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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师妹出马 郗成心中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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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郗成当初和葛玲逃离绵阳山五指峰,跑到东岳泰山躲了起来。过了两个月,江南有消息传来,说朱雀门掌门白云仙子忽然暴死,朱雀门土崩瓦解。
郗成二人欣喜若狂,去了心上一块大石头。后来郗成在泰山开山立柜,创下泰山神门。由于
郗成行事邪恶,属下所收弟子多是武林宵小,是以江湖上都称其门派为泰山鬼门,其门人也称为鬼卒。
郗成闲游山中,忽遇野叟,传他引气吹箫之术。他得了这项本事,如虎添翼,从此兼正邪功夫于一身,江北再敌手。邪功利于速成,而正派功夫却需日积月累,郗成贪功,身上邪气大炽,渐渐走入魔道,朱雀门内功受到邪气压制,再也发挥不出。待邪功大成,郗成才发觉这种速成功法只能伤敌于出其不意,比之朱雀神功毕竟远远不如。想回过头再练“莲台九幻”时,才忽然发现体内正气已无,空有《朱雀秘籍》在手,无法再练。
后来泰山鬼门投靠了后周大将郑恩,郗成得以认识当时在郑府做客的“三手神叉”庄雄。庄雄和郗成谈的投机,传以家传吐纳功法,这功法甚是奇异,郗成练后,竟把体内戾气化去不少。
上次芭蕉沟雨中夜战,他的鬼箫没有胜过那突如其来的歌声,原因便是内功邪气已衰,正气复生之故。但如若不是体内正气复生,单是李珏那两掌殴击和六日夜的数千里狂奔,也早已将他累死。
也正因为李珏将他的满身邪功震散,倒为其重练朱雀神功提供了绝好的机缘。
那一日郗成自睡梦中醒来,见钢杖滚落身侧,而李珏已经无影无踪。他努力翻身坐起,不知李珏为何饶了自己不杀,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心想自己这一身内伤,若回成都,倘遇上李珏、思尘、岳峻峰之辈,定无生理。踯蹰半晌,扮作一个年老乞丐,翻山越岭,一直逃回汴京去了。
郗成回到汴京,面见郑恩禀报西蜀之行,郑恩次日上朝,奏明赵匡胤。宋太祖详问蜀国的山川之利,民俗人情,政治经济,百姓疾苦,以及军队的分布力量。郗成详尽说明蜀国军事布署情况,并奏明其君臣上下离心,政治腐败,军纪不整,已不堪一战。
赵匡胤笑道:“孟昶这小子,难为朕还把他当成一个人物。也不必和他搞什么联合了,直接灭了他,再沿江顺流而下,直捣金陵!”
曹彬、呼延赞等一班武将叫道:“皇帝大哥说的甚是。直接灭了岂不痛快?臣等愿领五万精兵,直捣成都,捉了孟昶那小儿来,献与陛下!”
宋太祖甚喜,令郗成休息几日,随郑恩的先锋营率先起行。
郗成回到府宅,摒弃一切杂务,挑一静室专心练功。他内伤颇重,但因邪气已散,练起朱雀神功来倒事半功倍。郗成轻车熟路,头一天功夫发动,已将内伤治好,七天之内功夫已经大成。
车辚辚,马啸啸,行人弓箭各在腰。
厉兵秣马,征衣在身。
宋兵先锋营至德阳府,离城四十里扎下大营,埋锅造饭。郗成心系爱子下落,自动请令,夜间到城内打探军情。郑恩准请,让他带领四名弟子旧部,偷跃城墙,入城去了。
郗成等五人进得城来,见天色尚早,找个酒店坐了,要了一桌酒菜慢吃细饮。见两个道人走进店来,一迭声道:“店家,拿酒来吃,做两大碗素面。”店小二喊了下去,不一时热腾腾地端上桌来。
那左首道人喝了两杯酒,吃了半碗面,冲右首道人低声道:“师兄,听师父讲,白云仙子已失踪了二十年,今日朱雀令重出江湖,不知是真是假?”
