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悲歌之祁连殇》枫烟遥

10、危难之时见人心

　　匈奴人在汉朝边境大肆散播霍去病妻儿被俘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当地太守不敢大意，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长安城未央宫中。汉武帝刘彻大为震怒。

　　“好端端地，她们跑去雁门郡做什么？”
　　椒房殿里，刘彻大为光火，冲着皇后卫子夫发脾气。

　　卫子夫是霍去病的姨母，事关霍去病的妻儿，刘彻来她这里问询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卫子夫是个柔弱的女子，面对刘彻的盛怒，显得有些惶恐，“听说是霍婋那孩子突然得了怪病，幸娘没办法了，才带着他去雁门郡求医。”

　　刘彻原本插着腰背对着卫子夫站在书桌前，闻言转过身，“宫里那么多太医，什么病非得到雁门郡去？”

　　自然是宫里的太医们都看过了，没办法，才去的雁门郡！不过卫子夫看刘彻生气，便没有说这个话，低头站在那里，一副温顺恭良的样子。

　　“现在倒好，被匈奴人给俘虏了，霍去病又在前线打仗，你说该怎么办？”
　　刘彻烦躁地在椒房殿里踱来踱去，指着卫子夫问。

　　卫子夫哪里有什么主意？她什么也说不了，只能是恳求刘彻，“还请陛下救救他们娘儿几个。”

　　“能不救吗？”
　　刘彻的火气更大了。

　　如果是匈奴派使者来交涉此事，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压下此事，一切等霍去病打完仗再说，可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人尽皆知，若是弃之不顾，那天下百姓为认为朝廷无能，皇帝无情，更会乱了霍去病的军心！

　　更何况，匈奴这次实在精明，只是放出风声，让汉朝拿金银财帛去赎人，丝毫不提及两国战事，若是提及战事，那么朝廷便可用国家大义义正言辞的大做文章，可偏偏他们却只字未提，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无论如何，这人，不能不救！

　　可救，又有救的麻烦！

　　匈奴每每侵略边境，都要劫走当地许多百姓，一旦开了拿钱赎俘虏的口子，日后匈奴再提出同样要求怎么办？总不可能每次都拿钱去赎吧？

　　汉武帝踱着步子思来想去，忽然，他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小太监说：“去，把李蔡给朕叫来。”

　　李蔡是当朝丞相，也是李幸的堂叔。
　　倘若把这件事情交给他，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拒绝。
　　至于是用钱赎人，还是想其他办法，那都是他们李家的事，若是最后人没救出来，那也不关他刘彻的事儿。

　　其实，如果要扔这个烫手的山芋，刘彻另外还有一个更合适人选，那就是大将军卫青。
　　李幸是霍去病的妻子，而卫青是霍去病的舅舅，霍去病无父，母亲改嫁，由卫青抚养长大，犹如亲父。李幸已外嫁，是霍家妇，论理，更应该有卫青出面解决此事，但卫青是皇后卫子夫的弟弟，也就是他刘彻的小舅子！另外，李幸和霍去病由他赐婚结为夫妻，可当年这婚，结地颇有些曲折，迄今为止，李霍两家都还不是很融洽，若是派卫青前去，人救出来了还好，倘若没救出来，岂不是两家更生嫌隙？届时将相不和，两家相斗，与朝堂不利。更何况，在卫家和李家之间，刘彻很明显是更偏向于卫家的。

　　所以，李家这个闷亏是吃定了！

　　对于这些，李蔡心里门儿清，但事关李幸，他不能不管。

　　李家向来兄弟和睦，关系亲厚，李幸是李蔡从小看着长大的，跟自己女儿一样，心肝儿似的。她父兄又都在河西战场上，这个时候，他若不担心她的安危，还有谁会替她着想？

　　李蔡派了自己最得力的心腹，丞相长史任敞前往匈奴营救李幸。

　　走之前，李家准备金银财帛颇费了些心思，匈奴的要求很高，一番折腾下来，几乎将整个李家都给掏空了。期间霍府的管家王重送来了府上的金银珠宝，救的是霍家主母，他们这样做，自然是理所应当的，而卫家那边，也送来了一些钱来“聊表心意”。这些钱，李家收了。可当霍府管家王重带着府上家丁前来丞相府要跟任敞一起前往匈奴营救李幸的时候，李蔡看着那十几个并不出色的家丁，叹了口气，拒绝了他的心意，并说：“皇上既然把这事交给了李家，那霍家就别管了。”

　　李蔡这话是气话，并不是说给王重听的，而是说卫青的！

　　卫青是大将军，手底下都是能征善战的武士，若是他能派几个人一起跟随前往匈奴，那么此行便更加的安全可靠。李蔡曾向卫青表达过此意，但卫青却以军中将士，没有皇命不敢擅动为由，很是为难地拒绝了他。

　　李幸是他的外甥媳妇，也是皇后的外甥媳妇，父兄丈夫又都在战场上为国效力，只要他肯出面求皇帝，于公于私，皇帝都不好拒绝。可卫青楞是一声不吭。说到底，是因为猜中了皇帝的心思，所以也跟着和李家撇清利害关系，深怕触怒了皇帝。

　　前厅这边李蔡刚送走了霍府管家王重等人不久，后宅里头，李蔡的夫人沈氏也送了詹事陈掌的夫人卫少儿，也就是霍去病的生母，以及大将军卫青的夫人吴氏出来。

　　卫少儿走在边上，面露忧愁，不发一语。她是担心李幸和她的孙子的，可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多少话语权，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送些钱到李家。

　　倒是大将军卫青的夫人吴氏一直拉着沈氏的手，喋喋不休地说着：“我们家大将军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些钱是我们夫妻俩卖了好几处庄子凑的，若是不够，李家尽管开口。但愿幸娘能够平安无事的回来。”末了，她长叹一声，道：“我们这做舅舅、舅母的，也就只能做这么多了。”

