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太吾]前章》聿离沙

13、第十三章

　　说句老实话慕容胜雪其实很烦他们这群人，为首的有慕容烟雨以及慕容宁，再其次就是不管事但是格外令人讨厌的莫离骚。
　　五年前，云伏虞不懂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一种酸苦的滋味，五年后却明白了。
　　他越来越像一个人，再早几年应当如玄狐一般丝毫不受无我梵音影响。
　　“我，做得对还是不对。”
　　“嗯？那就去证明自己没错。”
　　云伏虞垂眼看着垫在身下的绒毯，“倒是轻巧，怎么看都是做一个不会流血的铁更好不是么？”
　　“嗯？你不会流血？”莫离骚漫不经心道，“那个玄铁又是谁。”
　　云伏虞白了他一眼翻了个身背对他，往后比了个手势：“以前会，你忘记了吗？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弄伤了我。至于那个…玄狐，一块魔世的铁精。”
　　“哦~难怪你会在意。”
　　云伏虞抬手掩唇打了个呵欠：“我和他不同，玄狐是奇迹，而我是必然。要我送你回慕容府吗？现在这条可不是顺风路哦~”
　　“唉，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占人便宜。”莫离骚拖着头摇了摇，“都是什么坏习惯，一点也不真诚。”
　　云伏虞翻了个身单膝着地，绣着云纹的袖口已经贴在了莫离骚衣襟上：“嚯，我要你帮我救出俏如来，你也答应？”
　　“这很难吗？”莫离骚面不改色伸手挡下来自身前的骚扰，但衣袖间那未散的香也确实提神醒脑得可以。
　　“很难，我要的是俏如来不是大智慧。罢了，我说的人你都记不住。”云伏虞忍不住“啧”了一声，找谁帮忙都可以，只要是找莫离骚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不过这一次倒是无所谓，反正折腾的人不是他。
　　“我有记下来哦~”
　　“你又不记得去看!”
　　“反正也只是无关紧要。”
　　“之前问题的回答呢？”
　　“嗯？”莫离骚眨了两下眼睛。
　　“要我送你回慕容府吗？”云伏虞早已习惯，简直是习惯到令人心疼。当初不过是短短六天，就让他从一开始的忍无可忍到现在的心平气和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莫离骚盯着云伏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说道：“有一句话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想让我看见吗？”
　　“嚯，我有什么是不能被你看到的。”莫离骚爬了起来，云伏虞又躺了下去，“只不过…我自我怀疑罢了。”
　　莫离骚似还是那一贯的莫不在乎，但不在乎又何必问：“又是身体上的问题？睡一觉就好了。”
　　“从地底爬起的怪物，是不愿再回到黑暗之中的。地门如此，我也是如此。”云伏虞合上了眼睛，地门初心算是善，他却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好人。
　　说什么改过自新都是最可笑的骗局，不是所有人都能安全地做一个好人，更多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贪婪自私，凉薄冷漠。

