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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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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一晚上,却没那么太平,亥时夏疏岚洗漱一番,仰坐在床边想要翻身上去一只手腕被火热的手掌捉住未待他反应过来就听耳边的一声闷哼,他仰着正砸在陆裴的腰上,索性另一只手撑了一下,翻过身来要骂这个冒冒失失的人,没想到刚翻过身来就被他另一只手揽着随即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夏老板愣了一下随后终于注意到他这可能是发烧了,要下床去拿准备好的药,却被他紧紧揽着“不许走,只要……还活着,就不许离开……”这是第一次听见陆少如此软糯的声音,陆少的声音是戏谑的、洪亮的、武断的独独不该是这样虚弱的,不确定的甚至有一丝的颤抖。夏疏岚静默了一瞬,他却感觉那一瞬有一生那么长随后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了陆裴的嘴角,陆裴放开了他,眉头也放开了,嘴角甚至隐隐有些笑意。服了药后,两个人没有办法抱在一起,于是手牵着手在黑甜里沉沉睡过去。清晨时陆裴烧已经退下去了,半夜夏疏岚又给他擦了遍酒。于是天光乍泄时,夏疏岚被睡在自己床上的陆少活活舔醒,睁开眼就撞进含笑的眸子。伸手碰了一下他肚子上的绷带,他“嘶”了一声终于老实了。“赶紧起来去吃饭,今天好了,你也该回去看看你母亲了,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不吃饭了,吃你吧”“正经东西不学,荤话倒是学了个十成十。”这些年军阀当道,手里有兵的说话越发好使了,是故陆家的声势也随着涨了,但仇家也就多了起来,相辅相成的事,躲不过的。也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回到了陆府,见过了母亲就去了正堂,陆大少坐在主位上,陆老爷前几年在走热河的路上遭了流弹,没能挺过来……陆裴晃了晃神“大哥。”“嗯,过来坐,扈江”陆裴命中缺水,京城看相最准的先生说既然名不能带水那就字里带上吧于是取了《离骚》中的两个字。“这几天,日本兵在城外的驻兵加了一倍,京城可能是太平不了几天了,跟叔叔他们都知会一声吧。”“战事不断,搬也不知道该搬到哪儿去,唉”两个兄弟一齐望向了尚且平静的天,“给夏老板说了吗?”“说了,他不打算走,戏班子里除了几个捡的伙计,剩下的根都扎在这片,遍地是日本兵又能带到哪儿。”
这天来的那么快,一年后的七月七日,摩擦开始了,在七月二十七号,陆裴收到上面的通知:二十九号凌晨全部守军撤出京城。陆裴在这个节骨眼上摸到了戏园子,“打进来了”“知道了,说是日本兵头子二十八要来听戏。那是个好机会。”他正在勾眉,视线在镜子里交汇。
二十八,后台“就是今晚了”“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夏疏岚唱了一辈子的戏,若连戏台都站不住,岂不叫人笑掉大牙?”陆裴皱着眉“这是两码事……”夏疏岚看着镜中他皱着的眉,含笑道“依我看,也没太大区别。来,替我勾个眉。”接过他手里的笔,与他贴的极近,呼吸都扑在他耳垂上,“夏老板,今儿个唱哪一出?”“《望江亭》”
“若是情况有变,务必设法告诉我。”
“嘘”陆裴躲在幕布后面,二胡响起,“……仗剑强梁……”“不对,沿着左墙出去那边没法埋伏,撤。”他带着兵冲了出去,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响,应该是他身后的方向,他想看一眼,听见夏疏岚喊了句“别回头”声音嘶哑。他回过头,只见他的夏老板粉色戏服上鲜血绽开花一朵,他冲过去,与此同时枪战正式开始,下一秒子弹穿过了他的肩胛骨……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车里,满目猩红,耳边子弹穿入夏疏岚血肉的声音仿佛一直在,陆钰坐在他的旁边,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赵柱说这是夏疏岚让他交给你的”信封上写着‘陆裴亲启’。他知道,自此三尺红台,一场空梦。那个他的京城不再,但终有一日,山河无恙,终有一日。他望向窗外,难民流离,哀鸿遍野。
八月三十一,他彻底离开了那个家的庇护,投身到了上海的战役中。那些年,他在雨里雪里历经大大小小的无数的战役,那封信陪他出生入死,战场上能够挺下来的多少都有点印象,是姑娘给纳的一双鞋,或是慈母临行前的叮咛,这一点点的温暖支撑着他们向前走着,间或有人倒下。终于到了民国三十四年,他回到阔别已久的北京紫禁城依旧,那些胡同依旧,当他回到那个戏园子,没有什么改变的。他独自走在那个人走过无数次的台子上,定定的盯着灯光下的那个点上。他看见那个人粉衣水袖,眉梢微仰,在抬眸,只有昏黄灯光下的尘埃,无声飞扬。