郗成脸上陡然变色,心下震惊。右首道人向这边斜了一眼,郗成端起酒杯,遮住脸面。那道人道:“师弟,快些吃罢,师父在等咱们哪。”
左首道人道:“不要慌,二更天还早着哪。师兄,你说这次朱雀令复出江湖,会不会跟宋军压境有关系?”
郗成酒杯停在半空。右首道人用筷子一敲师弟手背,低声道:“少说几句成不成?”
左首道人看了郗成五人一眼,低头饮酒吃面,不再言声。
又过半晌,已是定更。对街暗处忽然传来三记掌声,两长一短,层次分明。两个道人站起身来,撇下一块碎银,大步出门去了。郗成暗道:“探听军情倒不要紧,可这朱雀令之事于我关系甚大,非得探个清楚不可。”遂也摸出两串铜钱来道:“小二哥,结帐!”
店小二看见道人撇下的白银,眉花眼笑。此时见这青衫老者只付两串铜钱,登时兴味索然,拉长了脸道:“好小家子气!还差三吊半铜子儿。”
郗成笑道:“小二哥,你那水牌上菜价写的清楚,我还多给了你一吊五。你恁地说时,这一吊五也省下了罢。”两根手指一扯,已将串钱的绳子扯断,又取下一百五十个铜钱来,装回缠袋。
店小二只得将铜钱收起,口里咕哝道:“我们小本生意,点灯熬油的,也不容易!都似你这般悭吝,那我们……”转头看时,哪里还有人影?
郗成五人蹑足潜踪,跟定前面两个道人,一直来到王氏大宅。
这才有了冒称朱雀掌门驾到,现身捉弄杭天齐之事。
郗成捉弄青城掌门杭天齐,这一报出名号,王家大院中立时鸦雀无声。
杭天齐道:“好啊,郗成,这几年你泰山鬼门出息啦,竟到咱们川西,上门来欺负人哪?我青城派不怕你!”
郗成大笑道:“你青城派是什么东西,竟敢冒我朱雀神门名义,散发朱雀令,在这里招摇撞骗?”
一句话出口,除唐惜惜之外,院中诸人无不大吃一惊。杭天齐诧异道:“朱雀神门创于白云仙子,总舵位于我川西,怎地跟你山东泰山门扯上干系了?”
郗成冷笑一声:“井底之蛙。杭掌门只知朱雀门为白云仙子所创。可知白云仙子麾下,尚有两个大弟子么?”
天都派掌门祁万通接过话头道:“当年白云仙子梅女侠创立朱雀门,是收过一些门人弟子,其掌门弟子有二,江湖人称玄武、玄女双雀。朱雀门解散后,他们也即告失踪,成为武林中一大奇案。郗先生重提此案,可是知道双雀的一些端倪么?”
郗成瞧了祁万通几眼:“天都掌门阅历倒广博。你既知朱雀门下有双雀其人,可也应该知道,这玄武神雀正是我郗某,玄女神雀,便是山妻葛女侠。”
祁万通、杭天齐等人“啊”了一声,大出意料之外。这时王大鹏已泪流满腮,上前两步,扑通跪倒在郗成面前,颤声道:“大师兄,天可怜见,咱们还能见面。你,你,你不认得小弟了么?我是王捻儿啊!当年在玄武堂,专管传递令信。诺诺,我颈后有一撮红毛,你那时还用手拉过我这里。”
郗成仔细端详一番,哈哈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王捻儿兄弟。唉,以前的兄弟姐妹们都散啦,你怎么会到这里?”脑子里却忖道:“咱夫妇害死师父之事,也不知王捻儿知道多少?但看他这股披肝沥胆,如见亲人的情怀,却又不像明了内情。”
王大鹏擦一把泪水:“二十余年前,师父去峨眉山访道,派小弟去山西五台传朱雀令。小弟因为路上碰到几桩事,耽误了行程,等回到五指峰时,咱们朱雀门已经烟消云散,一个门人也不见了。小弟辗转来到这里,一直惦念同门的消息。有人传言说师父和师兄师姐死啦,小弟说什么也不相信,咱们这不又相见了吗?葛师姐和师父可好?”
