
“你…”
“从你做出开启伏羲深渊这个决定以后,我就是你必须要除掉的目标,因为元邪皇是死人,而我不是。”殷烛柳敲了手心说道。
“你的毒根本没解,因为你也不过是一个附身他人肉身的强盗。”肉身受到的伤害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这样的说辞未免有些过分。”殷烛柳笑了起来,他的面容与元邪皇确实像了有七成,剩下的三成大约是他眼角上挑的弧度更勾人一点,以及总是带着一点笑意的表情。
“比起连人带骨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你,我好歹离开以后还是完完整整的归还。”他说道,随后歪了歪头补了一句,“还附赠一点小礼物。”
云伏虞却咬了咬牙:“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去‘看’,”殷烛柳略显的有些感慨地说道,但是末了却眯起那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睛,“但对你我很感兴趣。”
那个口型。云伏虞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