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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邛崃双枭 ...

  •   有山风穿林而过。清冷的月色便在风之振动下,摇摇晃晃。
      李珏和惜惜坐在林中,浑不觉时间流逝,月色西移。
      忽听在古庙外的山坡上,一个宏亮的声音叫道:“郗成,大丈夫敢做敢当,不要藏头露尾,你出来,和俺大战三百回合!”
      李珏跳起身来:“惜惜,是我大哥。他向郗成他们三个人挑战,恐怕要吃亏!”
      惜惜起身,嫣然道:“那好,咱们去见识见识辛大帮主的降龙十八掌,比我们朱掌门的武功,倒底强在哪里。”
      李珏迟疑道:“惜惜,你要帮着你师兄么?”
      惜惜向山坡上窜出,回首轻笑:“傻哥哥,你猜我会帮谁?”
      古庙外,三条人影激战正酣,是韦四通和谢铁雄双战辛无疾。泰山鬼箫郗成兀立观阵,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韦四通将一对流星锤舞动开来,如流星绕月;谢铁雄双枪展开,像是乌龙戏珠。辛无疾赤手空拳,毫无惧色,以自己独创的“落花掌”对敌。见他拳掌交错,随意挥撒,便如飞雪落花,悠忽飘逸,每一招都层次分明,却又妙到毫巅。他随手拆解韦、谢二人来招,一双眼角却斜睨旁观的郗成,显是为了防止他脚底抹油。
      李珏看得如痴如醉,脱口叫道:“大哥,妙啊!”
      郗成正自细细揣摩辛无疾的掌法,听这一声大喝,如遭雷轰,翻身便逃。
      李珏怒道:“狗日的,连一套绝妙的掌法,也不让人看全。这便逃走了么?”撒腿便追。
      唐惜惜正在观看辛无疾使的掌法,却听身旁一声呼喝,李珏已经去得远了。惜惜叫道:“李……李少侠,你不可伤了我师兄!”随即追下。
      辛无疾一套落花掌法使完,见对方死战不退,不由兴起,掌法一变,左手“亢龙有悔”,右掌“鱼跃于渊”,响声起处,谢韦二人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辛无疾收势道:“二位且住!我看你们都是响当当的男儿汉,论武艺,也都可开山立柜,自成一派宗师,又何苦为虎作伥,替那萧老儿害人?我劝二位及早离开是非漩涡,免得后悔。”
      谢铁雄面带沉吟,说道:“辛帮主,谢某非是不分好歹之人,知道你阁下手下留情……喂,老韦!你干么?”
      原来韦四通见辛无疾面对谢铁雄,机会实在难得,不由杀心顿起,挥起流星锤向辛无疾撞去。谢铁雄见韦四通使出如此卑劣手段,实在不以为然,伸手去接韦四通的流星锤。
      韦四通怒不可抑,流星锤中途转弯,击向辛无疾背心,左掌却拍向谢铁雄胸口。谢铁雄骇然道:“老韦,你失心疯了吗?”一跃跳开。
      辛无疾冷哼一声,右掌变抓,向后轻轻一捞,已捉住流星锤锤头。
      韦四通应变能力了得,锤头一入敌手,便撒开铁锤,竖起双掌向辛无疾全力推至,喝道:“姓辛的,见你姥姥去吧!”
      辛无疾转至韦四通身后,手起一掌,拍在他头顶心。这一招是落花掌中的第十手,名唤“随风去”,韦四通双眼上翻,倒地而死。辛无疾叹道:“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可惜了一付好身手。”
      谢铁雄接口道:“大将宁死阵前,不死阵后,又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谢某还要讨教辛帮主高招。”
      辛无疾本来转身欲行,闻言止步:“谢兄,不知贵府是哪里?”
      谢铁雄怔了一怔:“在下是本地土著,泸州县人氏。”
      辛无疾道:“嗯,谢兄是蜀国人。金蛇门在川中做下的恶事还少么?蟠龙镖局、青竹帮,再加上本帮成都分舵白氏双侠,都与贵门毫无仇怨,你们却要杀得他们血流遍野、老少无存。你身为蜀人,却帮着萧无毒残害自己的乡党同胞,又于心何忍?武功一途,本是用来强身健体,除魔卫道,你学得这一身好功夫,却用来欺贫凌弱,要这功夫何用?郗成与贵门互相勾结,欲图我蜀地江山,涂毒我川中百姓,你与这些人混在一起,可对得起这片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么?我看你是一条汉子,明白是非,这才对你说这些话,请谢兄再思再想。下次若再让辛某遇到阁下和金蛇门的人在一起,那可就难说的很了。”
      说罢,将身一纵,扬长而去,再不回顾。
      谢铁雄听了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言语,独自在山上怔了半晌,仔细品味,深深反思。呆了良久,将手中长枪在林中挖了一个深坑,把韦四通的尸身埋了,拜了四拜,大哭三声,又大笑三声,下山去了。
      风吹林响,冷月在山。

      唐惜惜一路追随,转过一道山环,见李珏和郗成却已都没有了踪影。
      惜惜与李珏刚刚谈的入巷,又乍聚还分,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愁苦。一路走来,一路思想,不觉间便放慢了脚步。是时月隐西山,星光疏暗,崎岖的山路上一片漆黑,只见一片娇小红衣,在林荫道上踯躇而行。
      东边现出蔚红,晨曦微露。
      看清了道路,惜惜脚步加快,上了去成都的官道。见眼前是一片村寨,道边已有赶早做生意的小贩支起面板,烧起火炉,热气腾腾,香味弥漫。
      小贩们看到惜惜,立刻眼前一亮,纷纷招呼:“新鲜热辣的胡椒面汤,喝一碗烫嘴烫心喽。”
      惜惜正感肚饿,飘进一张擦得油光锃亮的椅子坐下,那小贩立刻像奉了圣旨似地,将一大碗热汤面端了上来。惜惜小口啜着胡椒辣汤,心中想道:“也不知他有没有吃饭,是不是肚饿?”
      忽听銮铃响处,自南向北驰来十数骑快马。中间拱卫着一个瘦弱面黄的公子,竖起的衣领和压低的雪帽遮住大半个面孔,似是正在害病。那公子左右又有两骑,骑者却是两个面目狰狞的老头,一个极胖一个极瘦,面似恶枭。后面跟着十匹快马,骑手都作家丁打扮。
      那公子经过面摊,看见惜惜,噫了一声。惜惜也不在意,低头吃面。却又听马蹄声响,那胖瘦二老带着十个家丁回转。快马奔近面摊,尘土飞扬,落在惜惜碗里。惜惜起身道:“你们这帮……”
      那瘦老者喝道:“下手!”十余个骑手右手纷扬,十条套马索飞出,套住了唐惜惜脖颈、腰肋及四肢。唐惜惜惊怒道:“你们要做什么?”