郗成听王大鹏说了原委,暗道:“原来他当时不在山上,什么事都不知道。那就好了。”双手拉起王大鹏:“好兄弟,天幸你外出,得脱大难。那一日师父访道回山,咱们师兄弟当夜为师父摆酒洗尘。不想酒至半酣,不知从哪里杀来成千上万的蜀国官兵。”
王大鹏惊道:“怎么会有官兵上山?本门从不做犯纪之事,跟官府有什么干碍?”
郗成道:“当时师父也是如此质问为首军官,那军官说道:‘现有人出首告你等啸聚山林,与北周勾结,要图我大蜀国江山。奉我皇御旨,凡朱雀门人,格杀勿论!’一声令下,箭如飞蝗,射倒师兄弟姐妹百余名。咱们纵有武功在身,可又怎能抵挡那众多官兵的利箭?大伙儿虽然也杀死了千余名官兵,可本门弟子也死伤殆尽。官兵队中竟有十余名绝顶高手,将师父和葛师姐围在垓心。我肋下中了一支毒箭,被人一掌拍下悬崖。等醒来再次挣扎上山时,已到了第四天的早晨,山上早成一片废墟,连人影儿也不见一个了。
我当时独自一个,又有伤在身,不敢在蜀地逗留,透迤逃至泰山,创建了泰山神门,以图为师父报仇。天可怜见,今日让我终于习成本门绝艺‘莲台九幻’。我便重回川西,可以为师父和师姐报仇血恨啦。兄弟,你帮不帮我?”
王大鹏心中大悲,说道:“师兄说的那里话来?我自然帮你。可是……”
郗成紧盯王大鹏,问道:“可是什么?”
王大鹏道:“师兄,虽然蜀国官府对咱们有灭门之恨,可是而今宋国兵临城下,蜀国黎民何辜,要遭这兵戈之危?我等以侠义为本,应当先外侮而后家仇才是。今日小弟以朱雀令召集群豪,便是要揭竿斩木,共抗宋兵!”
院中群豪齐声喝采。
唐惜惜暗想:“郗成师兄真是无耻之极!师父明明为他所害,他却颠倒黑白,把罪责推在官府身上。这位王师兄倒是个侠义中人,不过看样子他很重师门情义,最终要受郗成蛊惑。我要不要站出来,拆穿郗师兄的把戏?”
郗成说道:“王师弟顾全大义,着实令人感佩。愚兄不才,愿率泰山神门全体徒众,以附贤弟骥尾,听从朱雀号令。”
王大鹏惊喜交急,“扑通”再次跪倒,声泪俱下:“郗师兄如此侠义!只要师兄同意共抗外侮,救我蜀国黎民于水火,你是朱雀门掌门师兄,这枚朱雀令理应由师兄执掌,小弟愿率德阳全体侠义,齐尊师兄号令!”向怀中一伸手,摸出令牌托于掌心。
唐惜惜见到师门朱雀令牌,心中一震,脚步前移。院中众人引颈翘首,见王大鹏掌心平放着一枚晶莹碧绿的心形玉牌,中间刻着一只朱红色的孔雀,舞姿翩翩,呼之欲出。
郗成心中狂喜,伸手便抓。王大鹏见郗成神色有异,右手不由一缩。人影一闪,杭天齐纵向前来,喝道:“且慢!”
郗成心中懊恼,沉声道:“杭掌门,连我本门之事,你也要插手么?”
杭天齐哼道:“贫道不敢。只是这朱雀令干系重大,持此令者便是武林之主。贫道有事不明,可不能不先问清楚了。”
王大鹏道:“杭道兄,你这是?”
杭天齐冲王大鹏使了一个眼色,悄声道:“王兄后退,收好朱雀令。我看你这位师兄,有些古怪。”
郗成眼看功败垂成,不禁对杭天齐恨之入骨,却装出笑脸问:“杭掌门有话,不妨讲在明处。”
杭天齐淡淡一笑:“我这人有个怪脾气,那便是有话不闷在心里,拼死也要说出来不可。方才听郗大侠讲二十年前蜀国兵剿贵门之事,贫道甚觉不解。那领兵的将官曾言及有人首告贵门逆反,那首告之人是谁?还有,那蜀国官兵之中,又怎会有许多武功高手?”
