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小镇》李Yocken

5、第 5 章

　　泛舟，池上。男子饮尽一杯酒，去牵对面粉红脸颊的女子的手，忽遇一瓣樱花随风飘下，柔柔荡荡落在酒杯中。而这梦幻的粉色早已渗透在大街小巷的每一处熙熙攘攘，彼时春风和煦，初见，樱花灿烂。
　　阳光原来有这么耀眼的时候啊——老奶奶缓缓睁开眼，小女孩写满了担心的脸放大在眼前，一束艳阳从她的小脑袋旁边透过来。
　　“…………”
　　“是你啊，怎么啦，不用担心老太婆啦，年纪大了有些嗜睡呢。”
　　“……嗯。”
　　——————
　　“开饭啰！”老奶奶端来一盘煎蛋，小店立刻盈满了令人垂涎的香气。
　　“你啊，最近常常来呢。”老奶奶说。
　　“啊，是的。”
　　“可是，为什么总是你一个人呢？你家里的人呢？”
　　“……嗯，那个~就是……”
　　“哎呀，我不是故意要问太多的啦，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爱管闲事……”
　　“没事，没有关系的。那、那个，妈妈晚上都在工作，所以……”小女孩咬了咬嘴唇：“虽然说做饭什么的我自己也会，但是只做自己吃的有时也会觉得有点麻烦。”
　　“连别人的一份一起做其实也很麻烦呢。”
　　“啊……对厚，你说的也对呢。”
　　“不过，我这个是工作呢，也是没办法。”
　　（其实这应该是老头子的工作……）
　　“这样啊，因为我妈妈真的不太会做饭……”
　　“原来这样……”
　　“啊~还真是令人回忆呢，那个火腿蛋。”
　　“你说，火腿蛋？”
　　“对，火腿的部分稍微有一点点焦焦的，可是蛋却是半熟的！”小女孩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我妈妈，只有那个是得意料理呢，突然好想吃呢。”
　　“…………”
　　“今天的饭菜也很谢谢您呢，我吃饱了。”
　　“好的，下次再来喔。”
　　送走小女孩，老奶奶很有干劲儿的刷着盘子，水流哗哗地像在歌唱，像在唱一个粉红色的梦，像在唱一段无法重返的樱花岁月。那时的女子，还是一个温柔的、害羞的、不爱做料理的女子。
　　医生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因为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里，老奶奶连看门外的灰尘，都像在雀跃旋转。她眯了眯眼，年轻时候的医生，好像也没有像现在胖乎乎，对食物只是淡淡。
　　医生一点没觉察出来老奶奶的不同，也丝毫不觉得胖乎乎有什么问题，他一坐下来，就开始对着一小碗纳豆发力，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老奶奶。
　　是难得的片刻安静呢，老奶奶望着锅里的美食想。
　　过了一会儿，小店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好、好吃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啊什么啊？”老奶奶无奈的揉揉耳朵。
　　“没想到，在这种肮脏的乡下食堂……还能吃到如此美味的拉面！”医生激动的说：“这真是味觉的工业革命啊啊啊啊啊啊！”
　　“医生，瞎吵闹的话请你回去吵，行么？”
　　“咳咳，不好意思，失礼了。”医生舔舔嘴唇：“老奶奶，早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没想到竟然如此的厉害！”
　　“哼！稍微练习了一下就这样了没什么！拉面什么的~小意思啦。”
　　“哎呀哎呀，这拉面实在是太棒了，我的预测是这样的，不久的未来，我想整个街道上都会充斥着拉面店的喔！”
　　“是这样吗？”
　　“不问男女老少，大家会变成每天都吃这个。”
　　“那可吓死人了。”
　　“对了，油腻度……大蒜……如果可以自由选择，再增加……增加……增加？！”
　　“你自己一个人在那念什么啊。”
　　“还有，这个如果加入了味增，应该会很好吃的吧！”医生兴奋的说：“名字就叫做‘味增拉面’！你说怎么样！”
　　“那种奇怪的东西一定卖不好的啦！”
　　“是这样吗？我觉得应该很有看头啊……”
　　“别管那个了，医生。”老奶奶说：“那个，就是所谓的忘东忘西啊……”
　　“忘东忘西？”
　　“就是年纪大了以后，什么事情都……一下子就会记不住，是吗？”
　　“好像是的。”
　　“那个，记得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却反而会忘记……也有这样的吗？”
　　“那是常有的事情喔。”
　　“这样啊……”
　　“怎么了？之前好像也在担心这一类的事情呢。”
　　“没有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啦，只是那个，有一点……有点担心啦。”
　　“是这样吗？”医生有点担心：“这个，说起来老奶奶可能也是有一点累了吧。你是不是一个人太拼了呢？”
　　“也是有可能的。话说回来，年纪也大了呢。”
　　“可要多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啊，你的孙子也会很担心的呢。不像我，我是没有会担心的家族呢。”
　　“没那种事呢，我会担心的喔。”
　　“啊，是这样啊，好像是喔。谢谢你啊老奶奶。”医生笑了笑：“那么多多保重，我吃饱了。”
　　“好的，下次再来喔。”

　　“呼~”老奶奶把最后一个盘子收在柜子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干嘛，叹了这么大一口气，真是稀奇。”老爷爷说。
　　“哎呀不好意思，没有啦，就突然觉得，这世上，大家都过得很辛苦呢。”
　　“是吗？”
　　“客人也是有各式各样的问题。没有办法见到父母亲的孩子，没有办法见到孩子的父母亲，甚至，有连父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呢。”
　　“经过了战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呢。”
　　“也是呢，每个人，每个人都会有个想见但是见不到的人呢。”
　　“……是啊，还真是可怜呢。”
　　“不过，这个，我们家似乎也差不多呢。”
　　“…………”老爷爷默默转过脸。
　　“其实也差不多，你说是吧？”
　　“…………”
　　“差不多的你说是吧？！”
　　“嗯？啥，你说啥呢？我听不太清楚啊。”
　　“真是的，像我们家，明明就住很近，说起来随时都可以去看的。就因为老头子那个臭脾气的关系……”
　　“是我的关系吗？”
　　“哎呀，讨厌，你听到了么，我还以为你耳朵不行什么都听不到了呢。”
　　“哼……”
　　“还记得那孩子，小的时候，真是可爱呢。”
　　“…………”
　　“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就在门口的台阶上摔下来，撞了一个好大的包包呢。”
　　“当然记得啦。”
　　“欸？是这样吗？真是叫人意外呢。”
　　“你那时候说都是因为我不注意，大概碎碎念了十年左右不是吗！”
　　“欸，这你也还记得啊，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