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太吾]前章》聿离沙

41、番外~就当做是番外吧

　　天下风云碑延续了几百年了，几乎没有人在意它为什么会出现，因为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人总是需要一个名头的不是吗，天下第一与江湖之人而言是最好的名望。

　　这般盛事来观战的人多如牛毛，不管是慕名前来的挑战者还是毫无自知之明的蝼蚁肖小，巅峰之战前没人注意那一团可有可无的影子像幽灵般从身边划过。

　　这些人只是觉得忽然身边一凉，回头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一阵风来去本无踪，接着便凭空生出一股想要争一争这天下第一的狂妄，以及一点就燃的燥念冲动。

　　那黑影有着明显的人形却没有明显的外貌，只有一片虚无的阴暗在本该有着精细五官的所在不断变换着扭曲着。隐约的，从这团由黑色邪气构成的人形之中露出一点点微弱的金色光芒，随即又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所到之处便是在人心的灾难，欲望野心执念痛苦都将成为乱向的药引子，拨开虚伪的假面血淋淋地掏出本真的丑陋。

　　去做吧，做你想要做不敢做的事。

　　去抢吧，天底下有谁比你更适合。

　　去杀吧，他凭什么能比你更优秀。

　　然后卑微地跪伏在信仰的脚边舔舐那一方土埃，然后化作肉泥白骨成为壮大邪念的养分，废物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

　　它伸出手鬼使神差地去触摸这块书写着数不尽传奇的石碑，留下侵蚀的红痕，难以勘透意义的嘶吼平息，最后化作一声沙哑却清明的叹息：“找到你了。”

　　低语，呢喃，随着如同搅动血肉一般令人牙酸的声响，黑影陷入岩层之中如同水体慎入，再听“滴答”一声，庞大的邪气从地底滴落的水中砰然炸开随后收拢聚成人形。

　　“搅局者。”

　　又是一声低语不再嘶哑的嗓音裹挟难以言喻的愉悦，无声的脚步撕开地底诡异的静谧伴随着岩石腐蚀液化的声音停落在另一堆非人的活物之前。流萤般废物的幽蓝色星点照亮一座石碓的水晶墓冢。

　　“哈。可悲的人呐。”黑影说话的声音很慢，似是怜悯却更带恶意，漆黑的五指按在发着幽兰光芒的水晶石上却没有如往常那般留下猩红的痕迹。

　　“邪念，邪能，你非妖非魔，诞生于人心恶念无相无形。”非人声的沙哑宛如被扼住了咽喉挣扎。黑影五指向下端起一旁摆放的晶体观视了一会儿又放回原处，这才将视线放回半身埋入岩层之中的活物，一颗丑陋的头颅，开口说道：

　　“你想要活下去，哦，这算是这十年来我所见到的最朴实的……野心了。”

　　“活下去是任何人的愿望……”

　　“任何人？臣服于我，赐予你永生。”黑影人形忽然虚幻，分明的五指瞬间成了漆黑的触手扼住头颅脖颈又一丝丝地渗入，半晌黑影却用着一种极其愉悦的声音说道，“真是神奇的身体竟然一点影响都没，哈，有趣。”

　　“能勾起人心最黑暗的邪念，驱使人族为你所用，但是我看得到你心中的挂念。”

　　“哈哈哈——我的挂念，你是说它吗？”黑影明明没有五官，头颅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笑容有多么讽刺，有多不屑。

　　它——那是一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古剑，嵌在黑色邪气中心，明明圣洁却与邪恶为伴。曾经这把剑无数次被人握在手中，金芒每一次亮起落下一段新的救赎，而如今在无人运使这柄神剑。

　　不愿，也是不屑。

　　“太吾。”黑影握住了那柄剑同时伴随着手部的邪气不断被净化又不断重聚，它用着一种怀念的口吻念出了那两个字。

　　这是怎样的一个姓氏呢。

　　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可笑的幌子，初代的太吾向武林做了一个交易，他学会了世家门派的武学，也承诺了太吾将永远信守承诺，哪怕时代轮转拥有这等武学根基的太吾永远只会有一个，至死都将兢兢业业地灭却相枢。

　　但一切都结束了。

　　黑影一直低低地笑着，像是对情人的爱抚般抚过剑身，哪怕仅仅只是触到剑身邪气就会瞬间溃散，最终它幽幽地叹了口气，半蹲下身来对着头颅略带惋惜又有些得意地说道：

　　“像你这种东西怎么会懂。”

　　总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对于有的人而言是尊严，对于有的人而言是感情，但对于太吾而言是责任。不是对于太吾传人，而仅仅只是对于太吾，对于永远印刻着太吾印记的伏虞剑而言。

　　“做个交易吧，天下风云碑。”

