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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出口言辞有几分值得参详。”云伏虞用那烟斗敲了敲茶壶外壁,金灿的睫羽如蝶翼扑朔。
      那如云絮飘然的语调很轻,比起一句解释更像是自言自语。
      地门钟声敲响三回也不是完全无法对他产生影响,只是这影响不过是将一些古旧的不重要的记忆翻起。
      比如说与莫离骚的认识,比如说四岁时,出现在院门前的那个人。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都快记不得那人最初的模样,曾经也会因为一个承诺不远千里,如今却……
      人真的是一种很容易改变的存在。

      那么地门的大智慧存在千年,就当真初心不变?
      云伏虞对茶道亦是精通,缺舟一帆渡的这杯茶不论是在哪一方面都不过一般,唯独这滋味……颇有一种一言难尽的风味。
      “如何?”
      “不如白水。”云伏虞咋了下嘴。
      缺舟放下天人笛与桌上,道:“茶是茶,非是白水。”
      “你知我来意,何必拐弯抹角。”云伏虞挑了下眉。
      缺舟收拢茶具说道:“只是惊愕罢了,原来中原还有叛天族存在。”
      云伏虞并不惊讶,用着叛天族肉身的缺舟一帆渡能一眼认出并不令人意外:“我不是叛天族,就如缺舟大师并不是叛天族。”叛天族的特征如此明显,未曾发现不过是未曾联想亦或是不敢联想。
      缺舟缓缓闭上眼睛,抿了口茶水。同样如纸的脸,同样似雪的发,一者白衣圣洁,一者玄黑深沉。
      云伏虞面上浅笑不变,身后的影子融入黑暗之中,成了一个形貌可怖的怪物。
      缺舟一帆渡睁开眼睛,直视那双略显色浅的金眸,摇了下头说道:“我无能为力,抱歉。”
      云伏虞眸子微敛,虽然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我并非人类?”
      “或者说并非纯粹的生灵。血肉诞胎,本质却仍是…
      一把剑。”
      “大师认为是便是吧。”云伏虞扬了下眉,破坏了那兀自深沉的气场,他抬手托起了腮,“缺舟一帆渡是大智慧吗?”
      “缺舟的答案,是。”
      云伏虞闭了下眼睛:“是吗?你就从没想过做一个独立存在的人。”
      缺舟沉默了一会:“……并无。”
      “既然如此缺舟一帆渡为何存在,大智慧既然选择融合成一体,何必再有缺舟。”
      “缺舟为何存在,公子为何存在相似。”
      云伏虞垂下眸子:“相差甚远,你之存在是为了质疑,我存在……是否认。是伏虞否认了太吾,也是太吾否认了伏虞。”
      “其实,本真的夙愿却铸造毁世的凶器。”若持凶器之人心有底线原则,姑且安好,若不然……
      “我能参游地门吗?”云伏虞看了缺舟一帆渡许久说道,“不多,三日即可。”
      缺舟微微颔首:“可。公子请自便。只不过公子的友人要多心了。”
      云伏虞翻开一只茶杯倒上茶水,淡如水的清茶近乎无香,但无香的茶又该是什么茶:“你怎知我不是故意,让地门对上不可敌的对手?”
      缺舟一帆渡轻轻一笑,带着佛者的包容,哪怕他看起走再如何不似僧佛:“缺舟却以为眼前便是难敌的对手。”
      “是对手还是朋友,端看另一个大智慧如何选择。”
      “那缺舟便只能做公子的对手了。”
      “哈,不知缺舟大师千年修行,修的是什么。是武学,是佛法,还是心。”云伏虞起身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空了茶具“啪嗒”一声摔在桌上,“我要狼主千雪孤鸣的记忆,大智慧可允?”
      缺舟缓缓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本是不惊波澜的面容上陡然出现了一丝困惑:“若大智慧不答应呢。”
      云伏虞弯眸,金灿的睫羽如扇轻动,看似温和却藏暗芒,他没看缺舟一帆渡,目光却是投向了他身后的某一处:“我不会为难你,但会再走一趟光明殿。我或许忌惮默苍离,却不会忌惮俏如来。”
      缺舟一顿说道:“那位前墨家矩子吗?”