　　常欣是一个好姑娘，仿佛有着一颗用最透彻的琉璃做成的心。云伏虞第一次见到常欣的时候，白蛟锦烟霞还没有从紫金钵下逃出来，这名唤常欣的姑娘也还只是个少女。
　　说道锦烟霞，当时吸引他前去金雷村的正是那股难以忽视怨恨，如同夜中的灯火还是刺眼的白色。
　　云伏虞有时觉得自己大概是逃不出白色的陷阱，从他成为人开始。叛天族肉身的通身雪白带来了这一族的顽疾，莫离骚的白衣惹他沾染人欲，锦烟霞满心的恨，则让他差一点就陷入相枢的疯狂。
　　不过再见只是……
　　云伏虞在石像前站了一会儿，这种类似于死物的存在，绘卷通常是没有什么大作用的。
　　但佛门的石封他还是了解一点的，血肉成石是一种十分痛苦的死法。
　　“她是魔，却是这种死法，未免可笑了。”
　　伏虞转过身，迟疑了一下，对常欣说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锦烟霞还有生机。欣丫头。”
　　死物绘卷确实无办法，但活着的却不同，锦烟霞至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吧。
　　相反常欣姑娘却是真正死厄临头。
　　这种看透生死的感觉其实并不怎么好，就如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一样，足够令人心惊胆战，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不同于人的异常。
　　“可伏虞哥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要找大夫吗？”虽然这人那张脸本就白得异常，常欣愣是从上头分辨出了另一种白。
　　“我脸色，安心吧欣丫头，我自己就是大夫。”云伏虞闻言愣了一下，抬起手揉了揉微凉的脸颊，随后却是叹着气揉起了常欣的脑袋。
　　嗯？有点故作深沉，老实说相枢的记忆很少能告诉伏虞该怎么和后辈相处。至于太吾的记忆，拉倒吧，太吾传人个个虚伪冷漠，哪怕在接受传承之前是个热心肠的人。
　　常欣都长大了，掰着手指头数数日子，他都快三十了。男人啊，到了三十才是魅力最出众的时候，虽然台面那些个都已经四十开头奔着五十大关而去。
　　但姑娘家，尤其是不入武林的姑娘总是，要早些趁着年华正好的时光安定下来。
　　只是，云伏虞小幅度地抽了下嘴角。
　　俏如来这个爱慕对象注定是不归路吧。
　　常欣揪着衣袖，一时脸上也是变幻莫测，支支吾吾了几声又丧气地扭过头咬着唇不说话了。
　　云伏虞“嗯”了一声，说道：“你想我救俏如来？”
　　“我不知道。”
　　“不用将玄狐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恰醋了。”吃醋，对于一块铁而言对么奇妙的情感，云伏虞倒并不在意玄狐到底是哪一种情绪作怪，但看现在他拒绝救俏如来，虽然他答应了也救不出俏如来，常欣是唯一能够拿捏他的弱点。
　　“这段时间，别随便乱走哦~最好是与人同行。”
　　常欣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云伏虞脸上还挂着笑就见墨家九算老三欲星移走了过来。
　　虽然云伏虞是个不管事的纵横家中人，相当不管事心情不好还能搅糊自家布局的人，但纵横家总是对墨家有着异样的感情。
　　就如当初好奇墨家矩子结果别掀老底一样，其实云伏虞对太虚海境的这一位还是挺感兴趣的，然而……
　　墨家的手段啊！
　　还有那两个在金雷村外出现的墨家九算，就是用他剑上的剑穗想想，都知道常欣这要命的死亡倒计时是怎么一回事。
　　呵。
　　有好脸色就怪喽。
　　欲星移也是心里直嘀咕，虽然墨家九算一贯的塑料同事情，但是塑料到老二的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也不太正常…吧。
　　是又哪里做人失败了？
　　“这位…兄台。”欲星移斟酌了一下，其实他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了，虽然看起来脸嫩得像二十左右，但也是年纪不小的人物，称官职，什么都不是，叫人大夫，其实又不是。
　　“是欲星移哪里得罪了吗？”
　　“现在还没，未来得罪了。”云伏虞如是说道，“还是能让你丧命的得罪法。”云伏虞忽然将常欣拉倒身后，整个人逼近欲星移逼得对方仰身后退了一步。
　　“看来是欲星移做人失败啊，连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也不明了。”欲星移小小地舒了一口气，撑着脸上的微笑说道，一边心里头将老 二翻来覆去地骂。
　　那就是威胁，是赤裸裸的带着杀意的警告，比起风逍遥，这一个几乎不为老 二做任何事的人才是要注意的秘密武器吧。
　　云伏虞轻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在想，铁啸求衣真不是人？”
　　“兄台猜错了，欲星移所想是眼前之人。”欲星移确实觉得老 二不是东西，但他不能说。
　　“嘘，我都听见了，”云伏虞微眯着眼睛竖了一指在唇前，“你在想……老 二为什么不动用我。啊，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吗？”云伏虞歪了下头，其实他当然是不知道欲星移在想什么的，但就智者一贯通病……“他付不起代价。”
　　这是一句实话，铁啸求衣付不起将墨家的事情交给一个纵横家来办的代价。
　　啊，常欣还在，这样当着她的面不好不好啊！
　　欲星移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水蓝色眸中的神情变了，似是摸到了边缘却找不到关键。
　　“欣丫头，我们走吧。”云伏虞对常欣笑了笑，似乎方才沉了脸的人压根就不是他。
　　墨家的计划如何他不在乎，左右不论是地门赢了，还是墨家成功解救那些或许根本不想要得到救赎的人，都与他无关。
　　纵横家做事可不是像雁王那样全凭兴致，他们也是讲求利益，虽然在面对墨家之时没什么利益，光是搅烂他们布局就很有意思。
　　常欣回头看了眼欲星移，又看了看身前人披散在玄色衣袍上的白发，江湖中的人总是很难理解到底在想什么。
　　有时候真的比玄狐还不如，至少他还知道比划两下表达自己的意思。

　　莫离骚那人不认床，在哪都能睡，是慕容府还是金雷村对他而言只是风景不同。
　　就像是尘封的古剑，收在鞘中落在什么人的手上都一样没什么不同。只有出了剑鞘，才立分高下。
　　虽然金雷村的床不论是那一方面都比不上天剑慕容府的，莫离骚此人也愣是睡出了真丝传单，绒羽叠被的感觉。
　　江湖上的人各有各的古怪，只是有几个特别古怪。
　　常欣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与伏虞哥哥也算是认识许久了，但说起话来还是有压力。
　　在她见到从车架上下来的另一个人的时候，常欣就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能亲近了。
　　相似的眼神，不论是云伏虞耀目的金眸，还是莫离骚深沉的黑瞳，都无一例外映照不出目光所落之处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