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世界》鲜人

14、再会 我一直

　　我一直认为，我的父亲是最伟大的。他的思想，行为等等。境界很高。在我心里，很少有人是可以和他做比较的。直到我知道另一位父亲的存在。
　　之前，我提到过的那个女乞丐。我在大学毕业之后的某一天，再次与她邂逅。
　　那是在大阪的一个街头。
　　我在日本旅行的时候。晚上很饿，我来到宾馆外面的小店吃饭。我一个人很无聊，喝了很多酒。
　　吃完饭后离开饭馆。我走在街上。我酒量本来就很差，刚才喝的酒超过了我身体的代谢能力。我捂住嘴，扶着路灯。我几近呕吐，还是拼命忍住。因为我是要面子的人。
　　就在昏沉之时。面前递来一张面纸。我头也没抬，接过纸后道谢，阿里嘎多。转身刚要走。递纸的人说话了。
　　“好久不见，你都会讲日语了”
　　那声音很熟悉。我惊讶的看向她。正是当年那位女乞丐。我冲过去抱住她。对她说，我很想你。她拍拍我的肩说，别肉麻了，没想到在这遇见你了。
　　我们在路灯下聊起了天。她用的还是我送她的那副轮椅，看上去已经快散架了。我问她是怎么来到日本的。她回答我，靠着卖唱乞讨，已经环游世界一周了，日本是最后一站，过几天就要回国了。我又问她，你很喜欢旅行吗？她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她的父亲很爱她。从小的时候起，就对她讲这个世界的美好，希望她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去世界上的所有角落，感受世间的美好。
　　但是父亲却是悲惨的。他的人生很无奈。出生在穷人家庭。爷爷为了贴补家用，和奶奶生了很多孩子。他只是其中之一。未成年时就被卖到富裕家庭。平时拴着一条铁链，跪在厨房的角落里。我的姥爷夺走了他的第一次，很多的第一次。
　　之后他和姥爷的疯女儿结了婚，也就是我母亲。她疯疯癫癫的，可神志是清醒的。我的腿脚就是她的杰作。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父亲，他也许很钻牛角尖。姥爷的家庭越是摧残他，他越是深爱母亲。有可能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责任感？张显高尚人格？
　　记得有一次吃午饭。弟弟主动端着一盘菜到餐桌上。母亲摸摸他的头，称赞弟弟长大了，真懂事。弟弟在途中，不小心将盘子摔在地上。母亲发疯了，举起弟弟想要扔到楼下。父亲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苦苦哀求她。可是母亲非但不听，还威胁道，自己也会跳下去，最后还拉着父亲一起做这个恶行。母亲说，你不是爱我吗，那就同意我的做法吧，不然如何证明你的爱呢？一边是爱情，或者是人生信条？一边是亲生骨肉。父亲绝望了。他抱起弟弟跳出窗外。弟弟被父亲紧紧抱在怀里，两人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
　　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弟弟被抱在怀里居然死了。父亲只是骨折了而已。父亲爬到楼上，吃光了掉在地上的菜，把碎掉的盘子也放进嘴里，一块一块的嚼碎，伴着残损的牙齿一并吞咽下去。
　　在这之后，父亲只是在临死之前，说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在一个秋天的晚上，父亲把姥爷的全家，爷爷的全家，其中也包括我的母亲，分别装到三个麻袋里。将这三个麻袋拖到楼顶上。自己跑到楼下，用盘子铺满地面。随后把我叫到楼顶。一边把麻袋推下去，一边对我说。
　　“我希望你能做一个真正自由的人。忘掉这一切，去旅行吧!这辈子，我没能......太多了，说不完。”
　　说完这句话，他掏出一条项链送给我。他的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模样。我有点看不清父亲的脸了。
　　他站到屋顶的边缘上。准备离开这个世界了。
　　尽管我拼命睁眼，不停地擦拭着自己的脸。这个时候，我连父亲的背影也看不清了。
　　“爸!我叫小我!爸!..爸!.......你叫什么名字...”
　　他已经离开了。
　　我来到楼下，看见父亲的身体。他的脸上混杂着泪水与血液。他的嘴没有闭上，好像在发“我”这个音。
　　我很高兴。他应该是知道了女儿的名字之后死去的。可父亲的名字我却无从知晓。我真的很想继承他的姓，去完成他的自由。可这一切都只能是奢望了。
　　那条项链很漂亮。是由头发编织而成的，上面系着很多块，完整的大拇脚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