      这时那黄面公子又回转来,笑嘻嘻地上前,摸着惜惜的脸蛋道:“本少爷走遍江南,见过成千上万的女子,可都没有你这个妹妹长得俊,你猜我要干什么?”
      唐惜惜奋力挣脱了一根套索,伸手便去腰中抽那绿虹剑。那公子哈哈一笑,伸指连点,已封了惜惜双肩穴道。看不出他如此面黄肌瘦,竟有这般身手。公子哈哈大笑:“大家伙儿打道回府,今天少爷请你们吃喜酒!”众人闻言大喜。那公子把惜惜抱上马,向西南打马而下。

      郗成一路奔逃,一边运气调息内伤,心中叫苦不迭。一口气跑了将近三个时辰,前面已看到成都北门的垛口箭堞。李珏在后面追得着急,高声叫道:“老小子,快到成都啦,你还不停下来么?”
      郗成不答,看见城郊树丛中闪出一角碧瓦红墙,心中大喜,拐了一个弯,径直向那片丛林奔去。李珏此时顾不得“逢林莫入”,随即跟入。见那丛林环绕之中,竟有一座偌大寺院,寺内静如古墓。
      李珏暗道:“金蛇门巢穴有一处设在西郊武侯祠,这里却是北郊,该不会也是他们的一处巢穴罢?管他奶奶的,先进去再说!”脚尖轻轻一点,跃入寺中去了。只见整个寺院中空空荡荡,并无一人。李珏闪身踅入正面神殿,见那大殿上点着两支牛油大蜡,散发出阵阵馨香。一阵微风吹过,脑子忽然一阵昏晕。李珏暗道:“不好!”垫步向殿外疾射。殿口一个声音道:“回去!”一股劲风扑至。李珏嘿了一声,双手向外奋力推出,只听咯咯几声响,对方一双手腕震断,一条灰影向院中跌落。
      这时房顶上“咣”地一声大响,灰泥四散,一件庞然大物呼啸而下,直压李珏头顶。李珏骇然仰首,见那东西竟然是蹲在庙门外的石狮!又听一声大喝,一个黄衣大汉持棍从神案后跃出,挥出一片棍影,封住李珏的退路。到现在这个局势,李珏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听一声震天大响,大殿内尘土四起,再无声息。
      房顶上响起一声长笑,从破洞中跃下一人。那人脸如蓝靛,身高丈二,双臂便如油桶般粗细,恰似一个立地太岁、铁铸金刚。那大汉见石狮下来流出血来,得意地哈哈大笑,但只笑到一半,却认出石狮下之人服色,旁边横着一条大棍,不由笑容凝结在脸上。这时脑后生风,脖子一凉,继而大痛。他不胜骇异,想转过头去,一使劲却将脑袋扭离了身子,掉在地上。
      李珏甩了甩滴血的扇刃,自语道:“若不是老子学会了云龙三现,恐怕现在倒在地下的不是老兄,而是我了。”
      门外一人叫道:“老石,真有你的,能把这么重的狮子搬到房顶上去。把那小子砸成肉酱了吗?”一个灰衣人手抚断腕,走了进来。原来是方才被李珏迫出大殿的汉子。
      灰衣人进殿,一时不适应室内黑暗,眯眼前行。李珏笑道:“老兄,老子还没有变成肉酱,你的朋友却成无头之鬼了。”灰衣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转身便逃。却听背后“嗤”地一声响,接着大痛,衣衫已裂开一条长缝,鲜血顺脊流下。
      李珏纵跃而上,拦在灰衣人身前:“小子,告诉我郗成躲在哪里,就饶了你不杀。”
      灰衣人见走不脱,将心一横,“小子,你当我岷山雪雕是何等样人,岂能受人胁迫?”将身子一旋,竟在原地转起圈来。
      李珏道:“这是什么功夫,转陀螺么?”
      岷山雪雕转了一忽儿,喉中咕咕作响,忽地张口喷出一口血箭,向李珏射来。李珏被他转得头晕脑涨,陡觉腥风扑面,急忙低头闪避。那血箭呼啸而过,打在门楣上,入木三分。不等李珏反应过来,岷山雪雕口中血箭一股接一股地喷出,击向李珏身上各大要穴。李珏大惊失色,左躲右闪,听周围扑扑作响,墙上被血箭击得碎土乱飞。一不留神,一股血箭穿透衣衫,射进肩胛。
      李珏只觉痛彻心脾,一阵作呕。
      岷山雪雕呵呵大笑,状如厉鬼,一个头锤向李珏撞到。李珏无力躲闪,被撞个正着,翻身摔倒。那岷山雪雕本来早已血竭魂销,被李珏的护体神功一弹,身体如纸鸢般撞上墙壁,又“吧”地一声落下,呜呼哀哉。
      李珏瞪视着雪雕的尸体,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人使的是五毒解体大法!”只觉受伤处麻痒难当,晕了过去。原来这五毒解体大法,系从云南五毒门传来,兴于唐朝,后于北宋期间消亡。施法人要日食五种剧毒,其毒深渗于血,直至遍体是毒。倘遇到自己不能战胜的高手,施法人则解体喷血伤敌,对手中血,无药可医。施法者每吐一口毒血则损一年功力,十口以上,其身必死。今日岷山雪雕连吐三十余口毒血,那是抱了必死之心要和李珏同归于尽的了。

      话说李珏连中蜡烛毒烟,岷山雪雕毒血,饶是他百毒不侵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醒来之时,已身处一个木柜里,只觉身子颠簸不已,似是在车中而行。身子一动,发现周身绑满棕绳。只听周围人声喧哗,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车子停了下来,前面有人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旁边有人答道:“我们是郗成先生门下,这木柜里是家主送给柯老爷的厚礼,劳烦给老爷子通禀一声。”李珏听了这两句对答,恍然道:“原来老子是被他们当礼物解送到柯府来了。郗成老贼,把老子送到柯府来,那是什么用意?”正在思想,车子一动,已进了府门。带路人道:“老爷正在会客,各位请跟我来吧。”众人不再吱声,加快脚步前行。李珏在柜中只觉拐了好多弯,暗道:“这柯老儿好大的院落,看来是个大财主。”
      走了半天,车子停了下来,又觉柜子被人抬进屋中,放在地下。听刚才那人道:“属下白虎堂弟子于敏生,参见东方左使,尚右使,柳神使,梁卫二护法,金刀震乾坤柯老前辈。”李珏听了,暗自惊骇:“他奶奶的,金蛇门的头头脑脑却全在这里。柳神使却又是谁?难道那一次没有把柳瘦踢死?”
