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名妓》盒子九

1、第一章 元年四十七

　　元年四十七年，萧国大将军李舜率领十万大军攻打萧国周边的秦国、赵国、吴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萧国人人称颂其为“战神”。但在李舜班师回朝的时候，萧国皇帝萧士林却以谋逆的罪名将李舜关入天牢，择日便下令将李舜一家七十八口全部斩首，当时满朝文武纷纷上前求情，皇帝见此越发恼怒，扬言若是谁再为李舜求情便一同斩首，当时无人再敢上前，只有礼部尚书沈兴河仍是长跪不起，萧士林一怒之下下令将沈兴河一同问斩。
　　当日斩首台上斩杀了李舜将军及沈兴河两家一共一百零三口人，血流成河，血腥味弥久不散，百姓们哭喊连天，全部跪地祈求皇帝明察秋毫，唯有李舜将军与沈兴河两人，虽跪于地上，却挺直了身躯，风轻云淡闲话家常。
　　百姓们为悼念李舜将军及沈兴河，纷纷编排曲子及戏剧歌颂他们，皇帝知晓后甚是愤怒，下令将戏子们抓了起来，并严禁民间再流传有关李舜和沈兴河的故事。一时间，原本口口相传的李舜将军和沈兴河二人突然变成了百姓闭口不提的禁忌。