　　沈氏先前还勉强挂着笑容敷衍，听到后来，索性连敷衍都免了。

　　这吴氏是卫青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娶的妻子，出身寒微，气骄量小，沈氏向来都不大喜欢她，不过是碍着侄女儿李幸的面子，平日里才算是有些交往。但这时候她跑来李家说这样的一通话，惹得沈氏心里很不痛快。

　　“大将军夫人请放心，幸儿是我们李家的女儿，自家的女儿自家疼，我们李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把她给救回来。而且啊，当年钦天监的相士不是说了吗？我们家幸儿富贵天成，是个有大福气的，所以她肯定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的。”沈氏冷着来脸说道。

　　见沈氏这般态度，这般说法，吴氏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沈氏一口一个我们李家，是在那儿跟卫家撇清关系，打他们的脸呢。吴氏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又不能够在这个时候跟李家起争执，只好撑着一张笑脸，还想说点什么，但沈氏却不给她机会。

　　“李家现在事多，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就不送二位了，二位见谅，慢走。”
　　沈氏将手从吴氏的手中抽出，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淡漠地说道。

　　这都还没出门槛呢？！

　　吴氏楞了一下，随即面上带了几分愠色，却又不好发作，便也沉了声，道：“既如此，那我们便不打扰了。”说罢，转身离去，也不管卫少儿，径自朝门口的马车走去。

　　吴氏走了，卫少儿却仍是立在当地，目光恳切地看着沈氏，软语相求，“幸娘和我那孙子霍婋就拜托丞相和夫人费心了，银钱方面，若是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看着卫少儿一脸为难的样子，沈氏面上淡淡地笑了一下，她知道卫少儿的处境，态度便也就和顺了三分，但到底是不大高兴，毕竟这事儿，卫家那边不地道。

　　“陈夫人，幸儿是我们夫妇俩从小看着长大的，跟自己女儿一样，救她，我们义不容辞。”

　　她只说李幸，不提霍婋。
　　皇帝将这事儿扔给了李家，卫家那边也跟着撂挑子不管，为了李幸，他们不得不出面解决，但没理由还得帮着霍家救孙子的，那孩子又不是李幸生的。

　　当然了，沈氏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对卫少儿说，“不过陈夫人放心，你们给的那些东西，我会分列清楚，交给任敞，告诉他这是你们卫家出的。”

　　沈氏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只管李幸，不管别人。卫家给的那些钱，会用在霍婋身上，至于够不够，就不关李家的事儿了。

　　卫少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卫家到底给了多少钱，她心中有数。偏生她在卫家人微言轻，在陈家又做不得主，拿不出更多的银钱去救孙子。

　　眼见卫少儿泫然欲泣，沈氏赶紧说道：“陈夫人，大将军夫人在等你呢。”然后乘着卫少儿转头的工夫，立马转身朝屋内走了。她自己也正烦着呢，可没这闲工夫去安慰别人。

　　回到前厅，沈氏看见自己的丈夫李蔡，就忍不住抱怨道：“那个吴氏，平日里仗着自己养了霍去病几年，处处端着架子，指着幸儿做这个做那个，真把自己当正经婆婆，可现在幸儿落难了，她跑过来一口一个舅舅、舅妈的撇清关系，你说气人不气人？亏得幸儿平日里像对待公婆一样孝敬着他们一家。”

　　霍去病虽然姓霍，但实际却是卫家人。生在卫家，长在卫家。他挣的那些功劳也全都记在卫家头上，但凡他立了功，卫皇后那边就恩宠优渥，赏赐不断。然而卫家却在这种时候泾渭分明地划清界限，李家也就罢了，难道他们也不怕寒了霍去病的心吗？

　　李蔡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你也别埋怨了，赶紧张罗张罗，把那些银钱首饰全都清点好了交给任敞，他早一天出发，幸儿就早一天回来，免得受苦。”

　　一说到李幸受苦，沈氏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掏出手帕来揩了揩，答应了一声，转身朝内宅走去。

　　沈氏将所有财物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交给任敞。李家的，霍家的，卫家的，都一一做好了标记。

　　任敞是李蔡心腹，一看这阵势，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的用意，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临行的前一天夜里，汉武帝刘彻在寝殿里批阅奏折，忽然想起这事儿，就随口问了身边的春陀一句。

　　春陀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李蔡的夫人沈氏将各家银钱分类的事儿。

　　刘彻是个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李家这是在跟卫家打擂台，向他表达不满呢！不过刘彻倒也不生气，只是也笑了一下，道：“这李家的气性儿倒是不小。”

　　春陀附和着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刘彻边看奏章边又问道：“那随从人员安排地如何？可别到时候又给出什么岔子。”

　　春陀略微楞了一下，说道：“李丞相调集了李家所有的侍卫，以及一些会武功的家丁，霍府那边管家王重带了人过去，但听说被李丞相给拒绝了。”

　　汉武帝正拿着毛笔在奏章上面涂涂圈圈，闻言手一顿，惊讶地抬起头，“卫青没派人过去？”

　　春陀说：“李丞相曾经找过大将军，但大将军……以军中将士，没有皇命不敢擅动为由，给拒绝了。”

　　“这个卫青！”刘彻咕哝了一声，道：“他未免也太小心过头了。朕不让他管这事儿是为了他好，可又没说不让他帮忙。”

　　也难怪李家那边会生气了！

　　刘彻大笔一挥，批好一道奏章，往边上一放，指着春陀，说：“去，传朕的旨意，在朕的羽林卫里挑选两百个精锐之士一同前往匈奴，务必把人给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