      便听东方笑的声音道:“很好。于兄弟,明日便是邛崃大会之期,你们五虎寺分舵,没有郗堂主的消息么?”
      那于敏生道:“今日属下已见到郗堂主。他派属下送这只柜子前来,说是用来对付丐帮帮主辛无疾,会大有用处。郗堂主现已前往邛崃山,去听从少门主吩咐。两位欧阳前辈也已将卧牛谷中布置妥贴,请东方左使放心。”
      又听一个尖细的声音问道:“你们李堂主现在哪里?门主命你们运送的那批东西,现在五虎寺,还是已经到了邛崃山?”
      李珏心下一震:“柳老儿果然没死。这家伙命够硬啊,弄死他几次了,却都又活转过来。”
      于敏生道:“李堂主已经殉难,死在汉中双鬼之手。那批东西是弟子运送到了邛崃山,两位欧阳前辈已命徒弟张松、张果埋在谷内。”
      尚云凤拍了一下桌子:“又是这两个丑鬼!若在邛崃山见到,定叫他们粉身碎骨。小于,你这趟功劳不小,待本使禀明少主,这便封你为白虎堂堂主罢。只是你的武功太差劲,不如现在就拜本使为师,教你几手武功,也好扬眉吐气。”于敏生不料得此殊荣,跪在地上大磕响头,对尚云凤又捧又拍,极尽谄媚。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尚右使得此佳徒,白虎堂也就成了咱们的啦。邛崃双枭虽然厉害,可以后也不敢过于猖狂了。尚右使,高明啊,令老夫佩服!”
      尚云凤笑道:“柯老爷子过奖了。不知明日邛崃之会,有多少人参加。门主令谕,让务必一战成功,将蜀境内的成名白道人物全歼。到时要是漏掉几个,咱们可是吃罪不起的。”李珏听了恍然,原来这个说话的老儿就是柯百能。
      柯百能笑道:“尚右使放心。老朽即然还没有金盆洗手,就仍然是蜀国武林的至尊至老。奉我的贴子和云龙令传檄江湖,请他们前去,那是一个也不会漏掉的。”
      李珏在柜中听得明白,不由大为惊异:“怎么柯老儿手里竟会有云龙令?”
      听柯百能续道:“蜀国武林门派,七十年前大都与巴山云龙门有关联,同奉云龙令之命。各位有所不知,那云龙门本是老朽和义兄马啸天所创,老朽便是当年云龙门的副门主何问天!”
      此话一出,屋中众人齐都啊了一声,李珏也差点惊呼出声。
      柯百能得意非常:“两位神使,倘以辈份而论,老朽与贵门萧门主的父亲,萧继业老弟,可也算得是老交情了。哈哈!”
      闽西双煞嘿嘿讪笑,心中暗怒。李珏暗道:“怪不得,这老小子老而不死,却还是老子的师叔。老子现在执掌云龙门第二代掌门,要不要清理门户?这个混蛋师叔,竟和双煞摆资格辈份,恐怕他的前程命运有点玄乎。”
      却听柳瘦的声音道:“小于子,这柜子里是什么东西,何不打开来瞧瞧?”
      于敏生道:“是,柳神使说要打开,在下无不从命。可是,郗堂主却吩咐在下,说一定要在危急的时候当着辛无疾的面打开才成,那样才能起到作用。迟了早了,都不行。”
      柳瘦咕哝道:“他奶奶的,郗成有什么了不起,这么蝎蝎蜇蜇的,临潼献宝的一般?”但毕竟没有坚持要打开柜子。
      李珏心中亦喜亦忧:“他们若是打开柜子,一见是老子,那是肯定要马上动手。老子绑缚在身,那是非得玩完不可。可若是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着,却又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们要用老子来胁迫大哥就范,老子该怎么办才好?”一时彷徨无计。

      十月二十四日,秋高气爽。邛崃山摩天岭。
      郗成带人将卧牛谷内的比武台和周围看台已布置得井井有条,单等少门主到来主持大局。看着手下忙来忙去,他又在心中勾画着自己的宏图大业。德阳府和蜀国的军事布防情报,他已连夜派人送回宋营,并请求郑恩和曹彬退后四十里扎营,待自己将蜀地武林英豪一网打尽,再里应外合,共下成都。这个计划滴水不露,周密非常,每每想起,他便忍不住心中的得意。
      如今平生最大劲敌李珏已落在己手,就要和辛无疾一块粉身碎骨,自己已取得金蛇门萧门主的信任,到时再将少门主萧承宗握在自己手心,拉拢住邛崃双枭,还怕金蛇门不为自己所调遣么?至于柯百能这个老家伙,其年岁虽老,野心却大,此人是断不可留的。待此间事情一了,也必须让这个老家伙和他的徒子徒孙一块上西天。
      想到得意之处,郗成竟禁不住大笑起来,谷中一片响亮的回声,良久不息。

      此时萧少主萧承宗正在山下的别墅中和张松、张果二人喝酒解闷。邛崃双枭要布置兵力来应付明日大会,便将两个徒弟留下照顾少门主,自己回山去了。萧承宗本来嫌他们碍事,他们一走,正得其所。他已命人前去劝说昨日那抢来的女子顺从,正和二张饮酒等信,梦想着成其美事。
      二张一边凑趣打俏,一边劝说少门主喝酒。正在醉意朦胧,忽听门外一个破锣似的声音道:“咦,这里倒有一座大宅!”另一个声音接道:“正好咱们肚子饿啦,何不到里面讨些东西吃?”
      先前那人道:“就怕人家不给啊。人家会说‘哪里来的两个丑鬼?滚出去!’那我们怎么办?”
      后一人道:“呸,我们是丑鬼吗?那就把他摔死!”
      萧承宗把酒杯一顿:“哪里来的狂徒,敢在门前大喊大叫?”