　　“将你的血肉交给我，从此你可以高枕无忧。我会给予你可望不可即的永生，而不是在地底像条虫一蛆虫一样吸食他人的功力续命，将叛天族的尊严撵到土里与蝼蚁为伴。”

　　黑影褪去非人的外壳，介乎男女界线之间的天人之姿不过是非人的佐证，与剑身金芒如出一辙的金发金眸，最纯净最尊贵的色彩下唯有罪孽的赤红在眼尾下留了一道印记。爬满了金色咒文的手托起那颗丑陋的头颅，就如他所说，昔日天也为之忌惮视为叛逆的叛天族之人，如今就像一只虫一样可笑，只要手指稍稍用点力就是条死虫了。

　　“嘘，好好思考，别惹我生气哦。”冷的透骨的五指如蛇般摩挲早已石化过半的脖颈，每一下移动都带出细密的裂纹。

　　“等一下。”那颗被人扼住了性命的头颅忙不迭叫道，“可以，但是我有要求。”

　　饶有兴致地听头颅说出了要求，相枢伏虞脸上带着戏谑的浅笑，终于放开了手下差不多快整个捏断的脖子，吹了吹手掌上的渣滓，相枢白皙的手霎时又变回了黑漆漆的邪气当头没入头颅脑壳之中。

　　“好啊，我答应你。”相枢伏虞几乎遍布全身的金色咒文一点点褪去，直至连那头金色长发都染做雪色，眼尾的赤色淡淡只剩一点绯色。他握住伏虞剑，这一次不再有瞬间崩溃的邪气，甚至连那金芒也不再是过去那般锐利。

　　“我名太吾伏虞，记住这个名字哦，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哈。”

　　天下风云碑天下第一争夺落幕之后，伏虞神剑的传说一夜之间传遍了中苗两界，掀起了有一场风云，但所有企图夺剑的人但凡是接触到了这把剑的，无一例外全部身亡。

　　两年后，太吾伏虞忽然更名为云伏虞，双九岁时的云伏虞在不夜长河建造了一条属于记忆中的长街，天枢玄机之名在暗地里流传开来，银槐鬼市之中尊称一声天枢公子。同年因与地宿做赌一场赌输，一日女装后为不明真相的客人成为云姑娘。后鬼市对外行动之中多一次身份出现，反倒是天枢之名渐渐被人淡忘。

　　又是三年，西剑流入侵中原，长达五年的异族统治时期过后，被复活的西剑流流主炎魔幻十郎答应以甲子名人贴排位的天下第一人选论定中原归属，天下风云碑风云再现。云伏虞看着仅仅过了十年便再一次出现的天下风云碑，素白如雪的手指敲了敲烟杆发出一声十年间从未变过的不屑嗤笑。

　　“贪心不足，呵，让神蛊温皇吃瘪不是更有意思么。”

　　彼时跟在云伏虞身边的风逍遥毫无起伏地“哇”了一声：“你对神蛊温皇那么大意见的吗？上次见面不是谈得很好。”

　　“我和那种愉悦犯谈不来，一杯茶的功夫见识了六种不同的毒蛊，要不是我略懂蛊术只怕早已中招。”云伏虞轻哼一声，烟气从微启的唇间逸出漾开朦胧。

　　“我记得几年前你不抽烟的啊！”风逍遥捂着鼻子挥散那些因由风向想他飘来的二手烟，忍不住抱怨道。

　　云伏虞侧歪着头，“因为没必要啊。”几年前不需要用外物来抑制脑识的暴动，现在也是不得以为之。

　　“烟草和酒一样，都是用来麻痹人的玩意，只是我没觉得安慰，而你也消不了愁。”云伏虞转身，雪色的马尾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贴在玄黑色的大氅上，隐约盖住占据了整个背部的云山刺绣。

　　真是可惜，当初就该扼断了那家伙的脖子，这叛天族的肉身除了承载力足够，还真是一无是处。

　　又半年，戮世摩罗入侵，银槐鬼市沉入地下，云伏虞重造了不夜长河彼岸长街并建造了作为地下城枢纽之一的云阁，与作为母亲义弟的鬼尊产生了分歧。

　　如他所言从不是什么好人，太吾的责任只是相枢罢了，肉身还在就是尽责。若是肉身崩毁，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时隔十三年雪发已褪色大半的云伏虞再度掐住了齐天寿甲脆弱的脖子，在外界表现出的仁善面具都撕破在了唇角弧度勾起的谑意，“比如你，我就一点儿也看不上。乖乖听话做事不好吗？我看起来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吗？嗯？”

　　到底相枢才是本质，太吾不过是为人背叛的过去，心里的底线绷得太紧，稍稍用点力可就断了。烛龙，听起来是多么高贵的血统，那么希望在最终一刻崩毁的痛苦滋味尝起来也不错吧。

　　“我的耐心有限，你可要好自为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