唐惜惜刚要上前,见事情突变,便停住身形。
郗成道:“杭掌门这两个问题,倘在二十年前提出,郗某是一个也回答不出来。后来郗某查明真相,却原来是川中四杰欧阳寒、廖炯、云三娘、陈不悦等人嫉妒我朱雀门在川西成名,竟联络丐帮郑九霄向官府诬告,并扮成官兵领路上得五指峰。我师父虽然神勇,可怎抵得川中四杰和丐帮众长老的合力围杀?”
话音未落,听房坡上有人叫道:“郗成老贼,你枉为一代掌门,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满口胡说!”话到人到,一道灰影飞落郗成身前,呼地便是一掌。
这一掌自天而降,郗成不及闪避,单臂呼地迎出。“嘭”地一声大响,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两股掌风击得平地砂石齐飞,斑竹乱摇。
郗成退了七八步,只觉喉头一甜,差一点大口鲜血喷出。他心中大骇:“天下竟有如此浑厚威猛的掌力!”见眼前站定一条威猛大汉,正冷冷地看着自己。郗成调运一下气息,沉声道:“阁下何人?”
“丐帮帮主辛无疾!”
这一声如同炸雷,在庭院中造成一阵轰动。群豪交头结耳道:“哦,他就是辛无疾!”
辛无疾朗声道:“诸位听了!这位郗先生诬陷川中四杰,辱我先师,欲夺朱雀令为已有,你
们当他是什么东西?他便是大宋国郑恩帐下的得力大将!”
一句话出口,郗成脸色大变,院中更是一阵大乱。
王大鹏拱手施礼道:“原来是丐帮帮主夤夜光降,小老儿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辛无疾还礼道:“不敢。王大侠以黎民为重,赤心报国,此等襟怀令辛某感佩。”
郗成道:“王师弟,此人的师父郑九宵便是出卖本门,围杀师父的罪魁祸首,你不下令擒他,还等什么?”
王大鹏好生委决不下,问道:“郗师兄,我只问你,你现在当真是宋国的将官么?”
郗成见无法再隐瞒身份,转了口气道:“师弟,我如今是在宋国做官,这不错。我看你生性厚道实在,却有些愚了。蜀国君臣不和,饥殍遍野,宋兵一来,立刻如汤泼雪,大厦将倾。你又非蜀人,何必为蜀君卖命?独木难支大厦,凭这些江湖汉子,岂能挡住宋国数万大兵的铁蹄?依愚兄之见,你不如将本门令牌交出,率大伙儿破了这座德阳城,去投顺郑三爷。你我本门兄弟,愚兄保你下半世荣华富贵,你看如何?”
王大鹏道:“师门如是川中四杰和丐帮勾结蜀国官兵所灭,小弟自当听从师兄调遣,举家投宋。但兄弟以为,应先报了师门之仇,再议投宋之事。”他心中却想:“以川中四杰和丐帮平日所为,不一定会做出勾结官府,残害武林同道之举。只要一见到川中四杰,一切便会水落石出。”
郗成冷笑道:“那川中四杰恶贯满盈,早被愚兄打发去阴曹地府啦。眼前便有辛无疾这个仇敌,你敢不敢杀他为师父报仇?”
只听“呛呛”几声脆响,院中跳起两名道姑,拽出长剑,杭天齐和祁万通也拉剑出匣,四柄长剑指住郗成四处大穴!
那为首道姑道:“峨眉派追魂剑刁四姑,破风剑闻天婵向郗先生请教。我师娣的弟弟剑阁书生陈不悦是你杀的?”
祁万通道:“郗成,你身为宋官,我身为蜀民,此为公;川中四杰是我莫逆之交,此为私。为公为私,老朽都要与你一战!”
杭天齐回头向王大鹏道:“王兄,这郗成不是好东西,便是他使得贵门毁于一旦!”
郗成手下四个蒙面人见势不妙,一涌上前。辛无疾拦住道:“辛某陪你们玩玩罢!”
王大鹏左观右望,犹豫不绝。忽然肩上被人一拍,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道:“王师兄,我有话跟你讲。”王大鹏转身,见跟前站了一个红衣少女。
来者正是唐惜惜。她见辛无疾现身,心中狂跳,暗想:“怪不得刚才在房坡上听着声音耳熟,原来……竟是他们!谢天谢地,他们没死。他怎么还不下来?他还在生我的气吗?”见王大鹏左右为难,这才现身,拍了他一下。
王大鹏见这少女喊自己师兄,奇道:“姑娘面生的紧,为什么如此相称?”