      “从他人记忆中得来总不如亲身经历。”云伏虞扭过头微微开了口像是要叹气,但最后只是笑了一声藏着几分自讽,“可惜那位矩子先生,选择了最糟糕的路。”
      缺舟有一点诧异:“公子认为俏如来是最糟糕的选择?”
      云伏虞将茶杯转了个圈:“活人无权置喙亡者所作所为,我只是可惜,俏如来未必有对付真正的黑暗的本事。眼下不就是最好的验证?”
      “地门是黑暗吗?”
      “我问你,大智慧入过世吗?”
      “眼下不就是。”
      “……”云伏虞眨了下眼,金眸笼在睫羽投下的阴影之中,汇成深邃的幽潭像是重叠这无数人的情感,他说,“你们佛者果然是比相枢还要不可理喻的存在。”
      缺舟看了他良久,茶杯又满上了茶,波光粼粼下荡开一声叹息:“千雪孤鸣的事,我答应你。只是你真的不想带回俏如来吗?”
      “你不是探查过我的记忆。我或许巴不得他再入空门。”伏虞轻笑着摊手,脸上神情难辨说是漠然到不说是空白,“大智慧存在千年,会不清楚这其中恩怨。”
      “皆是执迷。”
      “由执迷千年的大智慧说出这种话,我都替你觉得可悲。自诩正确,不妨看看身后的影还是你们想的那副悲悯模样吗?”

      地门的宁静虽然虚假,却是实实在在的。相枢是依赖人心执念与黑暗存在的力量,会在人悲伤痛苦之时吞噬人心,将恶放大。
      而在地门,伏虞少能感受那消极的感情,躁动的相枢也平静非常。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恩怨情仇,倒不真的那年与莫离骚的剑比让他彻底对武学失去兴趣,这些年他还是收集了不少秘籍。
      只是——
      心中的怪物。
      云伏虞抬手按在心口,垂下眼眸。
      莫离骚……
      如果他只是最初的太吾伏虞,怕是会想方设法让他担下太吾传人的职责吧。
      但是现在,有这样一个人其实也挺好的,虽然身上的毛病多的一本书都写不完,但莫离骚似乎永远不会消极低落。
      那是与地门不同的宁静,若地门像是一杯添了糖的水压住了所有的苦,莫离骚便是最纯粹的山泉水,似是无味深尝却带着一点沁甜。
      至于缺舟却当真是一杯纯而无味的茶。
      只要会思考总会有不想面对的事情,如他就不想面对沉淀在岁月中,太吾与相枢的纠葛。可惜这两者他都有,他都是。
      云伏虞翻出绘卷,百无聊赖地挨个戳起了深陷地门构造的美好幻想中的人。
      大智慧早就因为千年的执念疯魔了,端看缺舟一帆渡到无甚大事,但俏如来头下的执念入魔已经够清楚明了了。
      只可惜伏虞剑虽然能够驱散类似于相枢的邪气,却对这记忆一道毫无办法。
      至于三日期限,以伏虞对莫离骚的了解,他至少能等上七天时间才慢吞吞地捞起剑出门。
      天剑慕容府中人一贯机动性极强,怎么就养出一个生性懒散的莫离骚呢?
      高马尾垂下的白色发尖隔着披风扫过横挂在后腰上的长匣晃出放肆的弧线。纹着金色云纹的披风扬起恣意的角度,长匣落到地上,
      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虽然能够算作是同一个人,但大智慧与缺舟一帆渡却未必同一种想法。
      不论如何,都是地门自己制造的弱点。六个时辰一响的无我梵音还是会对他造成一些影响,三天大概是他开始遗忘的起点。
      除了已经成为大智慧的俏如来有点麻烦,他头上有两个心情,一个是悲极一个是乐极,不用想就能猜出悲的是谁,乐的是谁。
      云伏虞转头去看自己的影子,还是那与他一模一样的黑影,曾经这个影子在阳光下有着十双手脚宛如无底的泥沼,不慎触及便万劫不复。
      好了,他找到要找的人了。
      既然有着俏如来的记忆,谈一谈也无妨,只要没有俏如来的天运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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