      话未落音,门外两声惨叫。先前那人道:“讨一顿饭吃打什么紧,也要拿出刀子来吓老子?现在好了,你们两个变成了肉饼,法力大增,再起来打过。”
      后一个人道:“他们法力大增,纠合了鬼兵鬼将来,我们跑还是不跑?”
      却又听一个大嗓门叫道:“你们两个东西,别在那里争吵!我们还是快进去吃饭,好去找那个唐大小姐,问问她师父去了哪里。要是你们扯谎骗我,把你们两个砸成饼子。”
      那两个破锣似的声音一齐惊叫:“砸成饼子有什么好玩?我看还是让我们把你摔成肉酱!”
      张松、张果脸上变色:“是汉中双鬼!这两个家伙武功奇高,手段残忍,少门主还是先躲一下,我们兄弟前去会他。”
      萧承宗自恃点穴奇功,傲然摆手,冲门外叫道:“汉中双鬼,你们两个东西,给少爷滚进来!”
      大门口同时啊了一声,两个怪人冲了进来。左首一个道:“是谁吃了虎胆,敢骂咱们汉中双仙?”右首一个道:“这里倒有现成的酒菜,妙极!黄脸小子,是你叫我们来吃饭吗?”
      萧承宗陡见这两个怪物,吓了一跳,随即大笑道:“呸!就你们两个丑鬼,也敢称什么双仙?”
      汉中双鬼互看一眼,放声大笑。笑声中身影一闪,萧承宗身子已起在半空。萧承宗空有一身点穴功夫,但对方身手实在太快,现在双足落在别人手里,哪里还使得出半分劲力来?汉中双鬼捉住萧承宗,要将其摔死,又怕脏了满桌好菜,闪身往门外便掠。
      张松、张果见状,各出一掌,击向双鬼腰肋,喝道:“把人放下!”汉中双鬼斜眼看去,识得掌法厉害,各出一掌抵御,叫道:“好家伙,摧心掌,你们和邛崃双枭是什么关系?”
      “嘭”地一声大响,汉中双鬼啊哟一声,被震得向中间挤去,二张却也没占到便宜,分别向外翻出,喀喀连响,座下的椅子烂成碎片。汉中双鬼看似痴呆,却十分奸滑,待二张掌力及身,便尽数传到萧承宗身上,萧承宗受到挤压,护体神功应之而发,却又被双鬼回传到二张身上去,这才将二张闹了个灰头土脸。
      萧承宗虽有内功护身,但怎抵得住二张和汉中双鬼的四股神力?交手一合,神色已经大变,双颊如火,张口喷出一股血箭。
      无常鬼双眼上翻,叫道:“这家伙干么要脸红?”
      鬼无常叫道:“呸,这家伙含血喷人!你看,他会喷血功。”
      一个大汉冲了进来,叫道:“这就打上了吗?喂,你们两个小子,这一桌酒菜请不请我吃?不请,就是一棍,都打成肉饼!” 来人却是莽汉阚大山。
      二张看着双鬼手中的少门主,也不答言。
      阚大山从盘中拿了一根鸡腿,伸嘴便咬。想想有点太不客气,就又扯了一根鸡腿,递到张果嘴边:“喂,你也来吃。”张果被鸡腿挡住视线,伸手一挡。阚大山抵不住,退了两步,愕然道:“不吃就不吃,干么推俺?”
      张果试出来人武功极低,不由大喜,只伸手一抓,已将阚大山举过头顶,呼地向汉中双鬼砸到。
      汉中双鬼见空中飞人,身形分别向左右急闪。只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萧承宗已变成血淋淋的两半,双鬼各自拿着一条大腿发呆。
      阚大山见双鬼躲避,骂了一声:“□□双鬼……”,一头撞在墙上,把后半句话撞了回去。
      汉中双鬼撇了半截尸体,把阚大山架起,向屋外便奔。眼见得一桌上好酒席血水淋漓,是没有办法吃的了,还不如赶快溜之大吉。

      张果和张松为这突然变故吓的呆了,此时见双鬼逃走,想起门主的狠毒刑罚,全身皆冷,叫道:“追!”联袂追出门去。
      汉中双鬼却已到了后院。他们没吃上饭,心中愤怒,把阚大山往地下一扔,拣起一捆干柴(却是厨房用的柴堆),打火点燃,扔进屋里去了。一连扔了几捆,火势大起。阚大山被双鬼一摔,醒了转来,叫道:“汉中双鬼,你们干么不接住我?老子跟你们没完!”
      张松听到叫声,说道:“在后院!”呼哨一声,向这边奔来。
      汉中双鬼点着了火,哈哈大笑,抬起阚大山,纵上高墙。回头看时,见院子里各个窗子都冒出浓烟,火头已爬上屋顶。
      二张立于火光之中,气得双目皆赤。张松骂道:“丑鬼,杀我少门主,毁我庄院,此仇不共戴天!”双鬼长笑不停,跳下高墙。
      院中冲出两个白衣汉子,叫道:“相好的,留下狗命!”两柄弯刀急斫而至。鬼无常听得风声劲急,快如闪电,叫了一声“妈呀,好快的刀!”二人身往前蹿,各出一腿向后踢出。白衣人忽然交叉换位,双刀转向,直刺双鬼腰肋。汉中双鬼“移形百变”独步武林,这二人身法竟还快了双鬼半拍。
      双鬼一脚踢空,便知不妙,身形借势向前一纵,叫道:“乖乖,好快的刀啊!”将阚大山往地下一扔,早已鸿飞冥冥,不知去向。白衣双刀不料汉中双鬼竟临危弃友,当时不由一愣。阚大山被摔了个发昏章第四十一,怒吼一声跳将起来,拣起地上的大棍向白衣人便砸。白衣刀手见来势凶狠,两刀交叉,向上迎去。耳听“当”地一声大响,双刀齐飞,两名白衣人跌出十余丈外。
      阚大山不理会白衣人,拽开大步,向着汉中双鬼逃走的方向追下。后面又冲出五个白衣人,每人手中一付套马索,向阚大山抛去,套个正着。阚大山叫道:“套白狼么?”大吼一声,自顾前行。后面虽有五个大汉拽住绳索,但禁不住阚大山力大,竟被他带得连滚带爬,眼睁睁看看他带着几付套索去得远了。众人爬起身来,相顾骇然。
      这时摩天岭上忽然升起几枚焰火,扶摇直上,升入半天云里,在空中啪地一声炸开,形成一朵朵菊花盛开的图案。
