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属意》七月金鱼

26、第 26 章 不适合他的

　　然而他根本不会舍得她受到伤害的，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涂野城心想，这是他需要捧在手心里的花朵。
　　他知道她有时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好奇和黯然，她那些微的疏离，那颗还有所保留的心源于此处。
　　但是他不会告诉她的，那太尖锐而残酷，不适合他的小花。
　　给一架子的切花修剪完切口，涂野城清扫完地面。门口传来了动静。
　　他在乌莲起身之前就过去看了门，结果是邮递员。
　　电费、水费单子，还有一封雪白信封的信。地址是乌莲的花店，写着店主收，却没有落款和署名。。
　　他眉头一皱，想想把账单递给走过来的乌莲，这封雪白的信件却拿在手里，给乌莲看了眼封面，“这大概会是什么？”
　　乌莲拆了账单看了眼，水电都比上个月节约了很多，大概是涂野城干活的效率要比她高多了的缘故。她瞥了一眼涂野城手里的信封，“没地址么？大概是广告，扔掉算了。”
　　她想了想，“前阵子有小孩子恶作剧，扔了很多报纸剪切的纸卷过来，我也没看就扔掉了，据说这条街上都接到了，警察还去查了下，结果是学校里小朋友们侦探漫画看多了。”
　　她想起那天片警拎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一家家来道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了。
　　涂野城捏着信封，心下不知为何却有点不平静，“我拆拆看？”他转向乌莲问，“没准是情书呢”
　　“傻瓜啊”乌莲被他逗得一笑，“你都在这里，谁敢给我写情书啊。”她小声的回答。
　　涂野城就是逗逗她的，忍不住也笑了，顺手撕开了信封。
　　一封依旧是用剪下来的铅字拼贴的文字。
　　“那熊熊的火炬，让你们将它高举
　　你们若辜负死去的我们
　　我们将不会安息”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
　　怎么了？乌莲看到他凝重的表情，走过来问道。不是广告么？信里写了什么？
　　她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乌莲拿过纸张，是……一首诗？

　　她仔细想了想，轻声念了一遍。
　　忽然间想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
　　是巧合吧。
　　因为喜欢花的缘故，她对各种花的寓意、花语和故事都比较了解，以免出现送情人送了菊花，送乔迁送了有毒植物的事故。
　　这首诗她曾经读到过，是山坡上的虞美人花，并不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故事，但也不见得无人知晓。
　　而她的屏保是随机在一大堆花草图片中选择的，这封信对应着虞美人的图案，应该只是一种巧合。
　　她看了一眼涂野城，他皱着眉看着手中的信件，翻来覆去，看得十分仔细。
　　不由的有种被关心着的满足感。
　　然而她实在觉得这是件让人不舒服但并不重要的小事，于是拍了拍涂野城的臂膀。
　　他的肌肉紧绷，显然是蕴藏了怒火，乌莲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事情让人作呕。”涂野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大概吓坏了这个柔弱的小姑娘，放松下来，露出一个微笑。
　　乌莲从没有见他笑得那么具有威胁性，好像是隐藏在阴影里的巨兽露出了犬齿，下一秒要撕咬猎物的喉管。
　　然而在她慢半拍的神经反应过来之前，涂野城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仿佛之前的暴戾只是乌莲看走了眼，顺手把信件交还给了乌莲。
　　乌莲拿着这封由剪碎的报纸拼贴成的信，看了下正反面也丝毫没有任何线索。
　　“信封上会有指纹么？我让郁大哥去查一下吧。”她想了想说道。
　　“不会有。”涂野城打开了他的电脑，上去敲击了几行代码，想了想还是关掉。”他是带了手套把信投进你的邮箱的。上面如果有指纹也只会是我的。”
　　“这样啊”乌莲头疼，”那就算了吧，估计还是边上学校里小朋友的恶作剧，等我回头去问问他们老师。“
　　涂野城没有声响，笑了笑，“这也有可能。”他说道，”这个手法比较拙劣。你看。”他指着信里的一行字，“那熊熊的火炬”，竟然是个巨字，“这小朋友的词汇还是不够啊”
　　噗，乌莲看了一眼，还真的是个别字，不由脑补了想要恶作剧的小学生却因为写不来字或者找不到合适的报纸而随便剪了一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涂野城见她浑不在意，也就放松得笑了出来。