唐惜惜抽出绿虹剑来:“王师兄,你可识得此物?”王大鹏看了片刻,老泪纵横,便要跪倒。唐惜惜轻舒玉手相扶,轻声道:“王师兄,师父白云仙子没有死!”
这轻轻一扶,王大鹏偌大的身躯便跪不下去。他听唐惜惜这样一说,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
场上格斗正酣。
辛无疾奋起神威,一式“潜龙勿用”,将一蒙面人的脑袋砸扁,滑步侧身“见龙在田”,又一蒙面人上了房顶。第三名蒙面人刚要转身逃走,辛无疾纵身跃起,左手如匹练般甩下,“鱼跃于渊”,那汉子头骨碎裂,倒了下去。
第四个蒙面人甚是精悍,舞动长枪,奔辛无疾后心便刺。房坡上有人喊道:“大哥,小心背后!”辛无疾向左侧一让,右手向后甩出,将那人面门打塌了半边,喝道:“神龙摆尾!你死在降龙十八掌下,足慰平生。”
郗成独战四大高手,渐渐落于下风。青城剑气势恢宏,天都剑高绝险峻,峨眉剑精巧绵密,四大高手全力施展,郗成全力遮拦。杭天齐大喝一声:“着!”一片血珠飞溅而出,郗成肩头受伤。
四人精神大振,正待乘胜追击,陡听郗成一声长啸,钢杖荡开四柄长剑,身形已拔地而起,直升过正堂屋脊。四剑客仰头,却见郗成在空中一变二,二分四,四化六,化出六个身形,占住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缓缓下落,六条钢杖横压而下!
院中众人俱都心头一震,但觉脊背生寒。
杖未落下,已是劲风迫体,砂石横飞。六尊幻影,已落至房檐的高度。
却听房坡上暴喝一声,一道白影已如鹰隼般射起,直窜入六尊幻影中心。
噼噼啪啪六声响过,郗成合影归一,跌落尘埃,嘴角渗出一道血丝。李珏自天而降,哈哈笑道:“龟儿子,这次你又落入小爷手中,还有什么话说?”
郗成见到李珏,咬牙道:“好小子,又是你。暗施偷袭,算什么好汉?”
李珏怒道:“老贼!你害我四位师父,又将他们信口诬蔑,便是好汉了?我四位师父一生行侠仗义,专门跟官府做对头,又怎会勾结官兵,去残害江湖同道?”
郗成冷笑道:“小子,老朽不与你多讲。有什么恩怨,咱们五日后邛崃山一并解决罢!”说着清啸一声,身形飞上墙头。
李珏叫道:“老贼,小爷就算再追你六日六夜,也要敲烂你的脑袋!”只一跃,便出现在郗成面前,单手向郗成胸口拍下。郗成不敢抵敌,想要回头,却见墙下辛无疾含笑而立,已封住退路。郗成暗道:“我命休矣!”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李少侠,手下留情!”一朵红云飘上墙头,接了李珏一掌。李珏身子一晃,看清来人:“唐姑娘,是你?你原来和这老贼是一路的?这么说,杀我三师父的,果真是你!”
唐惜惜轻道:“李……李大哥,不是我,你知道的,不是我。”
郗成飞身下墙,一路向南疾奔。唐惜惜道:“喂,你回来!”下墙追去。
郗成穿房越脊,翻过城墙来到城外,啐了一口:“呸,宰了川中四杰,结下这样一个冤家。那个唐惜惜怎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疑惑之间,却听对面荒林中一声长笑,走出两个人来。
前面一个红衣汉子笑道:“郗兄,你让咱们好找啊!”郗成吃了一惊,见来者竟是金蛇门朱雀堂堂主韦四通。后面一人面如玄铁,是玄武堂堂主谢铁雄。
韦四通道:“再过四五日,便到邛崃之会了,你郗老侠客却突告失踪,这算怎么回事哪?咱们赶快去成都柯府,大伙儿也好计议计议。”
谢铁雄道:“郗先生受了内伤吗?