      张松、张果及一众白衣人见到信号,顾不得火势正猛,向岭上攀援而去。

      上午巳时。卧牛谷中诸路群豪均已到齐,陆续地坐在看台之上。各有相识的故旧好友,忙不迭地打着招呼,讯问别来无恙,谷中好一阵忙乱。
      辛无疾和先一步到达的江湖五散人见过,道了别来之情。回首见唐家堡堡主唐乘龙在座,峨眉三子陈不喜、闻天婵、刁四姑,青城派掌门杭天齐,天都派掌门祁万通,成都神捕秦逐天,巴山二绝左柱天等人均已到了。看台前排中间一位老者,身材魁伟童颜鹤发,却是成都大豪柯百能,一众门下弟子左右环绕,威风凛凛。
      找了半天,辛无疾不见拜弟李珏的身影。心中纳闷,问恶道人陈不喜:“道长,可曾见到泰山鬼萧郗成?”拜弟一直在追寻郗成,只要郗成在,李珏肯定不会远。
      陈不喜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却听四周一阵喧哗,喝骂之声四起。抬头看时,见高台之上走出一帮人来,却是闽西双煞、郗成、吴鹏、柳瘦等一众杀人魔王。后面跟上十数名汉子,丑俊不等,服色各别,虽不认识,但从气度上看来无一不是一流武功好手。
      辛无疾看到闽西双煞,想起本帮白氏双侠的惨死,怒火高炽。两人越众而出,直到高台下立定,却是唐乘龙和陈不喜。
      唐乘龙五十余岁年纪,浓眉细眼,红通通面皮,若非身材矮小,倒像是蜀汉大将关公。他往前一站,张口运气,声如宏钟:“呔,你们金蛇门一众首领,哪一个跟唐某人讲话?”陈不喜见唐乘龙先行开口,就不再说话,负手一旁,目光向台上挨个扫射,找寻杀害本门弟子的凶手。
      东方笑闻声向台下观瞧:“原来是唐堡主,失敬了。不知阁下有什么指教?”
      这逍遥狂生东方笑和唐乘龙之间,却有一段梁子未曾了结。闽西双煞当年苦练邪功,残杀了不少武林同道,激起公愤,江南各派群起而攻之。东方笑深知凭自己夫妇这点道行,在江湖上难以成名扬威,遂携礼入蜀,向唐乘龙请教喂毒暗器之术。唐门暗器向不外传,况唐乘龙不耻双煞夫妇为人,将其摒之门外。东方笑引以为奇耻大辱,对唐乘龙恨之入骨。后来双煞投靠了萧无毒,学到一身毒功,虽然不比唐门差了,但这段怨愤却已深深埋下。
      唐乘龙压了压火气,叫道:“老朽不跟你讲话。你让萧无毒出来,我要问问他,究竟是谁杀了张大户,敢栽赃在我唐家身上?”
      东方笑仰天长笑:“就这点小事,还值得萧门主出面?张大户是在下所杀,为的就是栽赃与你,好让你到这卧牛谷来。你要讨公道,只管冲着在下便是。”
      唐乘龙气极反笑:“好小子,有种!”当下便要上台。这时身边掠过一人,叫道:“唐堡主且慢,辛某有话问他。”回头看时,却是辛无疾。
      还没等辛无疾发问,高台上毒手观音尚云凤早咯咯怪笑起来:“辛帮主,不用费话了,白氏兄弟是本使所杀!咱们杀白氏双丐,诛乐山张大户,袭峨眉山玄天观,目的就是想把诸位请到这里来。哈哈,不用这些狠招,诸位怎会轻易远离巢穴,移趾光降?”
      话音未落,看台上骂声一片。陈不喜拉出腰间长剑,一字一句地道:“即如此,就请那夜袭我道观,杀我弟子的东西站出来,贫道要血债血偿!”这席话用道家真气送出,字字便如重锤敲在众人耳鼓,将全场喧哗压了下去。
      东方笑心中一震:“这老道姑好强的内力!”口中却淡淡地道:“金蛇门在蜀中的一切行动,均由本使夫妇负责,陈掌门只管冲着本使来便了。不过今日邛崃之会,蜀中武林高手精英尽出,大家和金蛇门都有些恩怨,都要在今日了结。在下想问问各路英雄,是要单打独斗呢,还是要群殴?若要单打独斗,本门各位堂主一对一地奉陪,不论胜败死伤,都会依照江湖规矩办理。若想群殴么,那也好的紧,本门一万多名弟子,可以痛快杀戮一番了。”
      台下一人哈哈大笑,经久不歇,似是遇到天下最为滑稽的事情一般。众人闻声看去,见左主天正捧着肚子,几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怪不得你名字叫东方笑,原来是最爱讲笑话。一万多名弟子,唷,吹牛皮,乌嘟嘟!”
      东方笑冷笑道:“左二先生原来不相信在下的话。”向旁边的于敏生微一点头。于敏生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枚信炮,点燃信捻。那信炮从于敏生手中窜出,扶摇而上,在空中啪地炸开,形成一个菊花的图案。那图案刚一在天空散开,便听谷外四面八方都传来声音:“金蛇狂舞,一统江湖!金蛇狂舞,一统江湖!”那声音直如群兽齐吼,震得山谷都颤了起来。
      左柱这才止笑,叫道:“乖乖,动用大批军队了吗?这回左老二要糟糕!”群豪更是骇然失色,面面相觑。
      这时柯百能从看台上站了起来:“东方笑,你将我们哄到这里来,是想围而歼之吗?哼哼,你们人多,我柯府子弟可也不少啊。柯某虽然年老,可不怕你这些虾兵蟹将。”群雄精神大增,叫道:“不错,柯门弟子遍天下,咱们在柯老爷子带领下,以一顶百!”
      东方笑冷然道:“是不是以一顶百,走着瞧罢。这几十年来,由得你巴山双绝、柯府门人在江湖上称王称霸,丐帮南迁、峨眉突起、唐家堡中兴、青城、天都招徒纳众,不都是为了在武林中扬眉吐气?群雄逐鹿,力强者得之。如今我金蛇门大兴,萧门主英明神武,为的就是要独霸武林。今日之会,就是要大家共举萧门主为武林盟主,今后大伙儿齐尊他老人家号令,共图武林大业。”
      左柱天连跳带嚷:“放屁,放屁!萧无毒是什么东西,也配当武林盟主?”