　　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烟的味道。
　　窗外灯流如火，星海和灯海无法分辨边界，闪烁交融。
　　涂野城叼着烟坐在电脑前已经很久了。
　　红色的烟头静静的燃烧着，一大截烧灭的烟灰忽的掉落下来，惊醒了发呆的人。
　　涂野城手忙脚乱的将烟灰擦掉，顺手打开了窗子。
　　窗外的温度比室内冷多了。一阵凉风吹来，涂野城才觉得自己热涨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他今晚没有留在乌莲那里，也没有让小姑娘过来，托词要去康瑞见人。
　　实际上他从回来道现在就一直在冥想。
　　电脑开着一边，屏幕上跳动着诡异的数字，用快的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略过各种讯息，分析，调整，摘选、比较、放大、过滤。
　　那不是在云城，也不是在S市，他在空气和跳跃的以太中追寻着这些转瞬即逝的讯息的残影，越过空无的大气和时间。
　　虞美人的山坡是在那个岛国，他顺着风和海洋的气息一路追回。
　　是一张报纸，是一张在空中客机上被带下，随手放置在垃圾箱里的报纸，有一双手把它从脏污和喝剩啤酒之中，在一堆嘶鸣的野猫之中，在没有吃完腐烂发臭的披萨之中
　　那些字迹上有油腻，有霉菌，有啤酒花的味道。
　　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点读过去，那双手点选着，翻阅着，翻来覆去的折叠着，因为他粗暴的动作，所以信纸上的有几个字被折出了印痕。
　　涂野城感觉到了□□的疲惫，他这具得天独厚的身体蕴藏着无穷的能量，坚硬超过金石，韧度能够忍耐惊人的身体，在这样巨大的数据的压迫下都显得有点吃不消。
　　很多年没有用这个技能，涂野城看了一眼自己荧光闪烁的手掌，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手掌，尖牙兹裂，骨甲横朔，透着诡谲的光，和屏幕上的跳动的数字遥相呼应。
　　忽然间，电脑发出兹的一声悲鸣，一阵浓烟和呛人的气味袭来。涂野城敏捷的拉开自己的手。
　　电脑黑屏了。
　　涂野城懊丧的锤了一记桌子，实木的桌子应声格拉一声裂开一道豁口，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流着颜色诡异的血的手，扯过一张纸巾捂在伤口上。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到
　　从一开始，他拿到那封信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并不是因为这个内容本身，也不是因为它的样子看起来多么诡异。
　　而是这个信件上有他非常熟悉的味道
　　火硝和枪油的味道。
　　他闭紧了眼睛，放弃了电脑的辅助，靠着自己的特殊的能力回溯着关于信件的一切触感，将那份用数字标记好的信息包提炼出来，分析，打散，比对和放大。
　　是20天左右的火硝和枪油的味道。
　　在一片悬寂的空无之中，他仿佛看到一双手，沾染着血迹，青烟袅袅的枪管，那双手并没有洗过，它的指甲修剪的干净而整洁，触摸过地上躺到的尸体的血洞，然后轻轻拂过还在微微发烫的枪管。
　　然后那双手在一片棉布上随意的擦了擦，戴上了手套，手套是棉质的，带着从商店里新买来的，还么有透散过的甲醛味道，非常薄，。以至于还没有擦干的血迹的味道，火硝的味道和枪油的味道，似乎是以非常稀薄的粒子穿透了着稀疏的，支数极低的棉布，轻轻投映到纸张上，到被剪下的报纸上。
　　然后他仿佛看见了那双手的主人脸上的微笑，他满意的将信纸放入信封，然后轻轻将它放进包内，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