郗成道:“差点阴沟里翻船。请问二位堂主,可有我群儿的消息么?”
韦四通道:“郗少爷被咱们萧门主救下,已收为义子啦。他现在柯府,正等着你哪。”
郗成心花怒放,拉着韦四通道:“好,咱们走罢!”
头上树叶“唰”地一声轻响,跳下一人,笑盈盈地道:“郗师兄,我救了你性命,便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么?”见眼前美貌少女,正是唐惜惜。
郗成诧异道:“唐姑娘怎地这样称呼?”
唐惜惜拿出“绿虹”剑来:“郗师兄,本门的信物,你总还认得罢?”
郗成脸色大变:“唐姑娘,这柄短剑,你是从何处得来?”
唐惜惜冷冷地道:“看你这副害怕的样子,才知师父的话不虚。郗师兄,你是跟我去见师父请罪呢,还是准备负隅顽抗,和小妹放手一搏?”
郗成骇然道:“师父?师父她……她没有死?
唐惜惜道:“师父不亲眼看见你这叛徒授首,她老人家怎么会死?你这就跟我去见师父请罪罢!”
郗成魂飞魄散,半晌才道:“恭喜师妹,做了师父的亲传弟子!这二十年来,师父她老人家可好?”
唐惜惜道:“她老人家被你夫妻害得生不如死,有什么好?”
郗成慌恐顿消,暗道:“这位唐姑娘涉世未深,一下子便说出实情。师父既然生不如死,如今我莲台九幻神功既将大成,岂会怕你一个黄毛丫头?”想到这里,却假惺惺地道:“小师妹,当年我夫妇一时糊涂,酿成大错。既然师父未死,我可比什么都高兴,你葛师姐现在成都,咱们这便带上了她,一块去见师父罢!”
唐惜惜奇道:“郗师兄,你不怕见师父么?”
郗成道:“当年我夫妇为了孩子,一时糊涂,把师父害成这个样子,后来每每想起,便痛心疾首。这次知道了师父她老人家的下落,就是立刻死在师父面前,也心甘情愿。”
唐惜惜还当他是真心痛悔,说道:“那好,咱们这便走罢。你放心,见了师父她老人家,小妹一定替你说话。”
李珏正不即不离地跟在郗成等一行四人的身后。
他看见唐惜惜跟郗成一处向成都方向行走,心中又是气愤,又是酸涩,暗道:“她和郗成果然是一伙的。李珏啊李珏,你的三师父明明是中了她的银笔而亡,前些时日她又把你迫下悬崖,这次你再不痛下决心,真是枉自为人了。”
但看到对方三人皆是当世高手,李珏也只好悄悄跟坠,不敢妄动。
三更时分,见前面三人进了一座古庙,再也没有出来。
李珏在庙外候至四更,展开“云龙三现”身法,轻飘飘到了禅堂窗下。屏息听了片刻,不见动静,悄悄长身向内观看,见郗成正盘坐于云床上闭目调息,身旁躺卧着金蛇门两位堂主,唐惜惜却已不见。
李珏暗道:“天助我报仇!”右手抵住窗格,便待将其震断。正在这时,忽觉耳后轻风微动,有人偷袭。李珏向右侧一纵,躲开来掌,见一个蒙面人站在身前丈外,向自己摆了摆手,轻轻一纵,翻到庙外去了。李珏暗道:“此人好快的身手!”撇开郗成,跟出庙外。
那蒙面人见李珏跟了出来,向南面山坡上急速跑下。李珏见那人轻功不在自己以下,吸一口长气,展动云龙三现轻功,掠过那人身侧,顺手扯下那人面巾。
一刹那间,两人同时驻足。李珏看清那人脸面,不由惊的呆了。
那人正是唐惜惜。
惜惜怯声道:“李大哥,你……要杀了我吗?”
李珏道:“我并不想杀你。可你杀了我三师父。”
惜惜道:“不,你的三师父不是我杀的。你不信吗?那时咱们正在一处,我没有分身之术前去四杰峰杀人。
李珏道:“可她老人家的额头之上,有你的银笔。郗成是我的仇人,你却救他,还跟他走在一起。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不该有错罢?”