      东方笑道:“左二侠要是艺压当场,大伙儿齐遵你的号令,也无不可。今年秋天你不是召集过巴山大会么?本门只出动了一个寻龙使,就把你的大会搞得星离云散,哈哈。”
      左柱天气得胡须乱抖,哇哇大叫:“你奶奶的,老子今天也非让你的狗屁邛崃大会鸡飞狗跳,星离云散不可。来来来,咱们两个先比划比划!”话到人到,左柱天从人丛中跳了起来,像一只大鸟相似直扑高台。忽从东方笑身后闪出两名枯瘦老者,各自探出一只枯爪,抓向左柱天胸口。左柱天身在半空,无处躲避,双手猛力推出。二老又各出另一只手掌,去接来招。只听“嘭啪”两声闷响,四掌接实,震得高台晃了一晃。那两位老者脸色灰白,后退两步。左柱天胸前衣衫裂开,被撕下两片布条,凌空翻了一个旋子,又落到台下。左柱天气的乱跳:“你奶奶的,知道左老二没有老婆缝衣裳,还要扯坏我袍子。快些赔来!”台上那两个老者连声咳嗽不止,无法回言。但左柱天也只是在台下乱嚷,不敢再行跳上台去。
      台下众人见左二侠差点便遭开膛裂腹之祸,不由大为惊骇。辛无疾在一旁暗暗心惊:“左前辈与先师齐名,竟吃了大亏,可见金蛇门的奇才高手不少。”
      东方笑叫道:“降龙打狗,巴山双绝,见面不如闻名,连我门下两个护法都胜不过,还想做什么盟主!柯老爷子,你怎么说?”
      柯百能昂然立起:“柯某如今乃官府中人,自然以保国安民为己任。你们只知仗势欺人,到处栽赃陷害,挑弄是非,柯某岂能奉此等人为盟主?”台下众人听了,齐声喝采,便有柯府门下弟子叫道:“你们金蛇门自封盟主,我们推举柯老爷子为武林盟主,大伙儿齐遵他老人家号令。”
      东方笑暗道:“本来和柯老儿说的好好的,两家里应外合对付这些人,怎地忽然转了口风?莫非这老儿中途变卦,要独竖一帜么?
      辛无疾也想道:“听这柯老儿的口气,倒不似和金蛇门有勾结。可惜三弟不在这里,不能当场戳穿他的把戏。”
      东方笑思忖片刻,便即镇定,叫道:“那好,即然如此,就比武夺盟。大伙儿有什么恩怨,也在这里一并了结便了。你们每次上台一人,咱们也出一人奉陪,不死不休!”
      辛无疾、唐乘龙、陈不喜和五散人互视一眼,缓缓点头。心想这样一对一打斗,群豪不至吃亏。只听台下一声暴喝:“好,让我老人家先来会会你们这些专会用毒害人的东西!”一团灰影扶摇直上,轻飘飘落上高台。见那人穿一身葛衣,戴着斗笠,却像一个渔翁。众人叫了一声:“唷,好轻功啊!”那渔翁逼到东方笑身前:“太湖渔隐索笠翁,领教阁下高招。”东方笑往后一退,点手唤过一个绿袍大汉:“丁香主,交给你了。”那大汉应声向前,两支判官笔一碰:“白虎堂香主丁遇春,请教阁下高招。”
      索笠翁向前一步:“好,我堂弟索命,就是在巴山大会上死在你们白虎堂之手。老爷今日不为夺盟,却是要报仇。”丁遇春见对方逼上前来,向后暴退三尺。索笠翁如影随形,脚步前滑,一张麻脸始终相距对手半尺。
      丁遇春心头烦躁,喝道:“那找你堂弟去罢!”左手判官笔倏地点向对方膻中大穴。索笠翁身子直直地向后一跳,躲开笔尖,却不还手。丁遇春右笔扎肩胛,左笔刺小腹,下路撩阴脚,一招三式,毫不间歇。索笠翁却不理这些,见对方招来,只是直直地一跳,就轻易化解。他这一路武功,唤作“僵尸浮波”,身体纵跃,脚下滑动,迅捷已极。十余招一过,丁遇春不耐,抢在索笠翁之前跃起,使出一招“登天梯”,左手反探,只听扑地一声,判官笔扎入对方肩胛。
      索笠翁失利,狂叫一声,身体直直上升丈余,反手从脑后抽出一物甩出,一道银线直奔丁遇春后颈。丁遇春左笔已失,右手笔急向上撩,只听“叮”地一声脆响,那银线碰上判官笔,竟倏地转弯直下,丁遇春只觉后颈疼痛难忍,身体已经离地而起。
      众人大奇,见索笠翁手中多了一根钓竿。那钓竿乌油油地,看不出是何物所制,钓钩钩住丁遇春后颈肌肉。丁遇春伸手去扯那银线,可每动一下,钓钩便入肉更深,愈加疼痛难忍。索笠翁沉声问道:“我堂弟是谁杀的?”丁遇春道:“是老子杀的,你报仇好了,不必多言。”
      索笠翁道一声“好”,手里发劲,将丁遇春抛出,自己则跃下高台,径直向西去了。他轻功甚为奇特,脚不沾地一般,三晃两晃,已出了谷口。
      丁遇春被鱼钩撕下一块皮肉,一路撒着血雨,向一根旗杆疾飞而至,眼看就要撞成肉酱。看台上忽然纵起一人,如长虹经天,轻舒猿臂,将其接在手中,放在地上。辛无疾喝一声采,转头看时,那人却是青城派的古双民,曾去子龙庙给自己送过信的。
      古双民抽出长剑,倒转剑柄在丁遇春脑壳上一敲:“姓丁的,在巴山大会上,有一个青城派的闵双清,是死在何人之手?”丁遇春翻了翻白眼,神情呆滞。古双民怒道:“问你话呢,装死么?”又敲了一下。这一下敲重了,丁遇春清醒过来,骂道:“巴山会上,老子杀了有几十个人,知道哪个是闵双清?有种的给老子来个痛快,反正你们谁也别打算生出此谷。”古双民大怒,便要挥剑。辛无疾叫道:“古兄且慢,将此人交与在下可好?”古双民见是辛无疾,微微一笑,将丁遇春抛了过去。辛无疾接过,点了他穴道,放在一边。抬头看时,古双民已飞身上了高台。
      古双民有意显示武艺,在空中来了个“细胸巧翻云”,稳稳落在台上,叫道:“哪个杀了闵双清,可敢站出来?”随着一声尖声细气的冷笑,从后台滚上来一个大肉球,在古双民脚下停住:“是我杀了闵双清,你待怎样?”古双民见此人身高不及三尺,刚刚够到自己胸口,哈哈笑道:“你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小东西,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却不认识闹海龙神柳瘦,更不知他武功厉害,连左柱天都没能奈何得了他。
      柳瘦尖声一笑:“小子,你把杭天齐叫来,你不成的。”