　　清晨炊烟袅袅升起，溪边已经簇拥了一群洗衣服的妇女，老远就听到了她们的嬉笑。溪水清澈见底，竟还可以看到几条小鱼，不过有人接近就一溜烟不见了。此时因是初春，大清早还有些凉意，山上的树叶草丛都沾上了一层露水，稍不小心，经过时就会沾上衣裳。整个村庄看起来十分的静谧。
　　小五听着林子里的鸟语闻着花香，不自觉心情很好，不过她可不能拖太久，太晚了爹要生气了。她赶紧撩起衣袖，在草丛堆里拾柴，只见她穿着一身单薄的几块碎布拼成的衣裳，因为沾着露水而已经湿透了，衣裳贴着她瘦薄的身子，更是显得瘦小。她一脸稚嫩，合着身型，估摸着约十岁左右，瘦小的身材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更惊讶的是，这女孩竟是连鞋子都没有穿，一双小脚已被磨出茧子，血水与污秽之物混杂着，女孩却似乎并没有太大感觉。
　　她先是把一根绳子放在地上，然后凭借着小身子，在矮矮的草丛间穿梭，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捆柴火回来，然后放到绳子上，几次之后，捡回来的柴火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丘，她觉得今天的收获不错，不过得乘太阳猛烈些的时候拿去晒干，不然太湿起不了火爹又要骂了。
　　小五赶紧把柴火绑好，背着比自己三倍还大的柴火往家的方向赶，经过溪边时，小五看到了正在洗衣服的隔壁王大婶，小五心叫：真是倒霉。正想加快脚步离开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王大婶那洪亮的声音：“欸，小五啊，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小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身立马换上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她说：“王大婶呀，怎么啦？”
　　王大婶走进她，瞥了眼她身上背着的柴火，清了清嗓子说：“你爹去哪了，我去你家找了好几回了，怎么都见不着他啊。”
　　小五装作惊讶的样子：“呀，王大婶，你不知道我爹出门好几天啦，估计还要好一段日子呢。”
　　王大婶又瞥了一眼柴火，她那眼神让小五不由得握紧了背柴火的绳子，王大婶说：“你爹可欠了我好几个铜钱呢，怎么着，现在也该还了吧。”
　　小五赔笑着说：“王大婶，我可怎么还呀，要不等我爹回来了您再来找他还钱吧？”
　　王大婶想了想，说：“那借了这么久，也该有些利息了吧，要不你就把背上的这些柴火给我当利息好了。”说完，伸手就要去拿。
　　小五赶忙后退一步，然后露出个更灿烂的笑容，说：“王大婶，这柴火还湿着呢，要不我把它晒干了再送到您家去，这样您看可以不？”
　　王大婶很满意的说：“嗯嗯，可以可以。”
　　小五也很满意的离开了，心想，反正柴火现在是在我的手上，管你什么时候要。
　　等把柴火铺好，小五就急匆匆的就往家里赶，家中还有两个弟妹要照顾，回到家，果不其然，两个年幼的弟妹穿着单薄的衣裳坐在家门口哭哭啼啼的，小五看着很是心疼，赶忙把两个弟妹带回屋子里，好好安抚。
　　小五之所以叫小五正是因为她在家中排行第五，上有四个兄姐，下有两个弟妹，大哥早在襁褓中就夭折了，二姐也已早早嫁人，三姐因爹要将她嫁给懒汉而离家出走，小五如今都已经不太记得她的样子了，四姐是家中最娇贵的一个人了，爹从来不让她干活，只因她长着一副漂亮的脸儿，至她十四岁起，来上门提亲的人都踏破门槛了，可惜爹都看不上，爹寻思着要把她嫁给有钱人。弟弟现今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家中都宝贝的很，妹妹还小，不过看着现如今可爱的样子，可想而知以后姿色也是不俗。
　　家中最不起眼的就是小五了，瘦瘦小小只剩骨头，摸起来都嫌咯手，皮肤也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要不是她梳着一头女童的发髻，别人真是看不出她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了，只是一双眼睛长得真是好看，水汪汪地惹人怜爱。
　　照顾好弟妹，小五走到里屋，果不其然，就看到爹醉醺醺得躺在地上，周围到处都是呕吐物，小五叹了一口气，往爹的身上披了一件衣物，然后把污秽之物打扫干净，刚打扫完就听见四姐囔囔着：“五妹，我饿了，你早饭煮好了没？”
　　小五赶忙说：“四姐，我现在就去煮。”
　　小五可不敢惹四姐生气，四姐虽长着一副漂亮的脸蛋，脾气却是不小，稍微惹她不高兴，随手可能就是个耳光。
　　家中唯一让自己感到温暖的就是自己的娘和两个弟妹了，不管受了多大委屈，只要有娘和弟弟妹妹在，小五都不在乎。
　　等家中一切事物安排妥当，小五就拿着一个碗装着粥，再在腕上盖上块布，然后就去了田里找娘，等看到娘的身影时，小五大喊：“娘啊，来吃饭啦。”
　　娘说：“小五呀，弟弟妹妹都照顾好了没？”
　　小五说：“嗯，我已经哄他们在屋子里玩了，大家都吃好了。”
　　娘点了点头，说：“嗯，好我先不吃，我先把活干完。”
　　小五着急说：“娘啊，你先吃，我来干。”说完，就撩起了裤腿，下了田里去。
　　她看着自己瘦小的女儿，不禁鼻子一酸，家中最懂事的就是小五了，明明还小，却要负担了家中的重任，自己做娘的真是对不住她。
　　“娘啊，你快吃呀！”小五朝着娘大喊。
　　“知道了，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
　　“晓得了。”
　　还没等小五跟她娘把活干完，就有人跑到田里喊道：“小五，你家出事了！”
　　来的人是小五的朋友有子，小五赶忙问道：“有子，什么事啊？”
　　有子气喘吁吁地说：“你爹……你爹喊着要把你四姐赶出门。”
　　小五跟她娘大惊，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子脸一红，随即喊道：“你们赶紧先回去看看吧，四姐姐都要被叔打死了。”
　　小五和娘立马把活放一边，赶紧往家里赶。
　　还没到门口，小五就听到爹大大咧咧的喊骂声：“你个没出息的臭丫头，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竟然还跟别人私会，要是个家里殷实的人也罢了，偏偏还是村里头老赵家的孩子，你看我不打死你。”
　　小五娘一听，也就大概明白了，心里也是暗骂自己的女儿不检点，老赵家的儿子她也见过，样子倒是长得不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知何时起竟然开始私会了。
　　等小五跟娘进了家门口，就看到院子里爹拿着一根棍子，在狠狠地抽打四姐，四姐趴在地上，低低地呜咽着，已是说不出话来了。
　　娘心疼地趴到了四姐身上，哭着对爹说：“你打死她算了，也一起打死我好了。”
　　爹看到娘如此，气的把棍子一甩，骂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女儿。”摇摇晃晃就进了屋。
　　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小五赶紧把门关上，把娘和四姐扶进了屋子。
　　原来，四姐早已经和赵家儿子两情相悦，赵家也曾上门提过亲，可是爹却瞧不上他们家，没办法，两个人只能趁家中无人的时候偷偷相会。两个弟妹还小，根本不懂事，平时爹偶尔也会醉酒在家，不过不日上三竿他都不会醒，于是他们便越发大胆在家中密会，可是这次爹却早早醒来过来，发现了两人在幽会，气的大大咧咧喊了起来，赵家儿子趁爹不留神跑了，而四姐则被爹一顿好打。
　　娘也生气地骂道：“你要是喜欢他，你跟我说，我好好劝劝你爹就是了，偏偏还私会，这下子街坊邻居都知道，看你女孩子的名声往哪里放！”
　　四姐哭着说：“娘啊，我也是没办法呀，家里的事哪个不是爹出主意的，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说着说着，四姐竟然晕了。
　　娘赶紧喊小五去叫大夫，小五把大夫带回家后还被爹一顿骂：“败家娘们，她躺一下就好，还要花钱去找大夫。”
　　等大夫来为四姐把完脉，小五听见大夫对娘说：“她有孕在身已经两个月了，今是因为情绪波动，耗伤气血，胎气不固才导致的昏迷，等我开副方子调理下就好了。”
　　娘听完脸色苍白，送走大夫后，进了里屋去找爹，没一会儿小五就听见爹暴跳如雷的喊骂声，随后两人一起出了门直到傍晚才回来。
　　那天晚上，四姐就和赵家儿子走了，安安静静，没有惊动任何人，但是小五第一次看到四姐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