惜惜道:“我不是阻拦你报仇。我让汉中双鬼到川东找你,便是为了亲口告诉你,郗氏父子是你的杀师仇人。”
李珏道:“为什么要亲口告诉我?”
惜惜道:“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郗成父子的名字。现在我之所以阻止你杀他,那是因为我要把他交给我师父白云仙子。郗成害得师父困居山洞二十余年,师父若不能亲手处置他,又怎会甘心?”遂将这些天来自己的奇遇简略说了一遍。
李珏无言。他听说过白云仙子梅琼珊的名望,也听说过关于她行侠仗义的故事。
过了半晌,他看看惜惜,忍不住道:“唐……唐姑娘,夜凉了,你冷不冷?”
唐惜惜娇躯一颤,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月光下,两条人影终于靠在了一起。
于是就连月光,也似乎有了些许暖意。
唐惜惜轻轻道:“李大哥,上次我误伤了你,你生不生我的气?”
李珏道:“那次在黑夜之中,你看不清我的面目,况且有花间蝶从中相扰。你激愤之下,难免误会。咱们相交又非一日,我怎会生你的气?”
唐惜惜道:“我知道,既使那一次我将你误杀至死,你也不会怨我,恨我。使你心中耿耿的,是你的杀师大仇。你一直认为你的三师父之死与我有关,是不是?所以你心中虽然喜欢我,想念我,却一直躲避我。你是怕见了我之后,没有勇气复仇,是吗?”
夜色之中,林荫之下,借着淡淡的月光,隐约看出她此时的娇羞可人,柔媚无限。
李珏摸着唐惜惜的小手,握在掌心:“死者已经死了,再也无法活转来啦。我相信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我三师父的死,跟你有关也罢,无关也罢,反正是郗成这老贼引起的缘头,这笔帐要算到他的头上。”
听了他这一番话,惜惜芳心乱跳,如遭电击。她试着想把手儿抽回,却觉得浑身酥软,没有一丝气力。望着天上的一弯眉月,惜惜想道:“要是月儿不再西移,时光不再流逝,一生如此相依相伴,该有多好?”
李珏看着惜惜,神魂俱醉,两人相依无言。
过了一忽儿,惜惜轻轻抽回手掌,叹了一口气:“李大哥,你虽然不忍杀我,还百般为我开脱罪名,但在你的心里,总还是认为是我杀了你三师父。实话告诉你吧,我的傻哥哥,你的三师父不是我杀的!”
李珏一直生怕她承认杀了三师父。一旦真的如此,那真的是令自己无所适从、进退两难了。此时听她这样一说,不由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惜惜,我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你知道此中的详情吗?告诉我好不好?”
惜惜抿嘴儿一笑,顿觉幸福无限。她笑嘻嘻地说:“傻哥哥,你这人心地忒好,人家随便说一句话,你便信了。”
李珏道:“我这一生被人骗了无数,从不相信别人,可就是无法不相信你。”
惜惜道:“那个坏蛋刘钦唐,你不也轻易相信了他吗?”
李珏道:“我以后便不会相信他啦。”
惜惜咯地一笑:“他已被我杀死,你还怎么相信他?”
李珏也笑道:“那除非我也到地府黄泉去相信他了。但就算是那样,我也要你陪我一块去。”
惜惜神情嫣然:“我现在就告诉你实情。那日我杀了刘钦唐,回到打虎寨住下。在客栈之中,可巧就碰到了郗成师兄和他的儿郗傲群。我那时不认得他们,见郗傲群色迷迷地不怀好意,便躲回房间,不再露面。谁知那小贼竟夜半三更摸进我的房间,欲……欲行非礼。我发出一枚银笔,被他接住了,却也吓得他不轻。这时郗成师兄闻声赶来,看到银笔,说‘群儿,是唐家堡的人,别去惹她’,他们父子这才悻悻离去。后来我不甘心,又去找他们算帐,却在窗外无意中听到他们要去杀害川中四杰的秘密。现在你知道那支银笔的来历啦?”
李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那日在树林之中,你怎地不跟我说?”
惜惜脸上一红道:“你是我的什么人?女孩儿被人调戏的事情,人家那时又怎好对你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