      古双民哪里听他?将长剑举起,向柳瘦头顶插落。柳瘦闪电般到了古双民身后,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古双民吓了一跳,收起小觑之心,展开看家本领“青城十八斩”,一团剑影将柳瘦围在中心。柳瘦在剑光中穿插来去,口中大呼小叫,蓦地跳起,右手指点向对方膻中大穴。古双民剑在外围,只得身形疾退,一下子到了台沿。
      柳瘦点空,暗自称奇:“小子,你下去罢咧。”将手一抖,三支透风锥呼啸而出。古双民见三点寒星扑面而来,自己已在台沿,无法闪躲。台下突然传来师父杭天齐的声音:“平沙落雁!”古双民听到此话,念头都没来得及转,脚下早动,身子蓦地后倒,荡出台外。柳瘦暗道:“好小子,虽然打不到你,摔下台子,也够你小子的呛。”
      却不料古双民身体后倒,脚下却像是安了两个轮子,迅速向柳瘦滑去,脊背紧贴台面,如一支凌空孤雁,贴着水面平飞。眨眼之间,古双民脚尖已抵住柳瘦足跟,停了下来,舌抵上腭,挺身而起,长剑已刺入柳瘦左肋。台下众人见此突变,张大嘴巴,竟忘了喝采。
      柳瘦尖叫一声,抬脚将古双民踢下高台,鲜血已将衣衫湿透。忽然一个瘦竹竿似的人跳上台来,叫道:“你身上有几十口人命,随我打官司去罢。”挟住柳瘦,跳下高台。却是成都神捕秦逐天。左柱天一看大喜,叫道:“别忙着带走,让他表演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去的本事瞧瞧!”

      金蛇门连输两阵,一阵骚动。从后台蹦出一个清瘦汉子来,叫道:“玄武堂葛三,向众位英雄请教!”陈不喜和唐乘龙都有心上台,见出来的是小角色,遂隐忍不发。古双民摔得昏昏沉沉,想要再上台去,却已力不从心。
      正在这时,从谷口冲进三个人来,前面一个大汉,后跟两个丑鬼,却是阚大山和汉中双鬼到了。阚大山见台上已经打了起来,径直跑到辛无疾身前:“辛帮主,你把我扔到台上去,让我去揍那个瘦小子。”辛无疾差点笑出声来:“扔上台去。那成什么样子?”
      汉中双鬼叫道:“扔飞人么,有趣有趣。大个子,咱们双仙帮你。”不等阚大山说话,早闪电般捉住他双足,向台上一甩,叫道:“小子,打擂的来啦!”葛三抬头见一个大汉从半空中翻着筋头向自己砸来,叫道:“乖乖,什么东西?”急忙向旁边闪开。阚大山哇哇大叫,重重地砸在台子上,跌得两眼昏花,半晌爬不起来。葛三哈哈大笑:“什么东西,也敢上来捣乱?”
      阚大山哼哼叽叽地爬起,嘟哝道:“他妈的汉中双鬼,要把老子摔死吗?”却突然一个窝里炮向葛三击出,叫道:“这是捣蛋!”葛三不防他会有这么一手,急使一个铁板桥,上身后仰,嘴里还道:“他妈的,什么叫捣蛋?”阚大山见计谋得售,哈哈大笑,忽地伸出蒲扇般大手,捏住葛三头颅:“你奶奶的,刚才那叫捣蛋,捣蛋不成,就变成捏蛋。”台下众人轰然大笑,汉中双鬼更是手舞足蹈,乐得直不起腰来。
      葛三憋得脸色通红,伸手去格挡阚大山手腕,阚大山单手用力,将葛三的脖子扭了一扭。葛三被扭得双眼外凸,几乎看到了自己的脊背,眼泪鼻涕齐流。阚大山哈哈笑道:“好家伙,酱油白醋都出来了。”葛三骂道:“大个子,我□□奶奶!”
      阚大山大怒,手里加劲,猛地一拧。便听“咯”地一声,葛三的脑袋转了一个整圈,两颗乌珠迸出,砸在自己的脚后跟。鬼无常在台下叫道:“乖乖,这小子比咱们双仙还狠!”台上则是一阵大乱。
      谷口一片嘈杂,一队白衣人杀到台下,为首两人却是张松和张果。张松手里提着一具尸体,却是刚才走了的索笠翁。张松看到汉中双鬼,抖手将索笠翁甩向鬼无常,张果则直奔无常鬼。汉中双鬼呼啸一声,身子连闪,张果已经起在半空。张松叫道:“放开我弟弟!”汉中双鬼转了一个圈子,将手一松:“好,给你。”张松关心则乱,却不知闪躲,直迎上前去。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两人脑袋撞在一起,双双毙命。
      台上一声怒吼,一胖一瘦两个老者飞掠而下:“丑鬼,敢杀我徒弟,休走!”汉中双鬼惊叫:“妈呀,是邛崃双枭,快逃!”身形连闪,向谷口疾奔,瞬息不见。
      邛崃双枭暴跳如雷,已追之不及。瘦枭欧阳吼见到躺在地上的丁遇春和萎缩在秦逐天脚下的柳瘦,向欧阳啸示意。欧阳啸会意,跃前一步,挥掌击向辛无疾左肋。欧阳吼则跃至丁遇春身前,伸手将其提起。二人一个攻敌,一个救人,配合得妙到毫巅。
      辛无疾左掌“神龙摆尾”将胖枭迫退,右掌“龙战于野”,隔空拍向瘦枭。欧阳吼听得风声劲疾,伸掌去迎,却忘了手中还抓着丁遇春,只听“啊”地一声惨叫,可怜!丁遇春已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欧阳吼将尸体向辛无疾便砸,翻一个跟头,向身边的左柱天攻至。左柱天叫道:“怎么打起老爷爷来啦?”将要迎敌,却见欧阳吼并不交手,在半空里轻轻一个转身,换掌击向秦逐天。左柱天见他竟能在空中折身,大感惊奇羡慕:“小瘦子,你教我这套飞呀飞的本事,左老二拜你为师。”
      欧阳吼这套轻功唤作“一波三折”,是参悟鹰蛇相搏时苍鹰飞旋的动作苦练而成,能在空中三度折身,即可对三个敌人同时进行攻击,又可于极度危险之际全身而退,端地非同小可。
      秦逐天自知打不过欧阳吼,轻轻一晃,躲开来势。欧阳吼志不在攻敌,揪住地下的柳瘦,向高台上便跑。欧阳啸也不恋战,抓起两个徒弟的尸体,纵身掠上高台。
      辛无疾大为赞叹:“好武功!”已追之不及。
      阚大山扭断葛三脖子,正在高兴,突见双枭上台,暗道:“不好,要坏菜!”走到台沿,便要跳下逃走。欧阳吼一手提着柳瘦,另一只手在阚大山背上轻轻一捺,阚大山猛地一震,向台下跌落。幸亏辛无疾眼快,顺手抄住,见他双目紧闭,已昏死过去。辛无疾怒道:“欧阳吼,对后辈下此毒手,好不要脸!”欧阳吼哼道:“我只用了两成力。他杀我门下,薄惩一下,有何不可?”辛无疾不再回言,却怔怔地想道:“他这声音怎地如此耳熟?我在哪里听到过?”

      邛崃双枭这一露面,台下群雄当即寂然。见辛无疾站在当地不声不响,都以为连丐帮帮主都怕了这两个魔头,看来咱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妙。左柱天也被欧阳吼那空中转身的本事唬住,不敢再上台去。
      欧阳啸将徒弟尸体放好,叹一口气,向东方笑说了一句什么。东方笑听了,脸色灰白,半天不语。旁边郗成却满脸喜气,冲东方笑嘀咕了一阵。东方笑和尚云凤对视一眼,脸上杀气升起。双煞身后那两个枯瘦老者立时按住腰间兵器,神情紧张。
      东方笑脸上杀气一现即隐,缓缓点头,刷地将摺扇展开,摇了三摇。邛崃双枭脸色顿和,欧阳吼踱至台前,喝道:“我们欧阳兄弟二人,平时杀人无数,谁也不放在眼里。如今咱们共推东方笑为武林盟主,有哪个不服?”众人听了不由大奇:“萧无毒是他们的门主啊,怎么倒推举东方笑做盟主了?”满腹狐疑,不得其解。
      却听后台有人叫道:“东方笑是什么东西?老子不服!”欧阳吼听到这个声音,怒不可遏:“是汉中双鬼!”伸掌将台侧芦席打了一个大洞,身子飞泻而下。欧阳啸怕兄长一人危险,也跳下后台去了。这时又听台前一人大叫:“老子也不服!”一个身影急掠上台,却是柯百能的大弟子雷大轰。雷大轰向台下抱拳:“我推举恩师柯老英雄为武林盟主,可有哪个不服?”

      汉中双鬼潜身台后,见双枭追至,吓得转身便逃。他二人的逃跑功夫天下独步,不到一盏热茶时间,已将欧阳兄弟抛出好远。双鬼钻进密林,不辨东西,只顾乱跑,却见密林中出现一座石屋,门外站着两个持枪大汉,叫道:“什么人,敢到处乱跑,此处是禁地,不要上前!”
      邛崃双枭在林外叫道:“捉住那两个丑鬼!”那两名汉子提枪上前,奔双鬼便刺。汉中双鬼咕咕一笑,运指如风,点中那二人软麻穴,闪身钻进石屋。
      石屋里一人叫道:“什么人?”却突觉足踝一紧,身子已向屋外疾飞,脑袋撞上大树,折颈而死。汉中双鬼见屋中再无别人,只有屋角放着一个大柜,一排酒瓮。屋外双枭已到,拍开持枪大汉穴道:“那两个丑鬼去了哪里?”双鬼无处可逃,拉开柜门往里便钻,却忽听柜中有人说话:“他妈的汉中双鬼,踩了老子的屁股了!”
      无常鬼叫道:“这里有埋伏!兄弟,把他拉出来摔死再说。”这时却听门外两声闷哼,向外看去,见那两个持枪汉子倒在地上,已然死去。邛崃双枭叫道:“何人?”不闻回话,却有两道银光直射双枭咽喉。双枭闪开暗器,向林中急扑而至,却听对方冷笑一声,刹那间已远在数十丈之外。双枭大怒,紧追不舍。
      鬼无常长出一口气:“大哥,有高人相助。咦,这人是谁?”柜中滚出一人,叫道:“你奶奶的,连老子不认识了吗?”双鬼吓了一跳,看那人时,却是失踪日久的李珏。

      李珏去了绑缚,连放三个响屁,骂道:“他奶奶的,这几个臭屁憋了一天一夜,胀死老子了。”
      鬼无常捂着鼻子笑:“你怎么不在柜子里放出来?”
      李珏道:“那怎么可以?那岂不是又吃了回去?再说了,一出响声,他们便知道老子醒了,还不下毒手杀了老子?”说着话,却觉内急难耐,瞥见屋角有一圆型的洼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开裤子便尿。这一泡尿在肚里存了一天一夜,端的是飞流直下,疑似银河。可是作怪,那洼坑不过茶杯大小,却总也尿不满,尿水入坑便渗了下去。
      汉中双鬼齐道有趣,也跑过来尿,但三人还是尿不满。李珏提上裤子,见靠墙有一排酒瓮,遂提过一只,拍开泥封,向那洼坑中灌下。不到一刻,灌了五七坛酒水,还是没有灌满。鬼无常害怕起来:“这屋里有鬼,咱们还是走吧。”说的无常鬼和李珏也害怕起来,说道:“那就走吧。”三人跨出屋来。李珏跨过两个持枪汉子的尸身,见二人眉心各自中了一枚亮闪闪的银针,遂将其轻轻起出,细细看了一回,惊疑不止。
      三人来到谷内,见台下已经躺着四具死尸,看服色有两个是金蛇门徒,另外两个却是群豪中人物。只听一个络腮胡子道:“这雷大轰已然如此,那柯老先生不知如何得了。这盟主之位,看来轮不到别人了。”身侧一个人道:“说好的大家共同对付金蛇门,如今为了争盟主,怎么连自己人也杀起来了?这柯老儿没安什么好心肠。”
      只听雷大轰在台上哈哈大笑:“还有哪个不服的,一并上来赐教罢。”他连杀两个白道英豪,引起公愤,早有数人叫道:“小子休狂,我们来教训你!”三条人影抢到台边,一齐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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